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來得很蹊蹺,濃得化不開,轉眼間濃霧便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整個石門村籠罩其中。
院中的賓客們紛紛議論起來。
「這天怎麼說變就變?」
「山裡頭的霧,來得快去得也快,不礙事。」
坐在東北角的那四名道士同時站了起來。
年長的老道,眉頭緊鎖,從袖中摸出一張黃紙符籙,指尖掐訣,符籙無風自燃,化作一縷青煙飄向院外。
青煙在濃霧中扭曲了幾下,很快便消散無蹤。
老道的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
「師父,這霧不對勁,是不是有髒東西來了。」年輕道士有些緊張地看向他。
「不要慌。」老道低喝一聲,目光卻死死盯著院門外那片濃霧。
「諸位莫慌,些許霧氣而已,山里天氣多變,常有的事。」趙老漢強笑著安撫賓客,但他的聲音明顯發緊,眼角的餘光不停往那四名道士坐著的方向瞟。
賓客們竊竊私語,氣氛陡然變得詭異起來。
堂屋內,拜堂禮已經行完,接下來便是送入洞房。但就在媒婆準備攙扶新人入內時,一道哀怨的聲音忽然從四面八方傳來。
「大郎,你要娶別人了?」
趙大郎聽到這道聲音,渾身一僵,臉色刷地變得慘白。
「小……小蝶?!」
「大郎,你忘了我們的誓言嗎?」
那道幽怨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更近了。
「你說過,此生非我不娶。」
「你說過,要與我白首偕老。」
「可如今,你卻要娶別的女人了。」
嘩——
賓客們頓時炸開了鍋。
「小蝶?三年前被山匪擄走那個?」
「她不是死了嗎?」
「鬼……是鬼啊!」
有人尖叫著往外跑,但衝到院門口又踉蹌著退了回來,院門外的霧氣濃得化不開,伸手不見五指,根本辨不清方向。
老道士臉色難看,從袖中抽出一柄桃木劍,另外兩名中年道士也各自掏出符籙法器。年輕道士則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摸出一面銅鏡。
「何方妖孽,敢在此放肆!」老道士一聲厲喝,桃木劍指向門外,「今日是趙家大喜之日,你若識相,速速退去,否則休怪老道不客氣!」
「就憑你們,也敢攔我?」
隨著一聲冷笑傳來,院裡的燭火同時熄滅,現場陷入一片黑暗,讓人心裡的恐懼更是加劇。
賓客的驚叫聲此起彼伏,桌椅翻倒、碗碟碎裂的聲音混雜在一起,一片混亂。有幾個膽子大些的,試圖重新點燃蠟燭,卻發現怎麼都生不著火。
李珍坐在角落裡,一動不動。
他的神識早已鋪展開去,將周圍的一切盡收眼底。
在院門外濃霧深處,一頂猩紅色的花轎正緩緩飄來。轎子沒有轎夫,卻自行在濃霧中飄移,朝著趙家院門而來。
花轎所過之處,霧氣翻湧,陰風呼嘯。
「都別慌!」老道士大喝一聲,從袖中摸出一疊符紙,揚手撒出,符籙在空中排成一個簡易的陣法,將院子重新照亮。
眾人這才看清,堂屋門檻外,那頂猩紅花轎已經停在了院門口。
「鬼……鬼轎!」有人失聲驚恐大叫。
花轎的轎簾緩緩掀開,一隻白皙如玉的手伸了出來,搭在轎槓上。
然後,一個身穿大紅嫁衣的女子從轎中走出。女子生得極美,五官精緻如畫,膚若凝脂。
趙老漢猛地衝到趙大郎身旁,擋在兒子面前,臉色煞白:「小蝶,你……你已經死了三年了!大郎要成家,要延續香火,你不能……」
小蝶的目光轉向趙老漢,聲音驟然變得尖銳,「趙叔,當年是誰在我爹面前賭咒發誓,說一定會讓大郎娶我的?你們趙家能過上今天的好日子,哪一樣不是我幫的忙?!」
趙老漢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院裡的賓客不少人看向趙老漢的眼神已經變了。趙家這幾年突然發跡,村里早有人嘀咕來路不正,如今聽小蝶這麼一說,那些猜疑頓時有了答案。
李珍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那紅衣女子,沒有急於出手。
這名為小蝶的女鬼,身上雖有血光,卻不帶煞。說明她手上雖有人命,殺的都是該死之人,不是什麼惡鬼。
「小蝶,你聽叔說,」趙老漢顫抖著聲音開口,「叔知道你心裡苦,可人鬼殊途,你這樣纏著大郎,對誰都不好……」
「人鬼殊途?」
小蝶笑聲悽厲:「趙叔,你說人鬼殊途?那你用我給的銀子蓋房子的時候,怎麼不說人鬼殊途?你吃我給的米糧的時候,怎麼不說人鬼殊途?你們趙家這三年每一文錢,每一粒米,哪一樣不是我給的?」
她每說一句,身上的怨氣便濃重一分。
「如今日子好過了,就想把我一腳踢開?想讓大郎娶別的女人,給你們趙家傳宗接代?」
「妖孽!」那年長老道終於按捺不住,暴喝一聲,桃木劍上亮起一層淡淡的光芒。他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劍身上,劍芒陡然暴漲。
「諸位莫怕,貧道今日便替天行道!」
他腳下踏著罡步,手掐劍訣,整個人氣勢陡然一變,朝著小蝶直衝而去。
「師父!」年輕道士驚叫一聲,想上去幫忙,卻被兩名中年道士死死拽住。
李珍微微搖頭。
這老道不過化氣境初期的修為,對付普通的遊魂野鬼或許還行,但面對一個厲鬼,無異於螳臂當車。
果然。
桃木劍刺到小蝶身前三尺處,便再難寸進。小蝶甚至沒有動手,只是看了老道士一眼。
就一眼,老道士渾身劇震,如遭重擊,整個人倒飛出去。許是小蝶沒有殺人的心思,老道士只吐了口血,受了些輕傷。
那三個道士見自家師父都撐不過一招,哪還敢冒頭,將老道士扶起後就找了個角落縮了過去。
小蝶沒有理會他們,重新看向趙大郎。她的聲音忽然變得輕柔:「大郎,你跟我走吧。我們還像從前那樣,好不好?」
趙大郎自她出現,便一直僵在原地。旁邊的新娘早已癱在地上,嚇昏了過去
「大郎,」小蝶朝他伸出手,「跟我走,我什麼都不計較。只要你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