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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深海驚雷

2026-05-30 04:31:45 作者: 這樣說會不會太傷他

  轎車駛過長街,拐進了新門。

  門口的衛兵查看了身份,抬手放行,車輪壓過青石板路面,發出低沉的碾壓聲。

  兩側的古柏在盛夏里蔥鬱茂密,樹蔭把車道切割成深淺交替的光影。

  杜優錚坐在後排,感覺後背的襯衫已經被汗水濕透了,貼在皮膚上,黏膩而沉重。

  他沒有動,用指甲掐了掐掌心,讓那股痛感把自己的注意力拉回來。

  沐藍從頭到尾沒有再開口。

  轎車在一棟青磚小樓前停下。

  下車之後,有兩個人在門口等著,核驗了身份,把他們引進樓里。

  走廊里安靜,腳步聲踩在木質地板上,每一聲都格外清晰。

  杜優錚被安排在一間側廳等候。

  沐藍被另一個工作人員引走了,兩人分開前,沐藍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里有太多東西,但最終什麼都沒說,杜優錚沖他點了點頭,兩個人就這樣分開了。

  側廳里擺著一張方桌和幾把木椅,茶杯已經倒好了,冒著熱氣。

  杜優錚坐下,把手放在桌面上,他試著把呼吸調慢,讓心跳跟著穩下來。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門開了。

  進來的不是幹事,而是領導。

  杜優錚趕緊讓自己站得筆挺,前所未有的筆挺!

  領導身邊跟著兩個人,一個五十多歲,穿白襯衫,夾著筆記本,一個更年輕,拿著一疊文件。

  老人在杜優錚對面坐下,示意他不要太拘謹,「你在倫敦接觸的那個年輕人,跟我具體説一下。」

  杜優錚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從頭說了一遍。

  那個年輕人給他看的材料,涉及的內容,那些細節.....他說得很慢,一句一句,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省略。

  老人沒有打斷他。

  兩個隨行人員在一旁記錄,偶爾低聲交換幾句,但也沒有插話。

  說完之後,杜優錚閉上嘴,等著。

  老人沒有立刻表態。

  石油出口占比、外匯儲備消耗速度、車諾比的實際損失估算......他讓那個記錄的人一條一條地念出來,然後問旁邊的白襯衫:「這些數據,你們有沒有對應的參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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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襯衫翻了翻文件,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老人點了點頭,說:「先去核,我等著。」

  白襯衫和年輕人起身,出去了。

  屋裡只剩下老人和杜優錚。

  老人重新拿起那包捲菸,抽出一根,劃了根火柴,點上。

  他沒有再問什麼,就那麼坐著,抽菸,偶爾看一眼窗外。

  杜優錚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就這樣沉默了將近兩個小時。

  期間,那兩個人進來了兩次,每次都帶著新的文件,低聲匯報了幾句,然後出去。

  第二次進來的時候,還跟了另外兩個人......看樣子是臨時叫來的,一位戴眼鏡,手裡拿著厚厚一疊列印紙,另一位頭髮花白,是個搞經濟的老專家,中科院系統的。

  兩人進來之後把文件攤在桌上,開始用極低的聲音跟老人匯報。

  杜優錚坐在側位,聽不清全部內容....

  那位老專家講到一半,停下來,摘下眼鏡,用大拇指揉了揉眼角,然後重新戴上,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老人聽完,沒有說話,把手裡的煙在菸灰缸里按滅了。

  又過了大約二十分鐘,兩個人離開了。

  老人重新看向杜優錚,問了一個問題。

  「那個年輕人,離開之前,說沒說他是誰?」

  「沒說名字。」杜優錚答,「但他說了一個代號。」

  老人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

  「深海。」杜優錚說。

  ……

  領導站起身,對門口示意了一下。


  外面的幹事立刻出現,老人說了幾個字,幹事點頭,轉身走了。

  老人重新看向杜優錚:「再等一會兒。」

  又過了四十分鐘。

  走廊里開始有腳步聲,陸陸續續的,不止一個人。

  幹事推開側廳的門,對杜優錚說:「杜同志,跟我來。」

  杜優錚站起來,跟了出去。

  走廊轉了兩個彎,到了一扇更厚重的木門前。幹事停下來推開了門。

  杜優錚邁步進去。

  會議室不大,但坐了不少人。

  長條桌的兩側,坐著將近十幾位參會者。

  有穿軍裝的,有穿中山裝的,有幾位鬢髮花白,看年紀至少已屆耳順。

  屋子裡的氣氛說不上壓抑,但那種分量感是真實的,就像空氣里多了什麼東西,壓在每個人的肩膀上。

  一進屋,杜優錚就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落了過來。

  他在京師、在倫敦、在布魯塞爾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從來不怵場。

  但此刻,他站在這間屋子的門口,兩腿走了小半天路還沒完全乾透的鞋底踩在地板上,掌心裡全是濕的。

  主位上,坐著的還是那位老人。

  老人手邊放著一個搪瓷茶杯,旁邊是那包捲菸,他看到杜優錚進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側位的那把空椅子。

