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岳見了,瞳孔猛地一縮。
他原也料到會有妖僧來犯,卻不想來的竟是位摩訶迦羅。
這摩訶迦羅並非人名,乃是妖僧所修持的九種法身之一,號稱大日如來降魔時所現憤怒相,屬九法身中的三上乘,有六臂、四臂、二臂之分。
此人能修成四臂,可見已是金剛境修為,與那築基境的修士不相上下了。
秦岳不敢怠慢,忙衝著四下親兵喊道:
「快,帶好弓弩,隨我進糧倉!」
說著便手持陣符,領著親兵們沖入旁邊陣法之中。
及至入了陣中,秦岳回頭望去,只見那妖僧已經落在了城東最高處的烽火台。
三丈高的魔軀重重砸在台基上,青磚碎裂,塵土飛揚。
守兵正將一捆乾柴扔上火堆,火舌已舔上狼糞,黑中帶赤的濃煙正滾滾而起。
妖僧眉心豎目赤光一閃,一隻巨手探出,將那守兵連人帶柴抓了起來。
那兵丁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塞進血盆大口之中,骨碎聲咯吱作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妖僧另一隻手隨手一掀,那座燃著烈火的烽火台便被整個掀翻,火堆四散,濃煙失了依託,被風吹得七零八落。
他嚼了兩口,正要朝城下望去——
忽然,東南方向一道煙柱沖天而起。
妖僧三眼微眯,扭頭去看。
緊接著,西南、正西、東北……
城中各處,一道接一道的赤色煙柱陸續升起,直衝雲霄。
那妖僧三眼中閃過一絲惱怒,隨即化作無所謂的神情。
烽火既起,滅之無用。
他收回目光,不再理會那些螻蟻般的守兵,雙腿微曲,三丈魔軀猛地拔地而起。
霎時間,四臂張開,如一隻遮天蔽日的大鵬鳥,越過半個城池,直直朝城中央那座被陣法護持的糧倉撲去。
只聽得「轟」的一聲巨響。
那妖僧四臂齊下,一拳一劍一杵一傘,齊齊砸在陣法的光罩之上。
那淡金色的光幕猛地一抖,爆出一團耀目的白光,便如巨石投入平湖,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腳底下青磚「咯咯」作響,磚縫裡的灰土都給震得跳了起來,糧倉的樑柱吱吱呀呀地叫喚,檐上幾片鬆動的瓦片骨碌碌滾下來,「啪」地摔了個粉碎。
那光罩竟是擋住了。
雖說震盪得厲害,卻不曾碎裂,反倒漸漸凝實起來,漣漪收了,光華也斂了,依舊恢復成那層薄如蟬翼的模樣。
秦岳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這大陣喚作「九宮玄罡陣」,乃是那位坐鎮的張家築基仙師張允修親手布下的。
那仙師曾誇過海口,說是便是金剛境的妖僧來了,沒半個時辰也休想撼動。
如今看來,這張允修還真非大話。
那妖僧一擊不中,眉心那隻豎目赤光大盛,口中發出一聲悶雷似的吼,四臂又掄了起來,狂風急雨一般往下砸。
一拳、一劍、一杵、一傘,輪番上陣,每一擊都帶起一道刺目的光華,那光罩便如暴風雨里的燈籠一般,忽明忽暗,搖搖欲墜。
秦岳心中依舊不安,回頭看了眼親兵們,忽然喝道:「放箭!」
陣中五十名親兵早搭好了弓,聞聲齊發。
五十支狼牙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穿出光罩,朝著那妖僧攢射而去。
只聽得「叮叮噹噹」一陣響,那些箭矢射在那妖僧身上,竟如射在鐵石上頭一般,紛紛彈落在地,莫說傷他,連個白印子都不曾留下。
那妖僧的皮膚青黑如鐵,肌肉虬結,凡鐵打造的箭矢在他跟前,與草棍子也沒什麼兩樣。
秦岳自然知道這尋常箭矢傷不了這妖僧,卻也不得不射。
一來,好歹能分一分妖僧的心神,能爭取一息時間,說不準就是關鍵。
二來,也許可以激怒這妖僧,令他失去些許理智。
不過,他也知道,這一切不過蚍蜉撼樹,真正想活下去,只能等張允修見了烽火趕回來。
「不要瞄身子,只瞄他的眼睛!再放!」
秦岳一聲令下,數十支狼牙箭應聲而出,齊齊朝那妖僧面門招呼。
只見箭矢如飛蝗一般撲去,有幾支正中那妖僧面頰,有幾支釘在他眉心豎目周遭。
雖仍不能傷他分毫,卻也叫他感覺一陣刺痛。
那妖僧三眼俱是一瞪,口中發出一聲悶雷也似的怒吼,震得四下里嗡嗡作響。
他四臂一收,竟停了攻勢。
「螻蟻——安敢放肆!」
說著,他隨手摘下掛在腰間的一隻銅鈴。
那鈴鐺約莫水缸大小,通體黝黑,鈴身上密密麻麻刻滿了蝌蚪般的梵文,隱隱有暗紅色的光紋在字跡間流轉,瞧著便不是尋常之物。
秦岳瞳孔一縮,心知不好,厲聲喝道:「都捂住耳朵!」
話音未落,那妖僧已搖動了銅鈴。
只聽「嗡」的一聲沉悶響起,那鈴音穿過九宮玄罡陣的淡金光罩時,光罩猛地一顫,光華明滅不定,將那鈴音削去了八九成。
可就是這剩下的一成,落入陣中眾人耳中,便如千百根鋼針齊扎腦髓一般。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秦岳只覺頭疼欲裂,眼前一陣陣發黑,兩腿發軟,險些站不住腳。
身旁的親兵更是不堪,有的抱頭慘叫,有的口吐白沫,還有幾個直接昏死過去。
那妖僧見陣中東倒西歪,口中發出一聲得意的低吼,收了銅鈴,又復猛攻起來。
秦岳捂著腦袋,喘著粗氣,心中暗暗嘆息:雙方實力相差太過懸殊,任你如何掙扎,終是徒勞。
那妖僧倒也理智,只略施懲戒便罷手,並未在他們身上多費時間。
否則若再搖上幾響,只怕陣中這些凡人,一個也活不成了。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那妖僧四臂揮舞,如狂風驟雨般猛攻那九宮玄罡陣。
秦岳在陣中看得分明,九宮玄罡陣的金色護罩漸漸黯淡下去,甚至被猛攻的區域已經開始出現裂痕。
那裂紋如蛛網般蔓延,每挨一擊便多出幾道,淡金色的光屑從裂縫中簌簌落下。
他焦急地望著外面,惱怒那張家仙師為何還不回來?
那妖僧亦是十分惱怒。
這陣法也不知是哪個孽障布置的,竟在此立下一座七品玄階大陣。
若非此地並無靈穴,只靠靈株供應靈氣,他只怕來看一眼,扭頭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