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國家正值大建設時期,全國各地皆是如此,任務繁重是普遍現象。
但凡事皆有規律,「想要馬跑得快,就得讓馬兒吃好」。
效率並非靠硬逼就能提升。
一味強行加壓、逼迫加班,只會消磨大家的積極性,反而影響工作質量。
可上層領導有時難免脫離實際,僅憑一時決策便要求 「堅持」。
說到底,還是 「屁股決定腦袋」。
身處高位,更多考慮的是宏觀層面的任務推進,卻未必能體察基層執行中的具體難處與實際需求。
這種脫離實際的指令,不僅難以激發真正的效率,反而可能引發牴觸情緒,最終導致事倍功半。
中午,劉海中本來照舊跟尤潤玲、柳芳韻一起吃飯的。
誰知道剛走出車間,就被李懷德的秘書攔了下來。
問了才知,是李懷德要請他喝酒。
劉海中心裡犯嘀咕,不明白這時候喝酒唱的哪出。
但李懷德的面子不能不給,只好跟著往食堂那邊走。
喝酒的地方在軋鋼廠食堂旁邊的招待廳,推門進去時,正撞見劉嵐端著菜進來。
她看見劉海中,眼神裡帶著點幽怨 —— 也是,這陣子確實沒怎麼顧上她。
看來得找個機會跟她溫存溫存了。
等菜上齊,一個劉海中不認識的小領導起身給眾人倒酒。
滿桌子坐的都是廠里的頭頭,就他一個是工人身份。
不過沒人敢小瞧他 —— 畢竟他是八級工,背後還有李懷德罩著。
誰要是敢對他不敬,就是明著給李懷德上眼藥!
劉海中端起酒杯,不動聲色地掃了圈眾人,心裡盤算著:
李懷德這時候找他喝酒,怕是不止喝酒這麼簡單。
果然,剛喝了一杯酒,一個領導就忍不住開了口。
語氣里滿是抱怨:「李廠長,上面那任務您怎麼就接了呢?
這簡直是胡來啊!
兩個月的活兒硬要一個月幹完,這怎麼整?
我們跟下面工人商量加班,沒一個願意的。」
另一個領導也跟著點頭:「是啊李廠長,我們知道您剛上任,想做出點成績,可這任務…… 確實有點強人所難了。」
李懷德端著酒杯的手緊了緊,臉上閃過一絲煩躁 —— 他這會兒也後悔了。
說起來,這段時間李懷德心情本是不錯的。
媳婦懷上了,他總算有了能光明正大認祖歸宗的後。
當然,這不是他第一個孩子。
他暗地裡還有個私生子、一個私生女,只是那兩個見不得光。
雖說他估摸著岳父家可能知道,但只要沒捅破,加上岳父一家總覺得虧欠他些什麼,也就沒說什麼。
現在他找的醫生把媳婦的不孕治好了,岳父家更是沒理由再挑他毛病。
偏偏就因為最近心情太順,上次去部里開會時腦子一熱,接下了這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李懷德灌了口酒,眉頭擰成個疙瘩:「任務都接了,現在說這些沒用。
我叫你們來,就是想合計合計,怎麼能把這活兒干下來。」
「廠長,真不行啊。」 一個車間主任皺著眉嘆氣,
「下面的工人,我已經卯足勁調動積極性了。
可最多也就多干出一半的活兒,想翻一倍,那是真不可能。」
「是啊廠長,這實在太為難人了。」 另一個領導接話,「這次的活兒,
不光是拼體力的事 —— 要是純靠體力,咱們還能找些臨時工頂一頂。
可這裡頭好多都是技術活,哪能說翻倍就翻倍?」
聽著手下人的抱怨,李懷德心裡更煩躁了,指尖把酒杯捏得發白。
這時候瞥見劉海中在旁邊悠哉悠哉地喝酒,當即轉頭問:
「老劉,你是一線老人,實操經驗足,你說說,有沒有辦法能把這任務啃下來?」
劉海中沒料到李懷德會突然點他,臉上露出幾分為難,沉吟道:
「辦法…… 倒也不是沒有,就是……」
「有話就說,這兒都是自己人,不用藏著掖著。」
李懷德眼裡透出點期待,身子往前傾了傾。
劉海中從兜里摸出根煙,旁邊一個眼尖的小領導趕緊湊過來給他點上。
他吸了兩口,煙霧繚繞中眯了眯眼,才緩緩道:
「廠長,我倒是有個想法,就是還沒捋順,您容我再琢磨琢磨?」
「先吃飯,邊吃邊說。」
桌上的幾個小領導卻沒什麼心思吃飯,暗地裡都撇嘴。
他們壓根不信劉海中能有什麼高招,一個工人能比領導還懂統籌調度?
一個個愁眉苦臉地扒著飯,心裡都在盤算著怎麼應付這燙手的任務。
吃完飯,李懷德沒給手下人多聊,直接揮手讓他們散了。
拽著劉海中就往自己辦公室走。
劉海中心說—— 這是賴上他了。
沒轍,只能跟著走,腦子裡飛速打轉,琢磨著該怎麼應對。
李懷德也是真沒轍了。
上次接任務時,旁邊坐著個職位比岳父還高的大領導,那場合下,他一時腦熱就應了下來。
如今要是完不成,不光自己臉上無光,岳父那邊怕是都要跟著丟臉。
眼下見劉海中似乎真有想法,他哪肯放過人,非得讓他趕緊想出個章程不可。
辦公室里只剩下兩人,劉海中沉默著抽了支煙,又在心裡默默捋了捋思路。
半小時後,總算有了點頭緒。
他掐滅菸頭,抬眼看向李懷德:「廠長,不知道您有沒有聽說過『流水線』?」
李懷德一愣:「流水線?那是什麼?聽著像是…… 運輸東西的線路?」
「不是運輸線,是幹活的法子。」 劉海中往前湊了湊,
「我琢磨著,咱們廠現在的活兒,都是一個師傅帶幾個徒弟,從頭到尾把零件做完,慢就慢在這兒。
要是把一道工序拆成好幾段,每人只干其中一段,就像接力賽似的,說不定能快不少。」
他邊說邊在桌上比劃:「比如做個齒輪,以前一個人得劃線、切削、打磨全乾了。
現在改成張三專管劃線,李四專管切削,王五專管打磨,每個人只練這一手,熟得快,出錯也少。
您想啊,手熟了,速度不就提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