  杜優錚坐下,腰背挺直,把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掃了一眼屋內,認出了幾張面孔,都是他在N參里見過名字,但從未近距離接觸過的人。

  國防口的,外交口的,還有幾位他猜不出來路的。

  其中一位端坐在側位的老將軍,杜優錚認出了他的領章,能讓這樣的人專程趕來參會,不需要說別的,光這一條就已經說明了今天這場會議的分量。

  年輕的幹事坐在後排,神情嚴肅....過去幾年,如此級別的緊急會議,只開過三次。

  每一次背後,都是改變國家走向的大事!

  老人拿起那包捲菸,抽出一根,劃了根火柴,燃上了。

  煙氣在檯燈的光圈裡慢慢漫散,他吸了一口,把火柴熄滅,目光落在在座的所有人身上,緩緩掃了一圈,開口。

  這第一句話不是問句,也不是轉述。

  他說的是結論。

  「我們得到了確切的情報。」老人說話的語速並不快,鄉音依舊,「美國有能力在三年之內,把蘇聯搞解體了。」

  桌子右側那位穿軍裝的老將軍「騰」的一下站了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一道短促的摩擦聲。

  他旁邊的一位,原本低頭看著桌面的老人,身子猛地前傾,兩手撐在桌上,抬起頭直直地看著領導。

  還有第三個人站了起來,是外交口的一位,白髮稀疏,臉上的皺紋很深,但此刻那張臉上的表情是不可置信,像是什麼根深蒂固的判斷被人猛地掀翻了。

  杜優錚把自己的雙手按得更緊了一些。

  這反應是他意料之中的,正是因為意料之中,才更讓他心裡發沉。

  連這些人都沒有想到,沒有做好準備,這足以說明,在這件事上,整個世界的判斷,都出了問題。

  蘇聯是什麼?

  那是一個能對準華盛頓隨時按下核按鈕的國家,那是一個在歐亞大陸上部署了超過三百萬常規軍隊的國家,那是一個軍事預算占據國民經濟將近十分之一,而且國內沒有任何反對力量能攔住這個數字繼續膨脹的國家。

  社營的老大哥,全球兩極之一。

  從朝鮮到越南,從古巴到非洲,蘇聯的影子無處不在。

  誰能相信,這麼一塊鐵疙瘩,三年之內會散架?

  外交部系統里每年都會出幾份對蘇分析報告最樂觀的一份寫的是「蘇聯經濟將進入調整期,增長率維持在百分之二到三」。

  最悲觀的一份,也不過是說蘇聯「內部存在結構性矛盾,戈的改革存在阻力和不確定性」。

  沒有一份報告提到過「解體」這兩個字。

  龍國社科院蘇聯東歐研究所,是國內最權威的蘇聯研究機構,那裡坐著一批搞了三四十年蘇聯問題的老學者,他們的主流認知是蘇聯的體制儘管存在問題,但仍有韌性,短期內不存在根本性崩潰的可能。


  西方的判斷也好不到哪去。

  AIC兩年前還在白紙黑字地向里根政府保證,蘇聯經濟在1986年將增長三到三點五個百分點,蘇聯政府有能力控制局勢,蘇聯至少還能再維持二十年。

  二十年。

  就連美國自己的情報機構,都沒有預見到。

  但現在,坐在這間屋子主位上的老人,用平靜的語氣說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有預料到的結論。

  這就是為什麼剛才那三個人會站起來的原因。

  不是因為他們聽到了一個可能的判斷,而是因為他們聽到了一個幾乎必然要兌現的預言,而這個預言和他們腦子裡所有的認知儲備全部相互矛盾。

  老人等那三個站起來的人重新落座,才繼續開口。

  「這個消息來源很可靠。」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穩,「不是道聽途說,不是推測,是有數據支撐的分析結論,是能夠推導出來的。剛才我們已經做了初步核驗,情報的基本方向,站得住腳。」

  右側那位老將軍用手背拍了一下桌子:「那軍力呢?軍力擺在那裡,四萬五千枚核彈頭,就算經濟出問題,也未必......」

  「核彈是最後一道防線。」老人打斷他,「用不著的時候,它只是一個數字。」

  滿屋子的人沉默了。

  窗外的蟬鳴聲順著沒關嚴的窗縫滲進來,和屋子裡的沉默形成了奇怪的對比。

  外面的世界還是盛夏的日常,而這間屋子裡,所有人正在接受一個要改寫他們對世界格局全部認知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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