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交流戰中斷了的三小時之後。
時近黃昏前，位於東京高專內部的醫務室外，正圍坐著一群學生。
氣氛微妙又顯沉重，誰都沒有開口，而是任由這般的氛圍在空氣之中彌散了開來。
直至等待良久過後，大門被砰地一聲推了開來。
取下手套與口罩，露出一臉黑眼圈面龐的家入硝子大跨步地向著門外走去，順勢做出了個鬆口氣一般的動作。
她單手叉腰，略帶有疲倦感地說道。
「情況穩定了，現在確定基本沒有什麼大礙。」
處理病患，這本身也是校醫工作的一環。只是消耗如此之多的時間，本質上來說也是因為直面了一些較為棘手的事情。
但所幸，處理還算當。
「被寄生種子粘連上的人基本都已經恢復了過來，大致上來說也僅僅只有類似『虧空』的情況發生。只需要好好修養一段時間就能調整過來。」
東堂葵一馬當先地沖在了前頭，他還赤裸著上半身，腹部與肩膀上殘留著之前與花御打拳時留下的淤痕。
「那我的師傅呢？！」
九十九由基。
這才是東堂葵最關心的事情。
畢竟對方就是他傳道授業的恩師，再加上本就已經好些年沒有見面過，沒曾想再見面居然就是對方重傷的情況……
要說不激動那肯定是假的。
家入硝子似乎完全能夠理解東堂此刻表現出來的情緒，她微微張開雙手，順勢地做了一個下壓過去的動作。
「冷靜，不要太過於驚慌。我剛才說過了，被送來的這些人都已經到了妥善處置……沒有一個人是例外。」
「那您的意思是……」
「喂，臭小子，你在看哪邊啊。」
九十九由基的聲音從硝子身後傳來，她笑著走上前，微微揚起下巴，滿臉笑容地說道。
「我還活著呢，難道你還惦記著我死不成？」
人的確是活著不假，看著也是須尾俱全的模樣。只是脖子上纏著的繃帶怎麼看怎麼彆扭……看樣子應該也是受到了一些影響才對。
「師傅，我……」
「想要敘舊什麼的回頭再說，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先回去好好休息……這次京都方帶出來的人都負傷不少，你起碼是個高年級的代表生吧？」
九十九由基大跨步上前，右手微攥成拳頭狀，輕輕地撞了下東堂的肩膀處。
「稍微拿出點前輩架勢，讓別人對你多多少少信任一些吧。」
「……我明白了！」
剩下的東京高專方成員，則是在家入硝子的催促下四散而去。
「你們幾個很閒嗎？今天的事情後續還要做很多處理……要是沒有事情在手的話，那就去找一下日下部，他那邊已經忙到焦頭爛額了。」
誰也不會沒事給自己找事。
剩下的伏黑惠等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了一眼，然後抓緊時間溜了。
——本來只是想要看看九十九由基和其他同學的情況，反正情報已經入手……潤！
目送著這群精力充沛的年輕人離去，家入硝子原本還有些緊繃了的表情也在瞬間鬆懈了下來。
呼……
「好了，人都走光了。」
九十九由基順勢一個踉蹌。
當然，還不至於說是摔倒的程度……謝絕了七海想要過來攙扶的意圖，她只是擺了擺手，頗為艱難地做了一個吞咽口水的動作。
「去裡面，裡面聊……」
饒是性格跳脫如五條悟這般的人，此刻都保持了沉默，跟在人群之中進入房間。
背景是極為熟悉的醫務室。
按照原著來說，虎杖被掏心在這裡躺過，乙骨被砍成兩半也在這邊加工，就連五條悟最後跟家入硝子與伊地知商量對策，地點也都是這個地方……
高專的風水寶地了屬於是。
九十九由基先是回到了床鋪旁，緩緩入座之後，才順勢長嘆口氣。
她的目光向著周圍投去，順勢一掃而過——東京與京都高專雙方的高層都已經集合在了這邊，兩邊的校長與教師同在其列，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一次不正式、不公開的高層會議。
那麼要說什麼呢？
沉吟片刻之後，九十九由基思索著開口說道。
「我有些太小瞧那個傢伙了。」
跟別人分享情報的時候，先行闡明自己的觀點是必要行為。
九十九由基輕按著自己的脖頸一側，從裡頭隱隱約約還能滲透出些微鮮血的輪廓。
「那傢伙不僅掌握了領域展開，本身也擁有著複數級的術式……同時還有著一種專門針對術式，將領域進行具體運用的某種授法……我沒辦法說的太明白，因為那種東西我也是第一次接觸。」
