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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鴻門宴(求追讀)

2026-06-22 08:29:03 作者: 番文

  寶利生昌咖啡館。

  早上七點半。

  麥晴仍坐在窗邊。

  今日她換了一件杏色短衫。

  顏色柔。

  人卻冷。

  她面前的咖啡沒動。

  杯沿沒有唇印。

  因為陳遠還沒來。

  侍者站得遠遠的,不敢催,也不敢看。

  麥晴望著窗外。

  大寬路有報童跑過。

  「賣報賣報!」

  「潤福來宋老闆昨夜中風身亡!」

  「滬東商界震動!」

  「宋家掛白,潤福來停業治喪!」

  麥晴唇角微微一動。

  他辦成了。

  一夜。

  

  蔡家滅門。

  蔡士縝入錢家。

  宋繼成死。

  潤福來換手。

  這個男人,比她想的更快。

  也更狠。

  快刀可用。

  狠刀可怕。

  可她偏偏需要這把刀。

  門開。

  陳遠進來。

  他今日仍穿樸素短褂。

  臉上沒有倦色。

  也沒有得意。

  像昨夜什麼都沒發生。

  他坐到麥晴對面。

  侍者立刻送上咖啡。

  手很穩。

  但額頭有汗。

  麥晴看著陳遠。

  「你遲到了。」

  陳遠端起咖啡。

  「宋繼成死得晚。」

  麥晴笑了一下。

  「他死前簽了?」

  「簽了。」

  「周帳房交帳?」

  「交了。」

  「宋廷樺呢?」

  「活著。」

  麥晴挑眉。

  「你竟留他?」

  陳遠道:「死人不能守孝。」

  麥晴一怔。

  隨即笑了。

  宋廷樺活著,宋家便不是絕戶。

  宋家不是絕戶,商界臉面便還在。

  宋繼成中風,兒子守孝,老臣交帳,新人協理。

  一切都很體面。

  體面得像一場病。

  而不是一場奪產。

  麥晴忽然覺得,沙班昨夜那句「好刀」,說得還是淺了。

  這不是好刀。

  這是會自己找鞘的刀。

  「蔡家呢?」她問。

  「辦了。」

  「蔡士縝瘋了嗎?」

  「沒全瘋。」

  「沒全瘋?」

  「姚內景去了。」

  麥晴眼神微變。

  「姚內景插手了?」

  「嗯。」

  「那會不會查到你?」

  「會查。」

  「查得到?」

  陳遠喝了一口咖啡。

  苦。

  很苦。

  「看他本事。」

  麥晴盯著他。

  「你不怕姚內景?」

  「怕。」

  陳遠放下杯。

  「所以要讓他更忙。」


  麥晴眸光一動。

  「什麼意思?」

  陳遠道:「蔡士縝會去錢家大房。南堂的記號,會讓胡亮保也動。姚內景若想查清,就得同時看錢家、南堂、正梁武館內部。一個人眼睛再亮,也只能先看一處。」

  麥晴輕聲:「你想把水攪渾。」

  「不。」

  陳遠看向窗外。

  大寬路上,人潮漸起。

  「水已經渾了。」

  「我只是往裡丟幾塊石頭。」

  麥晴端起咖啡。

  終於喝了一口。

  「沙班爺很滿意。」

  陳遠道:「他應該滿意。」

  「潤福來暗帳要加。」

  「我知道。」

  「前三個月,一千安穩錢。」

  「今日送。」

  麥晴笑了。

  「你倒識趣。」

  陳遠看著她。

  「不是識趣,是買時間。」

  「買什麼時間?」

  「長牙。」

  麥晴手指一頓。

  她忽然覺得,陳遠說話越來越不像一個初入滬海的亡命徒。

  他每一句都短。

  每一句都直。

  每一句都像釘子。

  不多說。

  卻釘得深。

  「沙班爺讓我提醒你。」麥晴緩緩道,「潤福來可以給你,但你別忘了,誰讓你吃上這口肉。」

  陳遠道:「我會記得。」

