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悠這句「謝謝」不是因為AI讓他明白了什麼,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何種選擇才是正確合理的,他給出感謝,是因為DeepSeek最後的回答站在了他這一邊。
應該說,普遍觀念的世俗倫理都會站在他這邊,可若置身於他的位置,又有多少人能維持住自己的本心呢。
寬闊的電腦屏幕上顯示著桌面壁紙,那是一處破敗的廢墟,視角是在一棟廢棄的老屋內,微風吹拂著殘破的窗紗,陽光從外面透進來,窗紗在光里搖曳。
余悠盯著壁紙看了很久,偶爾拿起手機看兩眼,就這麼無所事事到中午,他起身去廚房給自己做飯。
吃完飯後,余悠再次陷入百無聊賴的空閒之中,雖然沒有困意,但他還是強迫自己睡了個午覺。
醒來的時候,余悠隱隱聽到了孩童的歡笑聲,他來到窗邊,發現是上午那群把皮球踢進院子裡的男孩,他們應該是從秘密基地回來的,正有說有笑地返回遠處的村子。
余悠看著他們越走越遠,直到從自己的視野里消失。
他想起小時候黎笙帶自己去郊外的山裡玩,那段往返的道路上也要經過一條這樣的山間公路。
那時他也很喜歡那片山景,經常天真地和黎笙說,想在這裡建一座只有他們知道的秘密基地,永遠和姐姐住在一起。
黎笙總是會摸摸他的頭,溫柔地答應下來。
沒想到多年以後,那份單純又幼稚,他早已沒放心上的夢想,居然以這種方式實現。
與此相對的代價,未免太過沉重。
望著遠邊細垂的落日,余悠拿起手機,翻開聯繫人界面,看著列表里的「姐姐」二字,他的手指貼過去又收回來。
最後,他撥打了另一個自己牢記著的號碼。
「餵?」
這道熟悉又帶著疲倦的聲音再次在耳畔響起,余悠內心像是被狠狠砸了一下,他很想和父親說點什麼,可他又必須捂住嘴巴,竭力控制自己不要發出聲音。
於是那道中年男聲又問了一遍,「你有事嗎?為什麼不說話?不說話我掛了。」
「誰的電話?」這是黎笙在問,余悠聽得出來,她已經趕到那邊了。
「不知道,打錯了吧。」
「我看看…」黎笙應該是看到了號碼,隨即對余鴻說道,「你去休息吧,叔叔,這裡交給我和沈顏就好。」
余悠聽完這句話後,電話接著就被掛斷了。
很快,黎笙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這麼快就想叔叔了?」黎笙沒有生氣,語氣淡淡的,「還是擔心他的狀態?」
「沒什麼,就是…按錯了。」
「姐姐沒這麼好騙。這次就算了,你要是經常用這號碼打給他,不管說不說話,都很容易讓他起疑心的。」
「我知道,我不會的。」
「那就好。」黎笙的語調變得溫婉柔和,「一個人在那邊好好睡覺,按時吃飯,姐姐過兩天就回去了。」
「嗯,我可以…」
余悠說到一半,話又頓住了,讓黎笙疑惑起來,「怎麼了,可以什麼?」
「我想去那邊的村里走走,我不會去太遠的地方。」
「不許去。」黎笙拒絕得很乾脆,「你就給我乖乖待在家裡,不許亂跑,聽話。」
聽到自己的請求被駁回,余悠緊緊攥著手心,他們都沒再說話,就這麼僵持了半分多鐘,他最後又無奈地鬆開手,「…嗯,知道了。」
「那就這樣,早點睡覺。」
……
第二天清晨,余悠醒得很早,最初那股陌生感正在漸漸消失,他似乎快適應這邊的生活了。
他吃完早飯後,走到前院外,迎著溫暖明亮的晨光,他朝著視野里那座古樸蒼老的村莊邁開腳步。
今天是他的葬禮,黎笙應該沒什麼時間看定位,就算她看了,估計也沒空來管束自己。
等葬禮結束,黎笙回來以後,他就幾乎沒有出門的機會了,既然如此,即便違抗她的禁令,余悠也想享受完此刻僅有的些許自由。
而且…就算被黎笙發現了,她的懲罰,自己大多也是承受得起的。
余悠走了半個多小時的路,終於走進了這座他不知眺望過多少次的村落。
村子其實沒他想的那麼老舊,半空錯雜的電線穿插在家家戶戶的青磚白瓦間,不少人家都是水泥砌的新房子,門口停著嶄新的名牌電瓶車。
小診所,理髮店,小超市…村裡的設施同樣齊全,建設得相當不錯。
村里應該很少有外人到來,余悠發現好幾位村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過,他也沒想太多,只是漫無目的地四處走動著。
他最後在一處魚塘邊停住了腳步,魚塘周圍聚著許多村民,還能看到昨天把球踢進他家前院的幾個小孩。
聽說是有人包了魚塘,昨天就在抽水了,今天剛好把水抽乾,正要下去抓魚。
場面格外熱鬧,有人拿著手機拍照,有人在起鬨打趣,包塘的人送了許多小魚給圍觀的村民,余悠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一筐筐粘著泥水的鮮魚被抬上岸。
儘管沒有真正參與其中,但置身於這樣的場景里,他也不由得被那股火熱鮮活的情緒感染,嘴角勾起一抹笑。
塘里的魚全被撈上來後就開始售賣了,余悠想了想,也擠進了買魚的人群里。
「這條給我吧,大哥,多少錢?」
「好嘞,我看看…五十二塊六,給五十就行。」
余悠掃完碼付完錢,拎著還在跳動的大鱸魚,一時又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了。
他不會做魚,不知怎的就出手買下來了,只能放生,或者放著等黎笙回來做了。
就在余悠拎著鮮魚,轉身準備回去的時候,他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盡力想了個聽著還挺合理的理由,隨後接通了電話。
「沈顏正在趕過去。」黎笙在聽到他的解釋之前就做出了反應,「你還有話要和姐姐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