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賈琅挨打!不疼!
再看賈琅,皮糙肉厚,這一巴掌對他來說跟撓痒痒似的。
他還以為這是世伯對自己的「愛撫」和鼓勵呢,頓時咧著大嘴嘿嘿笑了起來。
「嘿嘿,世伯,您也覺得世侄我這樣做是對的吧!」
賈仁看著賈琅那副沒心沒肺的憨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只覺得胸口發悶,再次怒吼道:「對個屁!你給老子老實交代,這事兒到底還有誰知道!」
「朝廷里那幫言官御史知不知道?」
「兵部的人知不知道?」
賈琅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震得耳膜生疼,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事情似乎比想像中嚴重。他趕忙收起笑容,正色道:「世伯,您別急啊!」
「這事兒......我給皇上說過啊,他老人家也同意了的!」
「什麼?!」
賈仁聽到這話,緊繃的神經這才稍稍放鬆了一些,但眼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消散。
他哪裡知道,當初賈琅給乾元帝寫的奏摺字跡如狗爬般潦草,表述更是含糊不清。
乾元帝當時只看清了「缺錢」、「喝酒」、「柳老」幾個詞,再加上對賈琅的信任,誤以為賈琅只是饞酒了,想搞點銀子買酒喝。
這種小事對於一員大將來說根本不算事兒,所以特意回信告知賈琅「不必苛責」,甚至還笑話賈琅連喝酒這種小事都要匯報。
但賈仁不知道這些內情啊!
此刻聽到賈琅說「皇上知道目同意了」,頓時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坐回椅子上,連聲說道:「皇上知道就好!知道就好啊!嚇死老夫了!」
「世侄啊,你下次可千萬別再這麼幹了!」
「你要嚇死世伯嗎?」
「還好我在京都城中並沒有聽到關於此事的風聲,不然,要是讓那幫視財如命、又極度仇視武將的文臣知道了,參你一本與民爭利」、擁兵自重」,你不死也得脫層皮!」
賈琅見忠毅伯賈仁說得如此嚴重,甚至有些後怕,頓時也嚇了一跳,瞪大了銅鈴般的眼睛問道:「世伯,真有這麼嚴重?」
「我這也是為了兄弟們能吃飽穿暖,為了大乾......哦不,為了大乾朝能守住國門啊!」
「哼!嚴重?」
賈仁冷哼一聲,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壓驚。
「這還算輕的!」
「要是皇上不知道這事兒,萬一被捅了上去,那就是抄家罷官、流放千里的大罪!」
「你以為這是在過家家?」
賈仁看著賈琅終於有了畏懼之色,心情這才稍微好轉了一些。他放下茶杯,語重心長地說道:「世侄啊,你要明白,在這個世界上,最危險的往往不是北蠻的鐵騎,也不是敵人手中的狼牙棒,而是人心啊!」
「是這朝堂之上,那些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人心回測,防不勝防!」
說到這裡,忠毅伯賈仁頓了頓,目光變得幽深,仿佛穿透了歲月:「就拿你經商賺錢給將士們發俸祿這件事來說,雖然我知道你的出發點是好的,是想讓將士們過得好些,能更安心地保家衛國,這份仁義之心,世伯佩服。」
「可在外人看來呢?」
「在那些文官眼裡呢?恐怕就不這麼想了。」
「他們只會認為你心懷不軌,認為你在收買軍心,認為你要擁兵自重,甚至要推翻大乾朝的統治!這就是「懷璧其罪」!」
「不管你立下多大的功勞,只要沾上私」字,又動了他們的奶酪,那些文臣武將、
言官御史都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賈琅聽得冷汗直流,整個人愣在當場。
他沒想到,自己在不經意間竟然闖了這麼大的禍。
原本大乾朝的軍制就十分僵化完善,但他覺得自己既然穿越過來了,擁有現代思維,就想把前世那些先進的激勵制度、後勤制度照搬過來,搞點「軍產」自籌資金,並沒有考慮太多政治風險。
如今想來,這簡直是在走鋼絲!