  「真的?」

  「記得清,才好算帳。」

  麥晴笑容一停。

  這句話,換成別人說,是感恩。

  從陳遠嘴裡說出來,卻像記仇。

  麥晴不但沒怒,反而覺得胸口那團火又輕輕跳了一下。

  「陳遠。」

  「嗯。」

  「你會不會有一天,也把我算進帳里?」

  陳遠看著她。

  「你已經在帳里。」

  麥晴怔住。

  片刻後,她笑出聲。

  笑聲不大。

  卻真。

  她笑得肩頭輕顫,胸前也輕輕起伏。

  侍者遠遠看了一眼,立刻低頭。

  陳遠問:「很好笑?」

  麥晴止住笑。

  「不是好笑。」

  「那是什麼?」

  「是很久沒人敢這樣跟我說話了。」

  陳遠道:「以後會更多。」

  「為什麼?」

  「因為你會越站越高。」

  麥晴目光微深。

  「站得越高,聽到的真話越少。」

  「所以我說會更多。」

  麥晴看著他。

  這一次,她沒有笑。

  她忽然壓低聲音。

  「陳遠,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的人,在沙班爺身邊活不久?」

  「知道。」

  「那你還靠近?」

  「離得遠,也未必活得久。」

  「你想殺他?」

  咖啡館裡,瓷杯輕響。

  窗外報童喊聲遠去。

  陳遠沒有立刻回答。

  麥晴也沒有催。

  過了片刻。

  陳遠道:「現在不想。」

  麥晴聽懂了。

  現在不想。


  不是不想。

  是時候未到。

  她低頭,看著杯中黑色咖啡。

  那裡面倒映著她的眼睛。

  眼睛裡,有一小點亮。

  像火星。

  「那就先活到那時候。」

  她說。

  陳遠點頭。

  「會的。」

  麥晴低聲:「沙班爺讓你今晚去通達路。」

  「做什麼?」

  「見他。」

  「鴻門宴?」

  「不是。」

  「那是什麼?」

  麥晴想了想。

  「賞刀。」

  「賞誰的刀?」

  「你的。」

  陳遠笑了。

  「我不喜歡別人賞我的刀。」

  「為什麼?」

  「因為賞刀的人,通常也想試試刀會不會割自己的手。」

  麥晴道:「那你去不去?」

  「去。」

  「你不怕?」

  陳遠放下咖啡杯。

  「怕也去。」



  「因為沙班是我現在必須見的人。」

  麥晴眯眼。

  「現在?」

  「嗯。」

  「以後呢?」

  陳遠起身。

  「以後再說。」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

  「麥晴。」

  「嗯?」

  「蔡家那邊,錢家會亂。你讓沙班別急著插手。」

  「為何?」

  「等他們自己咬出血。」

  麥晴道:「然後?」

  陳遠回頭。

  眼神很平靜。

  「血流多了,狗才知道誰手裡有肉。」

  說完,他推門離開。

  麥晴坐在原處。

  咖啡涼了。

  她沒有喝。

  她忽然覺得,沙班今晚見陳遠,未必是賞刀。

  也可能是把狼請進屋。

  狼進屋前,主人總以為自己手裡有鏈子。

  可狼從不這麼想。

  狼只看脖子。

  看誰的脖子更容易咬斷。

  ……

  ……

  大寬路。

  陳遠離開咖啡館後,沒有立刻回家。

  他買了一份報紙。

  邊走邊看。

  報紙上,宋繼成中風的消息只占一欄。

  寫得平穩。

  像一場普通病死。

  蔡家慘案卻寫得更顯眼。

  「槐花弄血案疑涉南堂。」

  「正梁武館老武師妻兒遇害。」

  「錢家護院同死。」

  這幾個字,足夠讓滬東熱鬧三天。

  陳遠把報紙折起。

  走進一條小巷。

  巷子裡,一個賣餛飩的攤子剛擺上。

  鍋里熱氣騰騰。

  老闆是個老頭,背駝,手腳卻麻利。

