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回來,會不會真咬啊?
若是參考這傢伙過去踩人、踢門和竹籤威脅的話,其實可能性並不低。
不過林夜還是深深嘆了口氣。
嚴格來說,這就跟大考差不多。
平時模擬卷卷滿分,真到了考場坐下來,手一抖連准考證號都能填歪。
更何況經過這麼久的接觸,林夜也能切實感受到……
秦可並不是什麼輕鬆站在頂點的天才。
她,只是個用自尊心和十幾年苦練包裝成天才的笨蛋而已。
而且包裝得太過成功,連她自己都不允許裡面的普通女孩露出來。
「所以說,別把自己逼得那麼狠。」林夜看著她,「如果你今天非得向全校證明自己是個完美的人,大概只會在上台前先把自己逼瘋。勉強及格就好,你太貪心了。」
秦可目不轉睛的注視林夜,似乎要試探他真正的意圖。
被她這麼盯著,林夜反而有點不自在。
「怎麼了?突然不講話。」
「我好像開始理解了。」
「啊?」
「理解你這個人。」
「現在是研究我的時候嗎?」
「雖然講的亂七八糟,甚至從頭到尾都在嘲笑我……」秦可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但你其實是在鼓勵我吧?」
「畢竟是秦叔給禮堂追加了燈光贊助,我當然希望身為女兒的你能在他面前順利彈完,事後沒準能給我漲工資呢。」
林夜如是回應,隨後迅速摸出一顆檸檬糖塞進了嘴裡。
「是喔,」秦可輕晃了晃鞋尖,「我就當成是這麼一回事吧。」
「呃,我是說真的,漲點工資吧?」
「這麼說我會生氣的!!」
「你今天已經生過很多氣了,也不差這一次。」
林夜說著,走向角落裡的支架,拿起那把蒙著薄灰的木吉他。
「你要幹嘛?」秦可警惕的看著他。
「還是那句話,與其說些亂七八糟的,不如趁現在還有時間再試一次,我用吉他幫你把低音部補上。」
林夜抱著吉他在琴凳旁席地而坐,隨手撥了幾下琴弦,又擰了擰弦鈕。
音還是不准,懶得調了。
「別彈那麼快,聽我的節奏。」
「誰要你幫……」
「D大調,預備——進。」
沒等秦可抗議完,第一個和弦已經落了下去。
因為沒有變調夾,音色顯得有些乾癟。
可吉他聲音在教室里盪開時,秦可還是愣了一下。
到了第四小節,她的雙手像被什麼牽引著一樣,自然落在琴鍵上。
鋼琴聲切了進來。
這一次,林夜刻意把節奏壓得很慢。
她右手幾次想要加速逃跑,都被林夜硬生生拽了回來。
「慢點。」林夜看著手指下的琴弦,隨口說道,「彈這麼快是想提前下班?」
「閉嘴!」秦可咬著牙回應。
但林夜能感覺到,隨著吉他和弦的引導,她緊繃的肩膀確實在一點一點往下沉,原本凌亂的呼吸也平穩了不少。
高音從琴鍵上流出來,繞過窗台,掠過地板,再落進吉他鋪好的低音里,剛好合適。
林夜偶爾會彈錯一根弦,秦可便用左手補上一枚音。
而她右手出現半拍遲疑時,林夜也會把下一個和弦放慢那麼一點點。
誰都沒有指出對方的失誤。
所以,大概這才叫合奏吧。
………………
餘音散盡。
教室里只剩兩個人交錯的呼吸。
「看吧。」林夜放下吉他,「只要有我這個世界第一的跟班在旁邊給你兜底,彈琴也沒那麼難。」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秦可站起身,理了理裙擺。
「那就走。」林夜也跟著站起來,把吉他放回支架上。
「啊——等一下!」
林夜正要往門外走,被秦可叫住了。
「怎麼?還要我背你過去?」
「不是。」
從她回應的感覺看來真的不是。
「那是什麼事?」
「那、那個……」
她揚起視線,手指不停摩挲著無名指上的銀戒,眼神還藏著一點點侷促。
「我想最後再找一下手感,所以,你能先出去一下嗎?」
「啊?」
完全沒預料到的這段發言使得林夜呆呆張開嘴。
「我不懂我為什麼要出去,一丁點都不懂。」
「那、那我也得試試自己一個人能不能穩住嘛?」秦可的聲音小了下去,「不然等下到了台上,總不能把你也塞到鋼琴底下吧……」
「哇,那樣的話可以看到你內褲誒。」
「?!」
她慌忙捂住了裙擺。
不過話說回來,她是想確認自己離開林夜之後,也能不能把剛才的感覺維持下去。
邏輯上倒是說得通。
只是她那副連耳根都紅透的樣子,怎麼看都像還有別的原因。
「好啦,開玩笑的,不緊張就行。」林夜朝她敬了個禮,「不過禮堂可是有好幾千雙眼睛的,總歸來說就是不想讓我聽?」
「……」
秦可沉默了,看來她剛才成功忘掉這件事。
「你剛才嘲笑我彈錯的時候,不是笑的很開心嗎……」
「不是,我那是開玩笑的,你還當真了啊?」
她這是在還記仇呢?
這麼說來,玩笑話對她來說偶爾也會不管用。
「好了我明白,我去上廁所。」
用不著秦可解釋,林夜就滿不在乎的這麼說。
「既然要聽,那就等你在台上大放異彩的時候再聽,真是麻煩的平胸怪獸。」
「最後那句話是多餘的——!!」
不顧秦可的哀嚎,林夜跨出房門。
「不准偷聽喔。」秦可已故意板著臉說道。
意思是叫他偷聽嗎?
就林夜聽來只像是這個意思。
「但也不准走太遠,去廁所的話也要快去快回!」
門被她關上了,裡面隨即響起了反鎖的聲響。
那就應了她的話,偷聽唄。
於是林夜靠在了走廊牆壁上,感受著舌尖上檸檬糖化開的酸澀,乾脆又摸出了一顆薄荷糖塞進了嘴裡。
兩種味道攪在一起,說不上好吃,但很清醒。
隔了沒一會兒,鋼琴聲漸漸響起。
這次彈的不是剛才的卡農,是一首林夜沒聽過的曲子。
旋律從門縫裡流出來,連貫又清楚,沒有半點追趕什麼的意思。
林夜這麼聽著,慢慢閉上了眼睛。
所以說,這不彈得還挺厲害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