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振武霍然站起,雙手撐在案上,死死盯著陳虎:「摩羅城?赤烽?」
陳虎重重點頭道:「摩羅城剛剛燃起赤烽,斥候在城外望見煙柱便立刻飛馬來報,屬下已經確認過了。」
韓振武的腦子飛速轉了起來。
摩羅城是糧倉,囤著可供前線數萬大軍半月之用的糧草,若被付之一炬,整個北伐大軍的補給鏈便要斷在中間。
更可怕的是,糧道一斷,神策軍便成了孤軍,被寶象國堵在瀾山以北,進退兩難,那就是滅頂之災。
最令他擔憂的是,之前秦岳便說過,鎮守於摩羅城的張家築基仙師,動不動就往外跑,去尋什麼靈藥。
他想立刻派人去救,大營中如今尚有兩位築基仙師坐鎮。
若全派出去,只怕中了敵人聲東擊西之計。
若一個不派,糧倉燒了,前軍打了敗仗,他同樣難逃軍法。
他咬了咬牙。
「陳虎!
「去告訴兩位築基仙師,就說摩羅城遭襲,糧倉危急,為了防止敵人聲東擊西,請一位築基仙師前去救急,另一位仙師還請留待陣中。」
陳虎領命,轉身飛奔而去。
……
卻說陳虎飛奔至兩位築基仙師歇息的館舍,跪在地上,將摩羅城遭襲、糧倉危急之事一五一十稟報。
兩位仙師正對坐飲茶,聞報對視一眼,不緊不慢地擱下茶碗。
左首那人姓周,名喚周景玄,乃是五蘊宗天樞峰弟子,築基後期的修為,生得方面大耳,三縷長髯,瞧著倒有幾分仙風道骨。
右首那人姓李,名喚李道純,乃是五蘊宗開陽峰弟子,築基前期的修為,面容清瘦,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精光內斂。
「摩羅城?」周景玄微微皺眉,「那不是張允修那廝坐鎮的城池麼?」
「正是。」陳虎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面,「摩羅城燃了赤烽,我家總督大人懇請二位仙師撥一人前去馳援,另一人留鎮大營,以防敵人聲東擊西。」
周景玄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方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既是糧倉危急,貧道便走一遭罷。」
李道純點了點頭,輕聲道:「有勞師兄了。」
陳虎叩首謝過,匆匆回去復命不提。
周景玄站起身來,將道袍整了整,腰間懸著的玉佩叮噹作響。
他也不急著動身,先慢條斯理地將案上那壺殘茶飲盡,方才踱步出了館舍。
只見他左手掐訣,足下憑空凝出一團青雲,托著他緩緩升上半空,不緊不慢地往摩羅城方向飄去。
當他飛至一片楓林之時,一道劍光自楓林中沖天而起,煌煌如白虹貫日,直直截在周景玄前頭。
周景玄眉頭一挑,足下青雲頓住,懸在半空。
他眯著眼望去,只見那劍光散去,現出一道人影來。
那人穿一身玄色道袍,頭戴混元巾,面覆一張青銅面具,只露出兩隻眼睛。
那面具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隱隱有光華流轉,將整張臉遮得嚴嚴實實,連神識都無法穿透。
周景玄瞳孔微微一縮,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將手攏在袖中,暗暗扣住一道保命符籙,方才不慌不忙地開口:
「這位道友,貧道五蘊宗周景玄,奉命前往摩羅城馳援,不知道友何故攔路?」
那面具人沒有答話,只是靜靜地懸在那裡,兩隻眼睛透過青銅面具的孔洞,不咸不淡地看著他。
周景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眉頭微擰,冷笑一聲:
「你不說我也猜得出,能在此攔我的,除了寶象國的妖僧,便只有……王家的人了。」
「你這身雄渾真元,明顯不是妖僧。」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盯著那面具人的雙眼。
「你張王兩家如何內鬥,我不管,但這城中囤積的是北伐大軍的軍糧,關係著前線十幾萬將士的生死存亡,你王家竟敢在此時通敵,就不怕朝廷治罪嗎?」
那面具人聽了,竟忽然冷嗤一聲。
之後不慌不忙地將手探入袖中,緩緩取出一樣東西來。
那是一枚令牌,通體漆黑,非金非玉,約莫巴掌大小,正面刻著一個「敕」字,背面刻著『五蘊』二字。
那面具人將令牌舉起,在周景玄面前不緊不慢地晃了一晃。
周景玄的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瞳孔驟然一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面色變了幾變,最終恭恭敬敬地拱起雙手,彎下腰去:
「弟子……遵命。」
那面具人微微頷首,將令牌收入袖中,身形一晃,連人帶劍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摩羅城方向飛去。
……
話說,張允修乘著遁光從摩羅城飛出約莫十餘里,一路向南。
耳畔風聲呼嘯,身後那道濃黑如墨的煙柱緊追不捨,毗舍闍十丈魔軀在煙霧中若隱若現,三隻血目死死鎖著他的背影。
他一面御劍疾飛,一面暗自盤算。
體內真元已恢復了幾分,那枚回元丹的藥力正在經脈中絲絲化開,雖遠不及全盛之時,卻也攢下了四五成。
若再往北飛一段,尋個山勢險峻之處,冷不丁回身劈一道天雷,縱然傷不了那妖僧,也能叫他吃個暗虧,亂了陣腳。
正尋思間,前方天際忽然亮起一點寒芒。
那寒芒來得極快,初時不過針尖大小,轉瞬間便已化作一道驚天的劍虹,白茫茫如銀河倒瀉,裹挾著一股凌厲至極的殺意,直直朝他面門奔來。
張允修大驚失色。
他身形猛地一偏,同時催動體內那口金鐘。
只聽「鐺」的一聲巨響,鐘鳴震徹四野,那劍虹正中金鐘,雖未刺穿,但也將他整個人掀得橫飛出去。
張允修從遁光中跌落出來,踉蹌數步,腳踩飛劍堪堪穩住身形。
他猛地抬頭,朝那劍虹來處望去。
極遠處的天空中,一道人影靜靜懸在那裡。
那人穿一身玄色道袍,面覆青銅面具,只露出兩隻眼睛,冷冷地望著他。
沒有任何後續動作,既不追擊,也不言語,就那麼懸在半空。
張允修瞳孔驟縮,脊背一陣陣發寒。
按理說,烽火已經點燃了這麼長時間,早該有五蘊宗的仙師趕來才對。
可如今,不僅沒等到自己的援軍,反倒是先等來了敵人的。
「壞了,定是有人算計我張家!」
他不敢往下想。
身後,毗舍闍的狂笑聲已如悶雷般滾了過來。
「哈哈哈!張允修,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