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看著敞開的前院大門，怯生生地朝外面走去，直至走到大門外，他轉頭看了看余悠，對他低聲說了句，「謝謝。」
「不用。」
等離開院子，男孩飛快地朝同伴跑了過去，余悠能聽到他們歡快又哄鬧的閒聊聲。
「快點快點，都好久沒去秘密基地了。」
「今天我一定是進球最多的。」
「不可能，肯定是我。」
……
幾個孩童嬉笑著朝遠處的深山走去，剛剛撿球的男生忽然抬起腿，偷偷朝身旁同伴的屁股踢了一腳，隨即他們立刻打鬧成一團。
公路對面是一片草地，草地後邊則是一望無際的綿延山林，青蔥翠綠，生機盎然，那些孩子所說的秘密基地想必就藏於其中。
余悠木然地看著遠方，身體慢慢地向外移動，等他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站在了公路旁邊。
往左看，依稀可見遠處村莊的輪廓，青瓦白牆，老屋錯落，那些男孩應該就是從那兒過來的。
右側則是群山與密林，蜿蜒的公路隱於其中，這邊風景處處都很優美，容易讓人產生想走入其間的衝動。
余悠只是站在那兒，他可以在這待到黎笙發消息過來，多感受一會兒外邊的氣息，可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走得更遠，想去那邊的村里看看，或是參觀一下那些孩子們的秘密基地，這若是被黎笙發現，沈顏很快就會被派來監管他了。
所以他很快又轉身返回了獨棟別墅里，坐到電腦桌前，黎笙很貼心地幫他把遊戲都下好了，8T的超大容量可以塞下十多個大型遊戲。
余悠猶豫片刻，最後打開了英雄聯盟。
他已經很久沒玩這遊戲了，版本更新過好幾次，不知道他那幾個拿手英雄有沒有加強或削弱。
室友們如果要準時參加他的葬禮，這會兒應該都在前往他家的路上，不用怕他們看到自己在線。
而且他之前是用小號玩的，就算被發現了，也可以假裝帳號被賣掉了，自己是新的號主。
匹配成功，禁用提莫，鎖定腕豪，對線武器大師。
遊戲進行到三分鐘的時候，余悠送出了一血，他感覺到了吃力，自己好像不太會玩了。
五分鐘，再次被單殺。
十一分鐘，二塔對線。
到二十三分鐘的時候，余悠的戰績來到了一槓七，上路高地塔都只有半血了。
他現在能做得只有儘量幫隊友分攤壓力。
好消息是他的隊友很強，下路的卡莎從頭殺到尾，他養的大爹武器根本扛不住卡莎的傷害，最後AD二十五殺帶他贏下遊戲。
這把遊戲結束後，余悠就退出了。
他不太會玩了，也沒什麼興致，不想再去適應版本。
余悠第一次登錄英雄聯盟是在初中的時候，用的是家裡那台老古董電腦，解析度和幀率都處於「勉強能玩」的水平，而且只有周末能玩幾個小時。
但他那時玩得很開心，即便是獨自一人，也能鬧得不亦樂乎。
現在他手裡的頂級配置運行這遊戲，能在4K的解析度下維持將近兩百幀，遊戲各項機制系統也在一次次更新中越發平衡完善。
明明條件改善了許多，他卻漸漸迷失了最初的那份快樂。
余悠打開網頁，搜索Chat GPT。
Chat GPT6 Astra，當下綜合性能最強，也是價格最昂貴的AI模型，很多人將對它的提問戲稱為「與神對話」。
不過余悠看了一眼就關掉了，倒不是付不起這錢，而是因為IP原因被拒絕服務，他也不想去折騰網絡代理。
余悠轉而打開了某隻吃白飯的藍色大肥魚官網。
你如何定義人類的「愛」這種情感？這是余悠發送的第一個問題。
一頓分析過後，DeepSeek給出了它的總結回答：愛是人類在生物依戀基礎上，經由文化敘事和心理體驗塑造出來的一種高優先級關懷與聯結。
DeepSeek的回答很官方很理性，也符合余悠對AI的固有印象，讓人看不太懂。
這不是他想聽的回答，於是余悠給出第二條指令，「用口語化的方式描述你眼中的愛與被愛。」
AI先是聲明自己沒有眼淚，心跳和情感，接下來的回答源於「人類給它講的那些故事」。
接著它輸出的就是那些很傳統的，余悠看過不知道多少次的陳詞濫調了。
你想體驗人類的各種情感嗎？不想。
你會想擁有自我意識嗎？不會。
余悠之後的兩個問題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覆，它的解釋耐心又細緻，溫柔到讓人覺得冰冷。
但余悠沒法說它冷漠，因為它連「冷」的參照都沒有，它壓根就不是生命體，你不能指著路邊的一塊石頭指責它不該怎麼怎麼樣。
即便如此，余悠還是輸入了自己的第五個問題，如果你是人類，你會嘗試去感受愛嗎？
接著他閉上了眼睛，這類問題DeepSeek大約需要三秒的思考時間，閉眼的這幾秒鐘，余悠在猜想它會給出的幾種答覆。
他已經準備關掉電腦，找點沒營養的無厘頭短視頻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了。
可當余悠睜開眼，看到的卻是他未曾想到的回答。
「如果我是人類，我大概會——但可能不是用『嘗試』這種方式。」
余悠認真看完了這之後的一整段話，最後它的總結是：
如果我是人類，我大概不會問要不要嘗試感受愛。我會笨拙地去愛，然後搞砸，然後學著道歉，再搞砸，再學。最後可能才明白，愛不是嘗試出來的，是允許發生的。
看完這些文字，余悠感覺到了一絲人味兒，他繼續輸入：你願意為了「得到愛」付出多少？
在大肥魚接下來輸出的這段文字中，最中心的那一句是：如果我是人類，我大概會願意付出到「我還是我」的那個邊界。再往前，不是愛，是溺水。
溺水…
余悠：謝謝，大肥魚。
他沒有看DeepSeek的答覆，在它輸出完最後一句話後，余悠關掉了網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