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
趙昊話音一轉,看向黃履,「乾聖元年,西北安寧,不過兩千多萬軍費,乾聖二年,西夏入寇,那一年的軍費開支達三千萬,去年修築堡寨,損耗物資,三千萬朕也認了!」
「今年,西夏尚在舔舐傷口,無力南下,堡寨該修的都修了,該撥的款也都撥了,為何軍費還是三千多萬? 」
「養一個水師,也不過百萬貫。這個軍費預算,朕不認,讓戶部和樞密院重做!」
「當朕不會算帳麼?」
媽的,讓你們做預算,都往頂格上加是吧,在和平年代不打仗的情況下,大宋的軍費差不多就是兩千多萬貫,三千萬貫,是把他當傻子?
吳居厚眼皮一跳,感受到官家是真的生氣了,連忙躬身行禮,「請陛下息怒,臣立刻讓戶部屬官重新預算!」
既然露餡了,趙昊也不會輕易放過,他緊緊盯著吳居厚,眸光銳利,「不夠,各部的預算需由尚書省審核,與過去十年的各項開支列成對比,該多少就是多少!」
「那些多報預算的,讓他們一個個上書奏陳,寫明緣由。朕登基以來,開源節流,每年的宮中開支也不過幾十萬貫,一日只有三餐,四季常服不過八套,更未修建宮殿耽於享樂。」
「朝廷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你們手一松,幾十萬貫就沒了,國庫積攢點錢不容易,戶部可要朝廷的錢袋子看緊了,不然的話,朕不介意重立三司!」
瞬間,大殿內的一眾宰執都感受到了一股沉甸甸的威壓,讓他們的呼吸聲下意識的遲滯起來。
官家很少發火,可每次動怒都讓他們心驚肉跳,上一次更是以文官的性命為終結,可以預見,此番戶部如果不能讓他滿意,其職權必將遭到監督和分割。
吳居厚更慌了,斑白的鬢角不斷滲出細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搞了大半輩子的財政,結果在這件小事上磕了老牙。
這個時候也別提什麼辯解,躺平認罪吧,要真把官家惹火,復立三司,分割戶部職權,他就是戶部的罪人。
吳居厚躬身長揖,頭壓得很低,「臣一時疏忽,未能警醒,請官家降罪。」
見他態度尚可,此番敲打到此為止,趙昊語氣變得緩和,「既如此,罰俸三月以觀後效,所有的預算打回去重做,五月之前上報,勘定過後,按預算做。」
「臣謝官家。」
戶部的事告一段落,趙昊沒有接著追究,在座的宰執大臣們都打起了精神,不敢怠慢,今天,吳居厚可是丟臉丟大了。
尚書左丞陸佃手持吏部考功簿,出列奏事,「臣啟陛下,吏部考功司,核查去年推行並稅新法以來,各路州縣官吏考課。」
「諸多州縣,官吏怠惰,依舊沿襲舊弊,不肯推行並稅,或陽奉陰違,依舊巧立名目,私加雜稅,民怨漸生。」
「尚書省與吏部議定,對庸碌懶政、並稅不力之官,予以黜陟,或罷職,或召回京師另行安排,遴選新官前往接替。」
說罷,陸佃展開考功文書,朗聲報出處置名單, 「第一,河東路澤州知州,王景淵。到任已滿兩載,屢次接到轉運使牒文,令推行並稅,卻一味推諉,以『民情難擾』為託詞,州內雜役依舊苛重,民間依舊有額外攤派。考功定為下下,削去知州差遣,罷去現任,召回京師,聽候別敘。」
上來就是一任知州,這個位置不小啊。
陸佃沒有停頓,繼續念道:「第二,河北路邢州通判,李懋。通判本當監察州政,卻與知州互相袒護,對並稅政令置若罔聞,州內稅冊依舊混亂,不做厘定。」
「考課殿最,定為下等,吏部擬免去通判之職,調回京師,降為閒職,不得再任親民官。」
「第三,京西北路汝陽縣令,張希遠。身為親民縣令,卻敷衍差事,只做表面文書,並未實地核查鄉戶賦稅,舊有苛捐依舊存在,百姓上告不絕。罷去知縣,勒令致仕。」
「第四,陝西永興軍華陰縣主簿,劉承業。掌縣中簿書稅籍,有意拖延並稅造冊,文書積壓,多有疏漏。免去主簿差遣,調赴京師,歸入吏部待選。」
報完四名黜免官吏,尚書左丞抬眼,面向御座:「以上四員,皆為並稅新法推行之中,怠惰廢事之官。乃是最為明顯突出四人,余者尚有不少,尚需厘定。」
「如今地方空缺,吏部擬遴選人才補授,以紹聖和乾聖元年新科進士為主,不少人經地方歷練,通曉時務,品行才學尚可,擬將此批進士,作為候補,優先派往上述州縣,接替舊官,主持並稅、勸農諸事。」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議論聲起。
尚書右丞李清臣上前一步,持笏奏道:「官家,紹聖年間進士多轉任地方,資歷可用,可乾聖元年的進士,雖有學識,然多是初歷民事,州縣繁劇,恐閱歷尚淺。驟然授以親民之任,萬一處置失當,反害地方。」
而許將則是搖搖頭,朗聲反駁:「陸侍郎此言差矣。舊官吏暮氣沉沉,死守舊弊,不肯奉新法。」
「乾聖元年進士,逢科舉改動,經殿試策論考校,曉暢時務。只要吏部嚴加考課,定期巡查,有功則獎,有過則罰,何愁不能治事。舊人不肯改,便當用新人,此乃刷新吏治之本。」
「此為歷練官員,為國儲才,總不能老是神廟時代的臣子,如今待制以上的大臣有不少是嘉佑時代的老臣,我們都老了,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待我等辭官故里,朝廷總要有可用之人,把能辦事的人放到合適的位置,如何不行?」
這是一位從嘉佑時代走過來的老臣的感慨,朝堂之上都是他們這些七老八十的老人,總要提前為國儲才,免得後繼無人。
不是誰都能像蘇頌一樣,八十高齡了,還在為朝廷發光發熱。
許將發了話,其餘想要反對的人退回了腳步,曾布沉吟片刻,說道,「陛下,臣以為新進士外放,不可直接授知州、通判。知縣、簿尉之職,恰是歷練之地。」
「可先令其補授知縣、縣丞,若是政績卓著,再行升遷。若是庸碌,亦要按考課黜退,不可一味拔擢。」
這聽著怎麼有些耳熟,大宋版的幹部年輕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