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兄，此地便於行軍，倒是委屈你了。」
曹操上前迎接。
他鼻尖聞到一股濃郁的蜜水香氣，在這煙塵瀰漫的軍營里顯得格格不入。
「哼。」
袁術連車都沒下。
他斜著眼睛看著站在曹操身後的袁紹。
「喲，這不是本初嗎？
來得挺早啊。」
袁術放下碗。
他故意將「本初」兩個字咬得很重。
「公路，會盟大事，你卻在此顯擺這些奢靡之物，成何體統？」
袁紹面若寒霜。
「奢靡？這是世家的體面，
你這種庶出的，恐怕一輩子也學不會。」
袁術冷嘲熱諷。
他甚至懶得正眼看袁紹。
「你！」
袁紹勃然大怒。
他身後的將領們紛紛按住了劍柄。
「二位，二位！」
曹操趕忙擠進兩人中間，臉上堆滿了和事佬的笑容。
「今日天下英雄齊聚，都是為了討伐國賊呂布，
莫要傷了自家兄弟和氣。」
曹操不斷打著圓場。
他心裡卻在罵娘，這兩兄弟的內鬥簡直是聯軍最大的隱患。
「曹孟德，我問你。」
袁朮忽然轉過頭，目光冰冷地盯著曹操。
「誰給你的權力，把會盟地點定在這裡？」
周圍原本嘈雜的人群頓時安靜了下來。
曹操愣了一下。
他感覺到無數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曹某發起檄文，諸侯響應，
選定酸棗是因為此地交通便利，也是為了大局著想。」
曹操平靜地回答。
「大局？我看是你的私心吧。」
袁術嗤笑一聲。
他將瓷碗遞給旁邊的侍從，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
「你要選地方，為何不去汝南？
那裡的繁華，豈是這荒地能比的？」
袁術大聲宣布，試圖在氣勢上先聲奪人。
曹操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笑了起來。
「公路兄若想去汝南，操自然不敢阻攔。」
曹操看著袁術，眼神變得有些玩味。
「只是操聽說，不久前汝南剛剛爆發過叛亂，至今餘波未平。」
曹操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公路兄治理淮南，那是『卓有成效』，
十室九空，百姓流離，咱們去那裡，
是喝蜜水呢，還是喝西北風？」
曹操毫不留情地反擊。
「曹孟德！你放肆！」
袁術臉色漲成豬肝色。
他沒料到曹操竟然敢當眾揭他的老底。
「孟德說得沒錯，汝南那地方，
現在恐怕連馬草都湊不齊吧？」
袁紹趁機大笑。
袁術環視四周。
除了他的親隨，其他諸侯大多在低頭偷笑，或者一臉漠然。
竟無一人站出來為他說話。
「好，很好。」
袁術咬牙切齒地走下車輦，狠狠地瞪了曹操一眼。
「曹孟德，咱們走著瞧。」
袁術一揮袖子，悻悻地帶人入了營。
夜幕降臨。
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
案几上擺滿了酒肉，雖然比不上長安的精細，
但在軍中已是難得的盛宴。
中央的空地上，幾名從各地徵集來的舞女正隨著鼓點扭動腰肢。
但這香艷的場景，卻無法沖淡空氣中凝重的火藥味。
曹操端起酒杯。
作為名義上的東道主，必須由他來開啟這關鍵的一幕。
「諸位，歃血為盟，在此一舉！」
曹操高呼。
侍從們端上大碗，酒中摻著牲畜的鮮血。
眾人一飲而盡，氣氛看似達到了高潮。
「盟約既立，蛇無頭不行。」
北海太守孔融放下酒杯。
「我建議，今日當選出一位盟主，
統領全軍，進軍洛陽。」
孔融的話音剛落。
袁術猛地站了起來。
「這盟主之位，捨我其誰？」
袁術態度極其傲慢。
他挺著胸口，環視四周，彷佛在看一群下屬。
「我袁公路，嫡系出身，
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布天下，
論名望，論實力，誰能與我爭？」
袁術的話語在帳內迴蕩。
不少諸侯暗自冷笑，卻沒人第一個站出來當出頭鳥。
曹操坐在原位，輕輕搖晃著酒杯。
火候差不多了。
「公路兄所言極是，名望、實力，
確實是盟主之選的核心。」
曹操緩緩開口。
他站起身，對著眾人行了一禮。
「但依操淺見，盟主之位除了出身，
更需要能夠調和各方矛盾的能力，以及那份虛懷若谷的氣量。」
曹操的話語轉了個彎。
他看向了主位上的另一人。
「袁本初將軍，名聞海內，
素有折節下士之風，且此次帶來的兵馬最為雄壯，
操舉薦本初兄為盟主！」
曹操的聲音堅定有力。
他直接點燃了炸藥桶。
「曹孟德！你敢賣我？」
袁術指著曹操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公路，名望這種事，
不是自吹自擂出來的。」
袁紹此時站了起來。
他神色淡定，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儒雅。
「既然大家有分歧，
不如讓眾位諸侯投票選舉，如何？」
袁紹提議道。
他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投就投！我難道怕你不成？」
袁術對自己依然有著迷之自信。
他一拍桌子。
「支援我的，請起身！」
袁術大聲喊道。
他滿臉自信地等待著眾人齊刷刷站起的一幕。
曹操坐著沒動。
袁紹坐著沒動。
鮑信、張邈、公孫瓚，全都沒有動。
只有豫州刺史孔伷，有些尷尬地站了起來。
他是袁術的傀儡，不得不從。
廣陵太守張超見兄長張邈沒動，本來還在猶豫，
卻被袁術瞪了一眼，也怯生生地站了起來。
整個會場，只有寥寥數人。
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咳咳……那什麼，老夫坐得久了，
起身直直腰。」
徐州刺史陶謙忽然慢騰騰地站了起來。
他是個老狐狸，此時站隊，
顯然是想在兩袁之間玩點平衡，或者說，
他在袁術身上看到了某種利益。
袁術的臉色好看了一些。
但依然處於絕對劣勢。
就在此時，帳簾猛地被掀開。
一個身材魁梧，頭裹紅巾，腰間懸著一把寬大古錠刀的男人大步走入。
孫堅，江東猛虎，孫文台。
他身上還帶著濃烈的血腥氣，顯然是剛剛從戰場上趕來。
他看都沒看袁紹一眼，徑直走到了袁術身邊。
「我也支援公路將軍。」
孫堅的聲音沙啞而沉穩。
他往那一站，便有一股懾人的殺氣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