不過,賈琅心裡也在暗自慶幸,還好自己當時因為銀兩不夠,特意寫了封信給乾元帝「哭窮」。
不然,真要查起來,自己連喊冤的地方都沒有。
當然,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最初寫的那封奏章,乾元帝壓根就沒怎麼看全。
因為賈琅寫的字實在太難辨認了,乾元帝當時對賈琅的「狂草」還不太習慣,只看清了前面的「要錢」那部分內容。
乾元帝靠著猜測,再看看賈琅信上寫的數字,確認了賈琅大概要多少銀兩後,後面便再也沒看了,直接大筆一揮讓戶部撥錢,還順便回信調侃了一番。
這誤打誤撞的「信息差」,竟然成了賈琅的護身符。
忠毅伯賈仁又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淡淡地開口道:「行了,世侄你也莫要太過擔心。」
「既然只有皇上知道,且皇上沒說什麼,這倒也無妨。」
「但為了保險起見,這生意還是停了吧,現在改回來便是了,一切按朝廷的規制來。」
賈琅一聽要停掉生意、改回舊制,頓時急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世伯!這可不行啊!」
「現在的軍制都已經成型了,將士們的積極性剛調動起來,現在改回去,怕是會出大亂子啊!」
「而且,皇上都知道的,也沒有下旨斥責,證明皇上是默認同意了的!侄兒覺得沒必要改回去!」
「咱們雁門關現在就是要特事特辦!」
賈琅並不想自己辛辛苦苦一手創建的現代化軍隊制度就這麼被扼殺在搖籃里,於是用著商量的語氣,據理力爭。
忠毅伯賈仁見他還敢頂嘴,頓時虎目圓睜,鬚髮皆張,一股屬於沙場宿將的恐怖威壓瞬間爆發,大聲喝道:「放屁!你是雁門關總兵,還是我是雁門關總兵?」
「我說改就改!哪來那麼多廢話!」
「可是...
「沒有可是!」賈仁一拍桌子,震得茶盞亂顫。
「此事沒得商量!」
賈琅見賈仁動了真火,那脖子一縮,剛才的倔強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連忙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點頭哈腰道:「是,是,是!」
「世伯您消消氣,別傷了肝兒!」
「改!必須改!這就改!」
「您老人家可是雁門關的定海神針,您是總兵,您是老大,全聽您的!」
嘴上雖然應得痛快,可當賈仁轉身去掛地圖時,賈琅這貨卻是個記吃不記打的主兒,一邊往門口挪動步子,一邊極小聲地嘟囔了一句,那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卻又剛好能讓人聽見:「反正我銀子不能停......那是我的命根子,誰動跟誰急..
」
「你說什麼?!」
賈仁是什麼人?那是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耳朵,這一聲嘟囔哪怕再小,在他聽來也如洪鐘大呂。
剎那間,賈仁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這混小子,簡直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
硬!
「站住!你給老夫站住!」
賈仁怒吼一聲,四處楚摸,眼神如鷹隼般在屋內掃視,顯然是在尋找趁手的「家法」,準備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來點深刻的教訓。
桌子上的茶杯太輕,多寶閣上的瓷瓶太貴,牆上掛的寶劍又容易出人命......賈仁目光一掃,最終定格在了案几旁那捲巨大的《大乾疆域圖》上。
那是用上好的楠木做的畫杆,沉甸甸的,結實!
賈仁眼前一亮,一個箭步衝過去,「唰」地一下抽出畫杆,在手裡掂了掂,分量正好,虎虎生風!