坦白了說，闡述的方式不僅模糊，同時內容也有些令人撓頭。
但只是聽到了這些個東西，大夥都已經露出了個十分震驚的表情。
京都的樂言寺校長几乎是下意識地就脫口道。
「那個人的領域能力不在你之下嗎？」
「性能上來說應該是我占據優勢才對。」
關於這點，九十九由基似乎還是頗有自信的。她一邊思索著，一邊張嘴補充道。
「他的領域本身是基於赤血操術延伸出來的一種能力，這個術式的強度如何我應該不用強調……從性質上來說我覺威脅性不大。」
當然，她也順勢補充了一句。
「這種情況僅限於領域戰……倘若連這個都做不到，那就千萬別去找他的麻煩。會死的。」
雖然有些不太中聽，但掌握領域與否，對於現代術師而言同樣也是決定性的差距所在。
「那你們在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歌姬一如既往地有話就說，也算是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九十九由基不做保留，一邊回憶著，一邊將全部的對峙過程都重新描述了一遍。
不需要任何意義上的修飾之詞，僅僅只是白描的水準，也已經足夠讓所有人體會到那種驚心動魄了的感覺。
七海在旁很嚴肅地推了一下眼鏡，並在此刻表情嚴肅地說道。
「所以九十九前輩您的意思是，對方在意識到領域戰不能占據優勢之後，很快就調整了戰鬥策略……通過壓縮領域，貼身戰的方式找到近距離接觸的機會，然後通過切換術式的方式企圖一錘定音？」
不不說，上過班的人就是不一樣。
這種總結能力幾乎讓旁聽的眾人都有種豁然開朗似的感覺。
冥冥在旁邊保持著雙手抱胸的姿勢，如今則是低沉地呢喃了一聲，似是想要用重複，咀嚼的方式來吃透對方的說辭。
「切換術式……」
毫無意外，這個重要情報對所有人來說都是極為意外的。
「一個人有可能掌握多個術式嗎？」
「理論上來說不應該的，畢竟術式是生來有之的一種東西，目前還不清楚能否通過後天的方式獲取。」
「但是他們的同伴裡頭有一個能夠改造人體的咒靈吧？現在預備要加入東京方高專的那個吉野順平就是個例子。」
「能夠量產術師，並且通過外力讓特殊個體達成兼容多種術式的能力？」
眾說紛紜，完全沒有一個統一的結果。
而在這期間，某個聲音橫插了進來，帶著一種稍許認真的凜冽感。
「九十九，那個傷到你的術式是什麼東西？」
五條悟背靠在了邊牆上，左手支撐著下巴，右手食指輕點身前，向著九十九做了一個『戳』的動作。
「赤血操術我們都接觸過，它做不到這種鋒利的程度……你說是其他術式，那以前有接觸過類似的東西嗎？」
九十九由基眨了眨眼睛，思索著沉吟了一陣後微微搖頭。
「完全沒有……我只能大致猜測，那是一種需要貼近身體後才能釋放的斬擊類術式。」
「那就是強調攻擊的那種類型了。」
面對著五條的推斷，在旁的家入硝子微微點頭，順勢點了一根煙。
「我做過後續檢查，切口很深，可以說再差一點就能把骨頭都斬斷了……九十九前輩的反轉效率本身的確不太高，這方面肯定也吃了虧，故此……」
嘶。
她長吸口氣，隨後用著認真的語氣說道。
「當時那種情況，除非換成五條，或者乙骨……不然我不認為其他人有活下來的概率。」
強橫的體防，是需要磅礴的咒力總量才能帶來的強化效果。
這一點基本只有兩人能做到，與此同時……
「從結果來看，反轉術式的效率倘若不夠高的話，也很容易變成九十九前輩描述的那種情況。」
毒血入體後，為了恢復傷勢，勢必需要快速修復致命傷口。
家入硝子舉起了右手，簡單地比劃了一下。
「做個比較的話，只是簡單地恢復肢體……這種程度的反轉效率是不夠高的。我認為必須要達到斷肢重生的水準，才能在那種情況下以最快速度恢復行動能力。」
當然，雖然聽起來很嚴肅，但其實這也是信息差的一種表現形式。
「對方需要貼近才能釋放，而且之後就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說明消耗本身也很大……這個術式對他來說應該還不算是完美，有著很大的進步餘地。」
眾人沉默了一陣過後，夜蛾正道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
「這傢伙之前還沒有這麼厲害……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