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秦尋燦收劍跑了過來,等到了跟前,突然面露驚喜,拱手笑問道:「爹,您這是突破鍊氣六層了?」
秦笙心情極好,聞言笑道:「嗯,昨晚剛突破的。」
秦尋燦感受著父親體內雄渾的真氣,這鍊氣六層和五層看似只有一層之差,給人的感覺卻像是一座翻不過去的高山。
這還只是真氣層面,據說鍊氣六層最大的質變在於神識將進入『洞幽』之境,那才是能夠碾壓鍊氣五層的東西。
他忽然想到什麼,好奇道:「爹,那您豈不是能御劍飛行了?」
御劍飛行,那可是他最期待的事情了。
秦笙笑道:「正要試試呢。」
說著,他腰間儲物袋中取出一柄帶鞘的長劍來。
此劍名為『碧霄』,本是屍修羅家給大哥的謝禮。
秦笙自己其實也有一柄劍,乃是從張懷珣處得來的白虹劍,只是那劍來路不正,怕被人認出,始終藏在儲物袋中,不敢露面。
至於這儲物袋,也並非張懷珣之物,而是從瘟鬼祝家得來的,比張家那隻小了許多,勉強能裝下一頭羊罷了。
張懷珣的那個儲物袋,早就被他一把火給燒了,那上面繡有暗記,二哥說了,留不得。
秦笙拔出碧霄劍,只見那劍身輕薄,隱有光華內斂,手指輕輕一彈,嗡嗡作響,餘音裊裊,良久方歇。
他將真氣往劍中一催,那劍便自行脫手飛出,繞著他周身緩緩轉了一匝,穩穩懸停在他身前尺許處。
御劍飛行之法,他其實早已琢磨了許久。
只是以前神識孱弱,對真氣的控制粗疏得很,每每跳上飛劍,那劍便如醉漢一般東搖西晃,莫說飛了,能穩穩站住三息已是萬幸。
今日突破鍊氣六層,神魂蛻變,神識入了洞幽之境,他心裡便存了再試一回的念頭。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踩上劍身。
秦笙心頭一喜,雙足前後立定,手掐御劍訣,輕輕向上一挑。
那劍輕輕一顫,載著他緩緩離地而起,一丈、兩丈、三丈……九丈,直至快碰到小磐石陣的玄黃光罩才停了下來。
他不斷變動手訣,試著往前飛了數丈,又折回來,左旋右轉。
起初感覺還十分生澀,但腳下有根,心中有底,倒是不覺慌亂,飛的越來越穩,越來越快。
秦尋燦站在廊下仰頭望著,目光追著那道御劍的身影,眼底滿是藏不住羨慕之意。
滿腦子都是自己御劍飛行的心思。
他呆了一刻,似下了什麼決心,猛的轉身,一逕往靜室閉關去了。
……
卻說秦笙御劍乘風,不過須臾便至東跨院上空。
但見那青石鋪就的院落里,幾叢梔子花開得正盛,皎白如雪,馥郁濃香,簇簇擁擁,倒是一年比一年熱鬧了。
他收了劍,落在院門前,整了整衣冠,方抬腳進去。
秦岳不在廳上,也不在臥房。
一個小廝迎上來,躬身道:「三老爺尋大老爺麼?大老爺今兒一早從牛首堡回來,連衣裳都沒換,便鑽進那邊書齋里去了。」
秦笙順著小廝指的路逕往後院走,轉過一道粉牆,便見三間小小的書齋,門窗半掩,檐下種著一叢青竹,風過處沙沙作響,倒添了幾分涼意。
推門進去,只見秦岳盤腿坐在臨窗的一張木榻上,身上還穿著皂青色的公服,身前矮桌上鋪滿了紙箋,有的寫得滿滿當當,有的只寥寥數行,還有的揉成一團,丟了一地。
他手裡攥著一管筆,正皺著眉頭在紙上寫什麼。
「大哥。」秦笙喚了一聲。
秦岳抬起頭來,見是他,擱下筆,笑道:
「你來得正好,我正尋思要找你去呢,幾時出關的?」
「今早剛成的。」
秦笙在榻邊坐下,目光往那些紙箋上掃了一眼。
「大哥這是……」
秦岳笑了一聲,將那些紙箋攏了攏,又鋪開,道:
「這些年給人調理地氣、疏通靈穴,積了些心得,胡亂記下來。」
秦笙聞言,便伸手拿起最上面那一張,只見上頭寫著:
「地氣之中,常夾帶七十二種煞氣、濁氣、穢氣,其性各異。余這些年一一辨認,略知大概:有赤煞者,如火炙人,觸之則經脈灼痛;有黑煞者,如墨染水,沾之則靈氣渾濁;有灰煞者,如塵塞竅,積久則靈穴萎縮;有青煞者,性最陰寒,能使地脈凝滯如冰……」
秦笙拿起那摞紙箋,一張一張翻著,越看越覺得不像是在隨意整理心得。
只見開篇總綱,次第分說,煞氣辨疑,案例佐證,最後附以禁忌要訣,層層遞進,倒像是在編一本條理清晰的成書。
秦笙心頭一動,抬起頭來,望著秦岳,問道:
「大哥,你怎麼忽然想起編這個來了?」
秦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也沒什麼大本事,唯獨這調理地氣、疏通靈穴的勾當,這些年經手了不知多少回,心裡頭倒攢了些心得,想著若不記下來,只怕日後子孫們摸著石頭過河,又要走一遍彎路。」
秦苼將那疊文稿輕輕放回案上,忽地又拿起來,翻到封面,指著那行「秦岳述,子孫識」的小字,歪著頭笑道:
「大哥,咱們老秦家世代務農,祖上十八輩也沒出過一個讀書人,原想著頭一本出書立著的,該是我這位秀才公才是,沒成想叫大哥搶了先。」
秦岳正端著茶碗喝茶,聞言「噗」的一聲嗆了出來,茶水濺了半張桌子。
他忙放下茶碗,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那黝黑的臉上竟泛起一層暗紅來。
「你、你胡說些什麼!」
秦岳瞪了他一眼。
「我這也叫出書?不過是胡亂記幾筆心得,省得日後忘了,算得什麼書?」
秦笙見大哥臉上有些掛不住,也不敢再鬧了,乖乖將那疊文稿輕輕放回案上。
他垂手站了一回,忽地眼珠一轉,也不言語,只將體內的真氣悄悄往外泄了幾分
秦岳正低頭收拾桌上濺出的茶水,忽覺一股磅礴之氣撲面而來,那氣息渾厚澎湃,如滔天烈焰般翻湧而出,氣勢驚人,可偏又不覺半分燥熱。
他目光落在三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回,眼睛漸漸亮了,面上露出又驚又喜的神色,脫口道:
「三弟,你……你這是鍊氣六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