「喲呵?棍棒出孝子?」
賈琅回頭一看,不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那張破嘴又開始作死調侃:「世伯,沒想到您老這把年紀了,還信這一套江湖把戲呢?」
「這可是斯文掃地啊!」
「我出你個大頭鬼的孝子!」
賈仁被這一句話氣得七竅生煙,再也忍不住,揮舞著那根楠木畫杆就沖了上去,邊抽
邊罵:「讓你不改!讓你跟老夫頂嘴!」
「還棍棒出孝子?」
「今天老夫就替你好好給你松松骨!」
「啪!啪!」
畫杆帶著風聲落在賈琅的屁股和大腿上,雖沒運內力,但也打得肉厚的地方一陣生疼。
賈琅也不是傻子,真要站著挨打那是憨批。
雖說他皮糙肉厚,這一棍子下去也就是疼一下,但誰願意平白無故受這皮肉之苦?
「嗷嘮」
賈琅怪叫一聲,身形如電,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只見他腰腹一扭,像一條滑不溜秋的泥鰍,「嗖」的一下竄出大堂。
「別跑!你給老夫站住!」
忠毅伯賈仁在後面氣喘吁吁地追,鬍子都吹歪了,一路追一路罵,直追到府邸大門
口。
此時的賈琅早已跑出了十幾丈遠,回頭看著追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老伯父,做了個鬼臉,喊道:「世伯,您老當益壯,但這腿腳可比不上小侄我!」
「改天小侄再來孝敬您!」
看著那逃得比兔子還快的身影,賈仁這才停下腳步,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
他看著手裡的畫杆,又好氣又好笑,重新把畫杆插回畫卷中,沒好氣地罵道:「這臭小子,屬兔子的嗎?算他跑得快!」
罵完,賈仁轉身走回府內,臉上的怒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憂慮和慈愛。
他一邊走,一邊低聲喃喃自語:「臭小子,別怪世伯心狠,世伯這也是為了保你的命啊。」
「天家無情,伴君如伴虎。」
「你這私自經商、收買軍心的把柄,一旦落在那幫言官手裡,就是抄家滅族的死罪。」
「這等隱患,必須儘早除掉,哪怕是一刀切,也比被人抓住把柄強!」
忠毅伯賈仁哪裡是真的老糊塗要廢除新政?
他比誰都清楚賈琅那套「高薪養廉」、「軍功授田」的制度對提升戰鬥力有多大的幫助。
只是,政治不是只有黑白,更多的是灰色。
賈仁回到房間,重新坐在桌前,借著燭光,仔細琢磨起賈琅剛才講述的那些制度。他拿起筆,在紙上勾勾畫畫,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而精明。
「這小子的法子雖險,卻是真管用......不能全改,得「包裝」一下。」
「比如這軍中帳房制度,必須保留,這是防止貪墨的神器。」
「還有這輪休制,也得留,能讓士兵保持體力..
」
賈仁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明面上改回舊制,應付朝廷的檢查。
暗地裡,換個名目,把賈琅的核心政策保留下來。
這是他在官場沉浮幾十年練就的「太極推手」。
雁門關·夜色·街道夜幕降臨,月色如水,清冷的銀輝灑在青石鋪就的街道上,反射出冷冽的光澤。
賈琅正慢悠悠地走在回自己府邸的路上,一手揉著剛才被「教訓」過的屁股,一手提著從路邊攤順手買的燒酒。
今夜,在忠毅伯賈仁的府邸中,那一頓「棍棒教育」雖然來得突兀,打得也不輕,但賈琅心中卻無半分反感,反而湧起一股莫名的暖流。
自他穿越到這個世界,成了那個沒見過面的「便宜父親」的兒子,他從未感受過真正的父愛。
前世是孤兒,今生是棄子,兩世為人,他都像是一根浮萍。
反倒是這位鎮守雁門關的老將賈仁,待他如親生兒子一般。
雖然嘴上罵得狠,下手也不輕,但那種恨鐵不成鋼的急切,那種生怕他走錯路的擔憂,是裝不出來的。
從賈仁府邸出來後,賈琅臉上的傻笑就沒斷過。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他都未曾嘗過被父親「棍棒教育」的滋味。
今日這一遭,雖然疼在屁股上,卻像是填補了他心中那塊缺失已久的拼圖。
他甚至覺得,剛才那一棍子抽下來,竟然有幾分溫馨的煙火氣。
「我這是怎麼了?」
「別人抽我,我反倒覺得開心?」
「莫不是我真有受虐的潛質?」
賈琅自嘲地笑了笑,抬起手,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清脆響亮。
一陣夜風吹過,帶著邊關特有的寒意,賈琅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他猛地搖了搖頭,將那些荒唐的念頭甩出腦海,仰頭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到胃裡,整個人都熱乎了起來。
「管他呢!有人管著,總比沒人疼強!」
賈琅加快了腳步,身影消失在月色深處,心中卻暗暗發誓:
世伯,你放心,我一定會護住這雁門關,護住你,絕不讓任何人傷害!
