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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借屍一用

2026-06-11 12:20:00 作者: 妙行真人

  只見毗舍闍被埋在廢墟之下,胸口那個海碗大的血洞正汩汩冒著黑血,碎肉碎骨掛在傷口邊緣,瞧著甚是駭人。

  那妖僧掙扎著從碎磚爛瓦中探出一隻手來,五指尖尖如鐵鉤,朝虛空中猛地一抓。

  城中那些早已嚇得癱軟在地的百姓,此刻忽然齊聲慘叫,一個個雙手捂著胸口,面容扭曲,七竅之中便有鮮血滲了出來。

  那鮮血從口鼻,從眼耳,從毛孔,從每一寸皮膚,絲絲縷縷,如紅線,如遊絲,密密麻麻成千上萬,齊齊朝那妖僧飛去。

  那些血線落入毗舍闍胸口的血洞之中,便如久旱的田地逢了甘霖,嗤嗤有聲。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起來,新肉瘋長,碎骨歸位,不過三五個呼吸,那海碗大的血洞便已填滿,新生的皮膚青黑髮亮,竟連疤痕都不曾留下。

  毗舍闍深深吸了一口氣,從廢墟中站起身來,十丈魔軀重新挺立,三眼中血光閃爍,咧嘴一笑,露出滿口森森獠牙。

  而那些被吸乾了精血的百姓,此刻已成了一具具乾癟的屍骸,橫七豎八躺了一地,肌膚灰敗,眼眶深陷,張著嘴,像是在無聲地吶喊。

  尚未斷氣的還在微弱地呻吟,但那聲音一聲比一聲低,一聲比一聲弱,漸漸便沒了聲息。

  張允修眉頭微皺。

  他倒不是心疼這些百姓,凡人螻蟻,死幾個算得了什麼?

  只是這妖僧有百姓在旁,便可不斷吸取精血療傷,自己便是有通天的手段,在這城中打下去,也耗不過這個妖孽。

  方才那一劍已是全力施為,耗去了大半真元,已經無法再來一次。

  「須得將他引到城外去,待我恢復些真元再戰。」

  張允修心中計較已定,暗中吞下一枚回元丹,之後不敢遲疑,身形一晃,連人帶劍化作一道雷光,穿雲破霧,朝城外莽莽群山之中遁去。

  毗舍闍見他遁走,先是一愣,旋即便看穿了他的心思,咧嘴一笑,三隻眼中齊齊閃過一絲猙獰:

  「想逃?今日殺你,可比燒這糧倉要緊得多!」

  話音未落,那十丈魔軀已化作一團濃黑如墨的煙霧,風馳電掣般朝那道雷光追了上去。

  ……

  卻說秦岳見那妖僧與仙師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邊,立刻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

  「都起來!別裝死了!」

  秦岳一腳踹在身邊那親兵的腿肚子上。

  那小子方才叫得最慘,滾得最遠,趴得最平,此刻挨了一腳,「嗖」地彈起來,滿臉後怕的朝外面望去。

  「妖僧追仙師去了,指不定什麼時候折返,你們速速離開這兒,去下面地道看守糧草,好過在這兒等死。」

  親兵們慌忙爬起來,一個個灰頭土臉的往外跑。

  其中一個反應快的,剛跑出兩步,猛地剎住腳,回頭看他:

  「將軍,您不走?」

  秦岳按住腰間佩刀,目光掃過身後的糧倉,一臉正氣:

  「我是守糧之將,糧倉就是我的陣地,我要跟著跑了,那妖僧起疑不說,朝廷也要治我臨陣脫逃之罪,滿門都要牽連,你們不同,你們是聽令行事,快走!」

  那親兵眼眶一紅:「將軍,我留下陪您!要死一處死!」

  

  「糊塗!」

  秦岳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都死在上面,誰替我看住糧草?你們活著守住糧倉,將它們交給韓總督,我才不算白死,這是軍令,走,別給我磨蹭!」

  眾親兵咬著嘴唇,眼眶泛紅,齊齊抱拳,轉身鑽進暗道口。

  最後一個下去的,還回頭深深看了他一眼。

  秦岳站在原處,目送他們一個個消失在黑漆漆的洞口。

  腳步聲漸漸遠去,地道蓋板合上,四周重歸死寂。

  四下里一瞧,確認再無旁人。

  他立刻貓下腰,躥出營柵,在橫七豎八的屍堆里翻找起來。

  「這個太瘦……這個太矮……這個……」

  他目光落在一具身材與自己相仿的百姓屍體上。

  那是個中年漢子,穿著灰撲撲的短褐,面朝下趴著,後背被一塊碎石砸得血肉模糊。


  「對不住了,借你屍體一用。」

  秦岳三下五除二剝下自己的盔甲腰牌,一套一件往那屍體身上套。

  動作之快,手法之嫻熟,想來已經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了。

  隨著盔甲套好,腰牌繫上,他將此人先用別的屍體蓋住。

  「兄弟,你替我死一回,逢年過節,我秦岳給你燒紙。」

  秦岳衝著那屍體合掌拜了拜,滿臉真誠。

  隨後他將那身破爛布衣往身上一披,又從地上抓起兩把濕泥血污,往臉上、脖子上、手背上抹了個遍。

  末了還嫌不夠,又在地上滾了兩滾,渾身上下灰撲撲、血淋淋,瞧著跟旁邊的屍體也沒什麼兩樣。

  他貓腰鑽進城牆下的一間離糧倉很遠的半塌民宅之中,縮在牆角,從窗縫裡死死盯著糧營方向。

  眼下他已經打好主意,若回的是那張仙師,他便換回盔甲,仍做他的守糧將,一切只當不曾發生過。

  若來的是那妖僧,必先毀了糧倉,等妖僧去後,他便將那具穿了自家盔甲的屍首丟入火場,燒得面目難辨、骨肉不分。

  自此便算世上沒了秦岳這個人,正好假死歸隱,一了百了。

  ……

  話說,在早些時候,波羅城,中軍大帳。

  韓振武正伏在長案上,翻看各城送來的軍報。

  毗陀城的糧草清冊、羯羅城的傷兵名錄、舍脂城的斥候巡邏日誌……

  一份份摞在案頭,字跡密密麻麻,看得他兩眼酸澀。

  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韓振武眉頭一皺,抬起頭來。

  帳簾被人從外頭猛地掀開,來的是他的傳令兵陳虎,一進來便快速奏報:

  「總督大人!摩羅城燃了赤烽!」

  韓振武手裡的軍報「啪」地落在案上。

  赤烽。

  他在北境打了半輩子仗,太清楚那意味著什麼。

  尋常敵襲,燃的是黑烽。

  黑烽一起,附近城池派兵馳援,步騎協同,按部就班,那是凡人對凡人。

  赤烽卻是不同的。

  赤烽燃的是狼糞、鉛丹與硝石的混合物,火光赤紅如血,濃煙沖天,非遇修士來犯,不得擅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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