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見李珍氣度不凡,還騎著高頭大馬,連忙堆笑迎上來:「這位郎君是……」
「在下姓李,過路的旅人,聽聞貴府辦喜事,想討杯喜酒,沾沾喜氣。」李珍拱手笑道,隨後從袖中掏出半吊錢,「小小賀儀,不成敬意。」
中年男人猶豫了一下,伸手接過,連聲道謝引李珍入內:「郎君客氣了,裡邊請,裡邊請。」
他朝院子裡喊了一聲:「有貴客到了,帶客人入座。」
李珍把馬拴在院外的一棵槐樹上,被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年領著入內。
賓客多是村裡的鄉親,男女老少皆有,說說笑笑,倒也熱鬧。李珍這個外人一出現,頓時不少好奇的目光便投了過來。
一個嗓門大的中年婦女問道:「這位郎君看著面生,打哪兒來啊?」
「從長安來,往南邊去辦點事。」李珍隨口答道,尋了個角落坐下。
「長安來的?」那婦女嘖嘖兩聲,「那可是天子腳下,了不得。」
聽到李珍從長安來的,一時不少人湊過來搭訕,問長安城的繁華,問皇宮的模樣。李珍撿了些無關緊要的說了,眾人聽得津津有味。
跟他們閒聊片刻,李珍環視整個院子,院子東北角一張單獨的方桌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張方桌上坐著的不是這村子裡的村民,而是坐著四名道士,三老一少。
年長的道士約莫六十來歲,頭髮花白,挽著道髻。另外兩名中年道士分別坐在他左右,不時低聲交談幾句。
最後那年輕道士看著不過二十出頭,似是有些坐立不安,四處東張西望,被年長道士瞪了一眼,才老實下來。
李珍如今已是凝神中期的修為,神識強大,只消一眼便能看穿那四人的底細。年長道士堪堪進入化氣初期,另外三人則還在煉精境打轉,放在修士中只能算末流。
不過趙家能請來這樣四個道士,已經算是下了血本。
李珍的目光轉向堂屋。
堂屋門口貼著一副大紅喜聯,門楣上掛著紅綢和銅鏡,按照關中風俗,這是用來避邪的。
新郎趙大郎此時正穿著一身大紅喜袍坐在堂屋裡。今天本是大喜的日子,但他的精神看起來卻是不大好。周圍的賓客和他說話,他也只是木然地點頭。
「這新郎官怎麼了?看著不太精神啊。」李珍朝旁邊的一個老漢問道。
老漢姓劉,是本村的里正。聽到李珍的問詢,他嘆了口氣:「可不是嘛,趙大郎這半個月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整個人跟丟了魂似的。」
「可是身體不舒服?」
劉老漢左右看看,見沒人注意這邊,才湊近了些,壓得聲音道:「郎君是外人,老漢也不怕跟你說。趙大朗心裡,怕是對這門親事不太情願。」
「哦?這門婚事可是有什麼隱情?」
「郎君有所不知,這趙大郎原本有個相好的,叫小蝶,是隔壁村王屠戶的女兒。兩人青梅竹馬,感情好得很,都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劉老漢捋著鬍鬚,語氣唏噓,「誰知道三年前出了事,小蝶被山匪擄走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那後來呢?」
「小蝶出了事,這趙家跟王家的親事自然是只能作罷。不過從那以後,這王家和趙家的運道不知怎麼,突然就好了起來。」
劉老漢眼中閃過一絲古怪的神色:「就說這趙家,那趙老漢也不知道走了什麼運,在山裡挖出了一株老山參,賣了上百兩銀子。從那以後,趙家做什麼都順當,開荒種地,地里能刨出碎銀子。養雞養鴨,雞鴨下雙黃蛋。這三年下來,不但還清了舊債,還蓋了這三進的大院子。」
李珍聞言,心頭一動。
地里可不會憑空長出來銀子,這趙家的財運來得有些蹊蹺啊。
「村里人都說趙家祖墳冒青煙了。」劉老漢繼續道,「可也有不少人嘀咕,說趙家這財運來得太邪乎。這不,要是沒問題,大郎娶親,怎會特意從終南山請了四位道長來坐鎮,可是花了不少銀子。」
「如今的新娘是哪家的?」
劉老漢咂咂嘴:「隔壁柳村的柳家姑娘,今年十八,長得周正,性情也好。趙老漢託了媒婆說了半年才說成的。」
李珍點點頭,沒有再多問。
他的神識已經悄無聲息地覆蓋了整個院落,一寸一寸地探查著。
院中沒有妖氣,沒有鬼氣,一切都很正常。
但趙家既然專門請了道士,今天這桌喜宴怕是不會太平。
日頭漸漸西斜,酒席上的菜已經上得差不多了。賓客們推杯換盞,趙老漢在席間穿梭敬酒,臉上的笑容一直沒停下來過。
李珍端著酒杯與趙老漢碰了一杯:「趙翁,恭喜恭喜。」
趙老漢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連聲道:「同喜同喜,郎君能來,是我家的福氣。」
「新娘子什麼時候到?」旁邊有賓客扯著嗓子喊。
「快了快了,花轎已經出了柳村,算時辰也該到了。」趙老漢擦了擦額頭的汗,朝院門外張望。
「來了來了!花轎來了!」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幾個在村口玩耍的孩子撒腿跑了回來,邊跑邊喊。
趙老漢精神一振,連忙整了整衣襟,大步朝院門口走去。院子裡的賓客也紛紛起身,伸長脖子往外瞧。
花轎在趙家院門前停下。媒婆掀開轎簾一角,將一段紅綢塞進轎中,另一端則遞到迎出門來的趙大郎手中。
「大郎,精神些!」趙老漢在兒子背上拍了一掌,壓低聲音道。
趙大郎深吸一口氣,挺了挺胸膛,牽紅綢引著新娘跨過火盆。
新娘子一身大紅嫁衣,頭上蓋著鴛鴦戲水的紅蓋頭,在媒婆的攙扶下一步步走進堂屋。
「一拜天地!」
一道洪亮的聲音在堂屋裡響起。
新人面向堂外,跪拜天地。
「二拜高堂!」
趙老漢和妻子端坐在堂上,看著兒子和兒媳,滿是皺紋的臉上笑開了花。
「夫妻對拜!」
趙大郎和新娘子面對面躬身一拜。就在這時,一陣穿堂風忽然吹過,堂屋裡的燭火齊齊晃了一下。
外面傳來一陣騷亂。
「怎麼回事?怎麼起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