大乾皇宮。
乾清殿。
夜深露重,乾清殿內卻是燈火通明,如同白晝。
巨大的金龍盤柱在燭光下投下猙獰的陰影,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乾元帝端坐在那張象徵著無上權力的龍椅之上,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腦海中還在思索著對賈琅等人的賞賜問題。
對於賈琅這個人,乾元帝心中可謂是「愛恨交織」,五味雜陳。
愛的是,這小子簡直就是他的福將,是天降的祥瑞。
自從賈琅出現在他的視線中,進入御桌議事的範疇後,好運便像長了腿一樣往皇宮裡跑。
先是雁門關大捷,斬首數千,讓他龍心大悅,在太廟裡都多上了三炷香。
也正是因為賈琅這根「攪屎棍」在邊關攪得天翻地覆,他在朝堂上的話語權愈發穩固。
那些原本持中立態度、甚至傾向於世家大族的開國武勛們,眼看賈琅這麼個「泥腿子」出身的都能立下不世之功,也開始漸漸向皇權靠攏。
然而,可恨之處同樣明顯,甚至讓乾元帝牙痒痒。
首先,賈琅的字跡!
那簡直不是字,那是鬼畫符!
是狂草中的狂草!
每次看賈琅的奏摺,乾元帝都覺得自己是在破譯天書,得連蒙帶猜。
其次,這小子對皇權毫無畏懼之心!
別的臣子上奏摺,那是誠惶誠恐,自稱「臣罪該萬死」。
賈琅倒好,開口就是「皇上,您好」、「今日您吃了嗎?」,對他這個九五之尊沒有絲毫的敬畏,簡直是大不敬!
但轉念一想賈琅的身世,以及他那憨厚莽撞、一根筋的性子,乾元帝又覺得這一切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在乾元帝看來,賈琅就是一頭還沒被馴化的猛虎,雖有魯莽之處,卻也透著幾分未經雕琢的可愛與真實。
畢竟身為皇帝,身邊全是曲意逢迎的奴才和滿腹心機的權臣,已經很久沒有人敢如此直率地與他說話了。
長時間的高處不勝寒,讓乾元帝在情感上有了些許空缺。
而賈琅的出現,恰好填補了這一空白。
有些不能對臣子和妃子說的心裡話,他竟能毫無顧忌地在給賈琅的硃批里傾訴——反正在他看來,就賈琅那文化水平,未必能懂其中的深意,就算懂了也不敢亂說。
可最讓乾元帝厭煩的,還是賈琅那始終不肯改進的筆跡。
他多次下旨申飭,甚至親自在奏摺上圈出來罵,讓賈琅把字寫好一些,練練書法。
可賈琅依舊我行我素,每次遞上來的奏章,字跡依舊如故,龍飛鳳舞得讓人想撞牆。
每次都把乾元帝氣得吹鬍子瞪眼,卻又無可奈何一總不能因為字丑就貶了一員大將吧?
而就在今日,就在乾元帝還在為怎麼給賈琅封賞而頭疼時,賈琅迎來了他穿越以來的第一次彈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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