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陣法即將告破,妖僧愈發賣力,四臂齊舉,劍、杵、傘、拳同時砸下,砸得大陣震盪不休。
那金色的光罩如風中殘燭,忽明忽暗,搖搖欲墜。
正此時,天際盡頭一道劍光破空而來。
那劍光初時不過針尖大小,轉瞬間便化作一道匹練也似的長虹,煌煌如天降銀河,裹挾著凌厲劍勢,直直朝那妖僧的眉心豎目激射而來。
「妖僧住手!」
一聲怒喝如同驚雷炸響,震得那妖僧身形微微一滯。
話音未落,那劍光已至。
然而——
「叮——」
一聲清越的金鐵交鳴,火星四濺如繁星墜落。
那妖僧反應極快,手中黑傘「唰」地撐開。
傘面上暗紅色的梵文瞬間亮起,如活物般蠕動遊走,化作一團濃稠如血的光幕擋在身前。
那光幕之中隱隱有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在哀嚎掙扎,陰氣森森,令人不寒而慄。
飛劍撞在傘面上,竟是刺不進去。
那妖僧被這股巨力震得倒退三步,腳掌在青石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碎石飛濺。
但他到底還是擋住了,三隻眼睛裡同時閃過一絲譏誚。
「區區玄階飛劍,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那妖僧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獠牙。
他名喚毗舍闍,乃是寶象國伽藍寺首座弟子,自幼修持摩訶迦羅法身,四十歲入金剛境,五十歲便達金剛中期,在寶象國金剛境弟子中算是十分年輕的了。
此番奉命前來襲擾金池國糧道,原以為不過是樁手到擒來的小差事,沒成想竟遇到一座七品玄階大陣,生生耽擱了他大半個時辰。
「你來得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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毗舍闍三眼俱張,眉心豎目赤光大盛,口中發出一聲悶雷也似的怒吼:
「本座今日便連你一起超度了!」
話音未落,他已捨棄糧倉大陣,身形猛地拔起。
只見他那三丈高的身軀竟再次暴漲,骨骼噼啪作響,肌肉如老樹盤根般虬結隆起,青黑色的皮膚上浮現出一層暗金色的紋路。
不過三息之間,他已化作一尊十丈高的巨魔,遮天蔽日,四臂張開如垂天之雲,朝那劍光來處撲去。
半空中,一道人影從劍光中顯出身形來。
正是張家那位築基仙師,張允修。
他穿一身月白色道袍,腰懸青玉佩,足蹬雲履,面容清癯,三縷長髯飄飄。
此刻他腳踏一柄青光流轉的飛劍,負手而立,衣袂在風中獵獵翻飛,通身上下透著一股超凡脫俗的仙家氣度。
他望著那尊十丈高的摩訶迦羅,眉頭微皺,卻並無懼色。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伽藍寺的毗舍闍,想當年我與你師父鬥法鬥了多少回,你那時還不知在哪個娘胎里轉筋呢。」
毗舍闍聽了,把嘴一咧,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獠牙,笑道:
「張允修,你趁早收了這副倚老賣老的嘴臉罷,你自個兒算算,都快兩百歲的人了,還在築基中期磨蹭,我瞧你這一輩子,也不過如此了。」
張允修聽了這話,便有些掛不住,臉色便沉了下去。
他今日與那蛇妖纏鬥正酣,忽見摩羅城中燃起赤紅烽火,當即擊退蛇妖,御劍往回趕。
兩刻之前便已趕到城外,見來犯者竟是金剛境中期的毗舍闍,與自己修為相當,便沒有急著出手。
他剛剛與那千年蛇妖打了一場硬仗,體內真元耗損不少。
加上他看這毗舍闍的架勢,想破那九宮玄罡陣尚需半個時辰,於是不緊不慢地在城外尋了一處僻靜之地,盤坐下來調理氣息,恢復真元。
待到狀態恢復至最佳,才現身迎敵。
毗舍闍那番話正戳在他的痛處,張允修把牙一咬,冷笑道:
「好,好,好!既然你不肯退,那便讓貧道領教領教你的摩訶迦羅法身!說不得今日送你英年早逝,希望你下輩子也能有這麼好的機緣!」
張允修說罷,左手掐訣,右手朝虛空一引。
「五雷正法——天雷引!」
話音方落,九天之上忽然烏雲翻湧,墨色的雲層中隱隱有青紫色的電光在遊走,如蛟龍戲水,時隱時現。
那雲層越壓越低,幾乎要觸及城頭。
毗舍闍抬頭看了一眼,三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卻並不慌亂。
他將那柄黑傘往頭頂一拋,那傘便懸在他頭頂三尺處,緩緩旋轉,傘面上的梵文愈發猩紅刺目,如無數隻血紅的眼睛在眨動。
「轟隆——」
一道天雷自九天之上直貫而下,足有水桶粗細,青紫色的電光照得半邊天都亮如白晝。
那雷挾天地之威,帶著至剛至陽的氣息,直奔毗舍闍頭頂劈落。
毗舍闍不閃不避,口中念念有詞。
那黑傘猛地一顫,傘面上的梵文如活了一般湧出,在他頭頂凝成一道暗紅色的光幕,那光幕厚實如城牆,濃稠如凝血,隱隱有無數冤魂在其中哀嚎。
「轟——」
天雷劈在光幕之上,那光幕猛地一顫,暗紅色的光華明滅不定,卻到底擋住了。
張允修面色不變,右手連引。
「五雷正法——地雷引!雲雷引!斗雷引!」
三道天雷接連劈下,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猛。
第一道劈在光幕上,光幕劇烈震盪,暗紅色的光華黯淡了幾分。
第二道劈下,光幕上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紋。
第三道劈下,那光幕轟然碎裂,化作無數暗紅色的光點消散在空中。
毗舍闍臉色一變,忙將黑傘召回手中,將傘面撐開擋在頭頂。
第四道天雷劈下,正正落在傘面上。
那黑傘上的梵文猛地亮起,血光沖天,竟將這道天雷也擋了下來。
但毗舍闍整個人被劈得往下一沉,腳下的青石板炸裂開來,碎石四濺,他的雙足已陷進地面三尺有餘。
「好一個五雷正法。」毗舍闍從坑中拔出腿來,臉色已不如方才那般從容,「不過,你的雷法雖強,卻破不了我這把『萬靈傘』。」
張允修冷哼一聲,眼看對方這萬靈傘著實厲害,便舍了雷法,改換劍法!
只見他手掐劍訣,朝那柄懸在半空的飛劍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