  「先生,吃餛飩?」

  「來一碗。」

  陳遠坐下。

  餛飩很快上來。

  湯清。

  蔥花浮著。


  皮薄。

  肉少。

  卻熱。

  陳遠慢慢吃。

  吃到一半,對面坐下一個人。

  林美心。

  青布學生裝。

  短髮齊耳。

  眼睛明亮。

  她坐下時,攤主愣了一下。

  這樣一個女學生,和陳遠坐在這種巷子餛飩攤前,總顯得不搭。

  可滬海最不缺的就是不搭。

  洋樓旁有糞車。

  妓院旁有書塾。

  佛堂旁有煙館。

  不搭,才是滬海。

  林美心道:「我找了你半日。」

  陳遠喝了口湯。

  「有事?」

  「昨夜槐花弄血案,是不是你做的?」

  陳遠抬眼。

  林美心也看著他。

  她問得很直。

  直得像刀。

  陳遠道:「林小姐覺得呢?」

  林美心道:「我覺得是。」

  「有證據?」

  「沒有。」

  「沒有證據的話,最好少說。」

  林美心冷笑:「你怕?」

  陳遠夾起一個餛飩。

  「怕麻煩。」

  林美心盯著他。

  「女人和孩子也殺?」

  陳遠把餛飩送入口中。

  咽下。

  「林小姐若是來審我,可以去巡捕房借張桌子。」

  林美心臉色微白。

  不是怕。

  是怒。

  「陳遠,人若什麼都殺,就不算人了。」

  陳遠放下筷子。

  「林小姐。」

  「嗯?」

  「你昨天在城隍廟救人,擋皮埃爾,是義。」

  林美心眼神微動。

  陳遠繼續道:「你反西法租界西擴,是義。你為務本女塾奔走,是義。你林家有錢,有名,有根,你可以講義。」

  他看著她。

  「我不行。」

  林美心咬牙:「這不是藉口。」

  「對。」

  陳遠道,「這不是藉口,是事實。」

  林美心沉默。

  小巷裡,鍋里湯水翻滾。

  咕嘟。

  咕嘟。

  像有什麼東西在沸。

  陳遠繼續吃餛飩。

  林美心忽然道:「姚內景在查你。」

  「知道。」

  「他不是好糊弄的人。」

  「看得出來。」

  「你還這麼穩?」

  「慌有用?」

  林美心被噎住。

  她發現,自己每次跟陳遠說話,都像一拳打進水裡。

  水會動。

  會涼。

  卻不碎。

  「皮埃爾也沒走。」

  陳遠筷子停住。

  「哦?」

  「他還在法租界。讓·馬丹死後,他向西法武師協會遞了信,請了兩個人來滬海。」

  陳遠眯眼。

  這消息,他不知道。

  林美心道:「一個叫安德烈,俄裔西法拳師,玄級下品。一個叫盧卡斯,西洋劍術教習,黃級上品。最遲三日後到。」

  陳遠道:「林小姐為何告訴我?」


  林美心冷冷道:「因為他們不只找你,也找我。」

  「你怕?」

  「怕。」

  林美心答得很快。

  「所以我來找你。」

  陳遠笑了笑。

  「林小姐也會找我這種什麼都殺的人?」

  林美心臉色有些難看。

  「我不喜歡你做的事。但眼下,我們有共同敵人。」

  「皮埃爾?」

  「還有西法武師協會。」

  陳遠道:「林小姐想讓我做什麼?」

  林美心壓低聲音。

  「明日中午,聽雨軒。你原本就答應過來。」

  「嗯。」

  「我會帶一個人見你。」

  「誰?」

  「務本女塾的校董,章太太。她手裡有西法租界擴界圖,也有皮埃爾這次來滬海的真正目的。」

  陳遠問:「真正目的不是人皮?」

  林美心看著他。

  「人皮只是其中一件。」

  陳遠眼神微凝。

  「還有什麼?」

  林美心沒有立刻說。

  她站起身,放下幾枚銅錢。

  「明日中午,你來了就知道。」

  陳遠道:「林小姐。」

  林美心停下。

  陳遠問:「你既然覺得我是殺女人孩子的人,為何還敢約我?」

  林美心回頭。

  她的眼睛裡有怒。

  也有光。

