黑暗的沙發上,隨著古川見野離去,真子蜷縮著身體,抱住了自己的膝蓋將下巴放在了上面,宛如一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作為一個妖怪,森下詩織能夠清楚的看見黑暗中,真子大多數時候沒有表情的俏臉上,此時浮現的脆弱。
在她的印象中,真子是一個有些怪異、缺乏同理心、擁有強大到詭異的超能力並給人隱隱有種非人之感的女孩。
對於外界的一切,她總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
除了見野,還有見野相關的一切,基本上沒有太大反應,表情也很少發生變化。
就像是一個程序固定的機器,只會對見野發生反應。
然而此時,她卻露出了如此脆弱的表情。
那雙總是沒有感情的漆黑眸子中,此刻滿是不安。
看得人有些心疼。
輕輕挪動到她身旁,森下詩織猶豫了一陣,抬手撫摸在她濃密長發披下的後背上。
漆黑的眸子浮現些許波動,然後就不再注意。
「你不害怕麼。」
「害怕的。」
停頓了一下,森下詩織輕聲開口。
「只是,我是聽著見野的講述,而你是親身經歷了一遍。」
「所以我的恐懼,比起你來說要輕微許多。」
手掌摸索過頭髮的聲音在黑暗中傳來,小紅步履輕微的來到沙發邊趴下仰頭看向真子。
明明是沒有眉毛與眼皮,無法做出眼神的妖怪,真子卻從它的眼中察覺到了關心的意味。
俏臉不知何時埋入了膝蓋中,帶著鼻音的悶聲在黑暗中響起。
「我當時...我當時真的,真的好怕...」
「我腦袋瞬間就空了...」
「嘶...什麼都想不明白...」
「我不敢去想...見野...為什麼沒了...」
「我當時,嘶...連氣都喘不上來...」
「我真的好怕...」
「要是沒了見野...」
欲言又止的嚎啕大哭中,森下詩織的面上浮現一抹心疼,輕柔的將她摟進了自己懷中。
淚水順著胸口流淌,打濕了她的襯衣,浸濕了她的肌膚。
因為父母慘死在眼前之時,也沒人安慰她。
她甚至來不及哭泣,就那麼被弟弟拉扯著,順著地道一路逃亡。
渾渾噩噩的逃離,渾渾噩噩的求生。
等到大腦反應過來時,她才忽然明白,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家了。
所以她理解真子此時的痛苦,並感同身受著。
抽泣逐漸停止,真子從森下詩織的懷中坐起身。
「詩織。」
「嗯?」
「你當時,不難過麼?」
森下詩織愣了一下,記憶回到了那場逃亡之中。
許久之後,輕柔的嗓音在黑暗中響起。
「來不及難過。」
「為什麼?」
「因為要忙著逃命啊。」
「沒想過復仇麼?」
「自然是想過的,但是,那時候做不到呢。」
「當時有人陪著你麼?」
「自然是沒有的。」
「這樣...」
短暫的沉默,真子的聲音輕聲傳來。
「謝謝你。」
「不客氣。」
「我以後幫你報仇!」
森下詩織聞言眨了眨眼睛。
「人都死了,要怎麼報仇?」
真子沉吟片刻。
「看不太真切,但是我預見了,你會遇到一個,很討厭的人!」
「很討厭的人?」
森下詩織茫然的看了眼真子,有些不明白她話語的含義,而且...
「你怎麼預見的?」
「就那麼預見的。」
「誒?」
樓下門鈴再度響起,古川見野抱著雪糕拎著燈泡的身影從門口走了進來。
隨手將燈泡舉起,真子立刻用念力控制著它鑽入了插座中。
橘色的燈光亮起,古川見野將雪糕抱到冰箱前放入。
只不過轉身時,手裡多了三根雪糕。
看著小醋罈子紅紅的雙眼,不出意外的話,自己走後她又哭了一次。
哭了也好,就怕她如初中一樣,什麼都憋在心裡。
像個自閉症兒童,那時候為了照顧她,也是廢了不少功夫的。
將雪糕撕開遞給兩女,又給小紅撕開一根隨手扔向空中。
小紅一躍而起精準咬住,隨後咚咚咚去到自己食盆前趴下,兩隻前足抱著雪糕握柄,小口小口一點不掉的啃了起來。
望著小紅就餐的模樣,又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碎屑順著手指落在胸口的小醋罈子。
「小紅吃東西都比你好看。」
真子看了眼像只狗狗一樣,左邊嚼完換右邊嚼的小紅。
「它真的沒有狗妖血統?」
從見野肩膀上起身,真子好奇的看向了森下詩織。
「應該是沒有的吧...主要是我也不認識它爸媽,而且...」
「嗯?」
「犬妖和蜘蛛妖,怎麼結合?」
對於這個問題,真子義正言辭的說道。
「妖怪不是人,沒有生殖隔離。」
「嗯....」
兩女的討論中,古川見野從廚房端來了晚餐。
正準備拿起筷子遞給森下詩織,就發現真子先一步拿過碗打好米飯放在了她的面前。
以前真子吃東西都是我行我素,從來不在乎森下詩織感受的。
甚至於古川見野給森下詩織夾菜夾多了,小醋罈子也會鼓著臉像個護食的小狗向他看來。
而今天她不僅動筷子前給森下詩織打了飯,還主動給她夾了菜。
與見野對視一眼,看著故意板著臉強裝鎮定的真子,森下詩織抿嘴笑笑,夾起菜放進了自己口中。
噹噹噹,小紅叼著食盆來到古川見野邊上用自己前足撥動著。
古川見野見狀,立刻給它打來米飯夾來飯菜,再用它的專屬筷子攪拌均勻,端到食槽前餵飯。
它的口器與普通蜘蛛不同,更像是狗子的嘴巴,有著鋒銳的犬齒,舌頭卻很不發達。
所以每次吃飯最後幾口都需要古川見野幫忙扒進嘴裡,要不然它很難靠自己把飯吃完。
晚些時候,森下詩織先一步洗完澡,抱著比自己還寬了好幾圈一直纏著見野玩網球的小紅回到了房間。
今天晚上,真子肯定有話和見野說,當什麼電燈泡!
房間裡,給了小紅腦袋一巴掌,森下詩織緩緩閉上了眼睛。
真子的房間,古川見野推開門進來,屋子裡一片漆黑。
窗外路燈昏暗的光線中,小醋罈子修長的身子正背對自己側躺。
去到床上躺下,伸手將她摟進了懷中。
悸動再次從她的身體傳來,古川見野心疼的將她掰過來面向自己。
無聲的哭泣中,鼻涕與眼淚打濕了他的肩膀,古川見野將下巴貼在她的頭頂,一次又一次的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