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被她拉著走出了禮堂,繞過正門的人流,走上了一條林夜並不熟悉的小路。
又繞了幾個來回,一路沒鬆手。
出乎林夜預料的是,這條小路的最終目的地竟然是特別教學樓。
隨後兩人站在了一樓深處的音樂活動室前,也就是之前休學時,親眼看著她談過鋼琴的地方。
「還留著鑰匙呢?」林夜有點意外。
「人家剛才給我的,你一點都不關注我!」
秦可把鑰匙捅進鎖眼,手腕一擰,第一下居然沒擰開。
「……這破鎖也是,跟你一樣不聽話!」
她嘟囔了一句,第二下才擰開。
「我跟鎖現在是一個級別……」
「閉嘴!」
秦可推開門,站定在了門口和鋼琴之間的位置。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林夜跟在身後,順勢靠在了門框上。
裡面的布置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倒是灰塵明顯比上次來的時候薄了一些,大概是金秋祭前被人特意打掃過。
所以,上一次來這裡是什麼時候?
九月底?
十月初?
反正那時候秦可還住在北山304,銀行卡餘額為零,身上戴著廉價飾品,嘴裡依舊是本小姐長、本小姐短,甚至翻牆進學校還要踩著他林夜的肩膀。
現在呢?
她栗色長髮束成利落的高馬尾,更是一身白裙在身,整個人就像是個嬌貴到碰不得的公主。
而且四十分鐘後,這位公主就要坐在全校師生和秦遠山面前彈鋼琴。
明明就是過了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在小小的她身上竟然發生了這麼多的事。
可有些東西大概沒變。
比如彈琴之前,總得有人在旁邊看著才行。
林夜這麼想著,秦可突然發問:
「上次那隻貓不在呀?」
「人家有自己的事要忙吧,沒準去抽菸,或者和別的貓喝酒斷片了。」林夜隨口回應。
「哼……沒禮貌的臭貓,本小姐要認真的時候它居然敢缺席。」
「我在不就行了嘛?」
林夜這麼說著,替她掀開了琴蓋。
「請。」
……………………
明明是上台前四十分鐘的關鍵時刻,她練習的居然還是D大調卡農。
先不說為什麼偏偏選的是這首簡單曲子,更過分的是,就連這種簡單的曲子她都彈彈得磕絆絆。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活動室里重歸寂靜。
秦可收回雙手,胸口起伏的頻率比剛進門的時候快不少。
「……果然這破鋼琴也不行。」她用宣布結論的口吻說道,「音色差,手感爛,啥都不行,嚴重影響本小姐的發揮。」
林夜靠在牆邊,沒有立刻接話。
按理來說這種程度的曲子,大概十歲的她就能閉著眼睛彈完。
可此刻的她,卻在幾處簡單的和弦切換處出現了明顯卡頓?
估計她自己心裡也清楚。
不然現在就不會把手藏到了背後,一點一點活動僵硬的手指了。
這麼說來,她果然有點舞台恐懼症。
「怎麼不說話?」秦可轉過頭,眉毛豎了起來,「啞巴了?」
「我在思考。」
「思考什麼?」
「思考如果我如果是個在高檔餐廳買這首曲子的顧客,我應該怎麼跟值班經理控訴。」
林夜這麼坦然地說了。
「你找死是不是!」秦可一下從琴凳上站起來,「我都說了是鋼琴的問題!」
「是。鋼琴太爛,琴凳太高,光線太晃眼,空氣濕度太重,說不定連貓貓沒來也有責任。」
林夜敷衍的點頭,「還有不到半小時就要上台了吧?」
「……」
秦可動作一僵,默默地坐了回去,剛才還豎得很有精神的眉毛也塌了下來。
「唉……」
一口氣就這麼從她嘴裡漏了出來。
「這是要怎樣?該嘆氣的是我才對。」林夜說。
「你嘆什麼氣?」
「你要是搞砸了,跟班的工資大概也會被扣光吧?」
「……你還在diss我。」秦可低著頭,「所以結論已經出來了對吧?我就是緊張、怯場還彈不好,現在再煩惱又能怎樣?」
這麼說著的她肩膀輕輕一顫,剛才的強硬隨之消失無蹤。
不過這番話加上她的表現就足夠說明一切,林夜差不多也明白。
怪不得要從昨天開幕式結束後就神隱消失。
壓根就是根本沒有預料到自己會有這場莫名其妙的表演,所以只好緊急加練。
結果沒找回往日的手感,更沒抱持任何自信,就這樣自暴自棄,迎來了演出時刻。
更是一想到台下坐著自己父親秦遠山,手指就會更加不聽使喚,所以她便故意把自己拉來了這裡,意欲逃避。
「……我爸其實,不懂音樂。」
秦可忽然開口。
「他只是覺得,女孩子會彈鋼琴很有氣質,也能給家裡長臉。所以請最好的老師,買最貴的琴,帶我四處比賽演出,還要我拿第一……」
她說到最後乾脆敲下了琴鍵。
「咚」的一聲,一個孤零的低音撞上牆壁又彈回來,掉在兩人之間的地板上。
「…………別在這種時候搞這種逃離原生家庭的復盤,與其說這個不如再練一次,臭菜鳥。」
「我才不是菜鳥?!」
秦可像是被踩了尾巴,瞬間抬起了頭。
「本小姐小學就能閉著眼彈這種程度的曲子了,怎麼可能彈砸!」
「是啊,反正到了台上,鋼琴換成了施坦威,彈砸了就是彈砸了,就一定找不到甩鍋的理由了。你就這樣繼續抱怨,等上台讓全校笑話你就行。」
「這、這種事,不要講得那麼直白啊!」
她果然有被這話打擊到,慢慢低下了頭。
「不是,我的意思是——」林夜拍了拍她肩膀,「彈錯就彈錯唄,反正沒人敢笑話你。」
「就說別講這種話了……你到底會不會哄人啊?」
「我沒學過。F班只能上通識課,想選專業的話,至少得升到D班才能行。」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起身的秦可大口喘氣,眼眶微微泛紅。
如果不是還顧及著大小姐的面子,林夜覺得她下一秒可能就要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