  「因為你不是瘋狗。」

  「哦?」

  「瘋狗殺人是為了咬。」

  林美心道,「你殺人,是為了往上爬。」

  陳遠笑了。

  「這算誇我?」

  「不算。」

  林美心轉身離開。

  青布學生裝消失在巷口。

  陳遠坐在餛飩攤前。

  湯已經涼了些。

  他卻沒有繼續吃。

  皮埃爾沒走。

  又來了兩個西洋武夫。

  姚內景在查他。

  蔡士縝去了錢家。

  潤福來剛入手。

  沙班在看。

  麥晴在等。

  滬海的水,確實越來越渾了。

  陳遠忽然覺得有趣。

  越渾的水,越好藏刀。

  也越好摸魚。

  他把剩下的湯喝完。

  起身。

  付錢。

  走出巷子。

  陽光落在他身上。

  這一次,不像刀光。

  像火。

  火要燒起來了。

  ……

  ……

  夜。

  通達路一百三十號。

  紅燈籠又亮了。

  沙班坐在堂屋。

  獨眼。

  灰袍。

  桌上放著一把刀。

  刀很窄。

  很薄。

  刀鞘是黑皮。

  不像中土刀。

  像東洋貨。

  麥晴站在一旁。

  臉上沒有表情。

  陳遠進來時,院中很靜。

  靜得像所有蟲鳴都被人掐死。


  他身後沒有人。

  一個人來。

  一個人進門。

  沙班看著他,笑了。

  「膽子不小。」

  陳遠道:「沙班爺請,我不敢不來。」

  「你還有不敢的事?」

  「有。」

  「什麼?」

  「死。」

  沙班哈哈大笑。

  笑聲粗啞。

  像破鑼。

  「怕死好。怕死的人,才知道怎麼活。」

  他指了指桌上的刀。

  「送你的。」

  陳遠看了一眼。

  「為何送我刀?」

  「好刀配好刀客。」

  陳遠道:「沙班爺抬舉。」

  沙班獨眼微眯。

  「潤福來,你拿得很快。」

  「托沙班爺的福。」

  「蔡家,你殺得很狠。」

  「按沙班爺吩咐。」

  「宋繼成,你逼得很穩。」

  「他自己想通了。」

  沙班又笑。

  「陳遠,你這張嘴,比你的刀更利。」

  陳遠沒有笑。

  沙班拿起那把窄刀,緩緩抽出半寸。

  寒光一線。

  屋中溫度仿佛都低了。

  「這刀叫雪走。東洋浪人手裡的東西。薄,快,毒。以前有個人拿它殺過我三名手下,後來我把那人的皮剝了,刀留下。」

  他把刀推向陳遠。

  「現在給你。」

  陳遠伸手接刀。

  刀柄入手,很輕。

  太輕。

  輕得像一根骨頭。

  沙班看著他。

  「喜歡嗎?」

  「喜歡。」

  「會用嗎?」

  「會。」

  「那就用給我看。」

  話落。

  屋後屏風忽然碎開。

  三道人影撲出。

  一人持棍。

  一人持短斧。

  一人空手。

  都是黃級下品。

  三人同時出手。

  棍掃下盤。

  斧劈肩頸。

  空手那人五指如鉤,抓陳遠咽喉。

  麥晴眼神一變。

  她知道沙班會試刀。

  卻沒想到這麼快。

  陳遠也沒想到。

  但他不需要想到。

  殺局裡,想太多的人,通常死得快。

  他拔刀。

  刀出鞘。

  沒有龍吟。

  沒有風雷。

  只有一線光。

  很窄。

  很冷。

  像冬夜屋檐下結的一根冰。

  棍先到。

  陳遠腳尖一點,身子側滑半尺。

  薩瓦特步法。

  輕。

  斜。

  怪。

  棍擦著衣角過去。

  短斧落下。

  陳遠不退反進。

  雪走薄刀貼著斧柄上滑。

  刀鋒擦過持斧人手指。

  四根手指落地。

  那人還沒喊,陳遠膝蓋已撞上他胸口。


  人飛退。

  撞碎屏風。

  空手那人五指已到陳遠咽前三寸。

  陳遠左手忽然抬起。

  不是擋。

  是點。

  點在對方腕脈。

  一觸即收。

  右手雪走隨之橫切。

  刀鋒停在那人喉前。

  只差一分。

  一分,就是生死。

  持棍人轉身再掃。

  陳遠看也不看,反腳一踢。

  腳跟正中他下頜。

  咔。

  人仰面倒地。

  棍落。

  屋中重新安靜。

  從三人撲出,到三人倒下,不過數息。

  陳遠收刀。

  刀鋒上,有血。

  四根手指的血。

  他沒有殺人。

  因為沙班沒讓殺。

  也因為這裡是沙班的屋子。

  在別人的屋子裡殺別人的狗,可以。

  殺太多,不禮貌。

  沙班獨眼發亮。

  「好。」

  他說。

  「很好。」

  陳遠把刀插回鞘中。

  「謝沙班爺賜刀。」

  沙班靠回椅背。

  「從今日起,你替我做三件事。」

  「沙班爺請講。」

  「第一,潤福來三個月內不能亂。」

  「可以。」

  「第二,正梁武館裡,我要一個老武師的把柄。」

  「誰?」

  「姚內景。」

  陳遠眼神微動。

  沙班繼續道:「白袍姚內景,看著清高,實則礙眼。他若只教拳,我懶得管。可他最近和南廂林家那個女學生走得近,又插手城隍三巡會的事。胡亮保對他也有幾分忌憚。」

  陳遠道:「殺他?」

  「現在不殺。」

  沙班獨眼眯起。

  「我要他髒。」

  殺一個人容易。

  弄髒一個人難。

  尤其是姚內景這種白袍人。

  白衣沾一點墨,比黑衣沾一盆血都顯眼。

  陳遠道:「第三件?」

  沙班笑了笑。

  「第三,明日午後,去極司非爾路聽雨軒。」

  陳遠心中一動。

  林美心。

  明日中午。

  聽雨軒。

  沙班竟知道。

  沙班看著他,笑意更冷。

  「林家那小丫頭約了你,對不對?」

  陳遠沒有否認。

  「是。」

  「去。」

  沙班道,「聽她說什麼。回來告訴我。」

  陳遠道:「若她要我替她做事?」

  「答應。」

  「若她要我反西法租界?」

  「答應。」

  「若她要我殺沙班爺的人?」

  沙班笑了。

  「也答應。」

  麥晴眼神微微一變。

  沙班卻像沒看見。

  他盯著陳遠。

  「陳遠,滬海這地方,不能只做一家的狗。狗做久了,會被主人燉。你要學會同時咬幾家肉,但最後,要把肉叼回我這裡。」

  陳遠垂眼。


  「明白。」

  沙班道:「你很聰明。聰明人知道,誰才是現在能讓你活的人。」

  「是。」

  沙班擺手。

  「去吧。」

  陳遠轉身。

  走到門口。

  沙班聲音又響起。

  「陳遠。」

  陳遠停下。

  「刀很好。」

  沙班道,「可別忘了,刀再好,也怕折。」

  陳遠回頭。

  「沙班爺放心。」

  「我這把刀,命硬。」

  他說完,走入夜色。

  院外風吹來。

  雪走刀鞘貼在腰側。

  冰涼。

  像一條細蛇。

  麥晴站在堂屋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沙班忽然問:「你覺得他如何?」

  麥晴道:「好用。」

  「只是好用?」

  「也危險。」

  沙班笑了。

  「危險才好。太安全的刀,殺不了大人物。」

  麥晴低頭。

  「大人物?」

  沙班獨眼望向門外夜色。

  「滬海要亂了。」

  他輕聲道。

  「亂世里,小刀割肉,大刀砍頭。」

  「陳遠這把刀,我想看看,能砍到誰的頭上。」

  麥晴沒有說話。

  她心裡卻有一句話。

  她沒敢說。

  她想的是:

  也許,有一天。

  會砍到你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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