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時，國內。
青磚小樓里，茶香混合著淡淡的菸草味，氣氛卻比平日裡更加凝重。
領導坐在一張老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夾著一根香菸，眉頭微鎖，正與另外幾位老同志低聲交談。
坐在對面單人沙發上的王老將軍正戴著老花鏡，逐字逐句地翻看著手裡那份厚達十幾頁的絕密報告。
看著看著，老將軍忍不住摘下眼鏡，揉了揉眼角，發出一聲慨嘆。
「深海這小子……」老將軍將報告輕輕拍在茶几上，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神了！他老是能搞到我們當前發展最急需的東西！他到底是怎麼把手伸得這麼長，連對岸的這種絕密產業情報都能摸得一清二楚的？」
領導沒有立刻答話，他深吸了一口煙，目光依舊目不轉睛地盯著桌面上那份材料的複印件。
那是十幾天前，華盛頓的一名使館駐外武官親自帶回國內的。
「他的能耐不用懷疑，看來，他權限，還是遠遠超過了我們的想像。」領導緩緩吐出一口青煙，面色變得異常嚴肅。
「但是。」領導的語氣藏著擔憂，「我們不能總讓他這麼幹。他每次傳遞情報，都是隨機找我們駐外的同志。雖然目前看他還算謹慎可行。但在華盛頓那個布滿監聽和反間諜特工的網裡，這種非固定的物理交接，風險太大了！」
領導掐滅了菸頭，看向坐在旁邊的另外一位負責安全系統的主管領導。
「我們必須再派一個絕對忠誠，業務能力極強且背景毫無破綻的同志過去。利用合法的掩護身份留在華盛頓，建立一條只對深海負責的單線死間渠道，專門接應他。」
安全部門的主管領導立刻點頭：「領導放心，人選我已經有了初步的名單，散會後我就親自來布置。」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秘書快步走了進來。
「領導，參會的所有部委和相關省市的負責同志，都已經到一號會議室了。」
「好。」領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擺，「走，開會去。深海在前線把東風給我們借來了，我們在家裡，必須把這把火給點旺！」
……
會議室。
滿滿當當坐了四五十號人。
相比起上次關於「藍鳥計劃」和意識形態滲透的那個讓人喘不過氣來的會議，今天這間會議室里的氣氛截然不同。
雖然每個人面前的文件袋上依然蓋著刺眼的「絕密」紅章，但只要是仔細研讀過這份材料的負責同志，此刻臉上都掛著根本掩飾不住的喜色！
當然，還有種急於大幹一場的亢奮！
領導和幾位老將軍走進會議室，在主位落座。
沒有多餘的寒暄，領導一落座便擲地有聲地開了口，
「同志們！」領導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洪亮，「今天我們召開的這個《全國台胞投資紡織服裝產業試點工作專題會議》，不是一個普通的外資引進研討會。」
他伸出手指，在面前的會議桌上重重地敲了兩下。
「這是我國改開進程中，承上啟下的極其關鍵的一步！
短期來看，它能極大地解決我們目前面臨的外匯短缺、勞動人口就業安置和產業增長停滯的難題；中期來看，它能理順我們的外資管理體制與區域發展模式；而從長期來看……」
領導停頓了一下，回想著材料上的原話，逐字逐句地念了出來。
「它將重塑我們國家的產業結構、改變沿海的經濟地理分布，甚至，它將深刻地重塑兩岸互動的新格局！這項決策的影響，必將延續數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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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領導自己都不由得笑了一下。
其實，關於「中期理順、長期重塑經濟地理和兩岸互動格局」這種極具宏觀視野和前瞻性的論述，並不是國內智庫起草的，而是原原本本地出自深海那份絕密報告裡的「戰略價值前言」！
領導在第一次看到這些極其新穎的提法時，也是震驚了許久。
「經濟地理」、「產業重塑兩岸格局」。
這種概念完全跳出了單純「招商引資」的局限，而是直接拔高到了地緣政治和國家統一的戰略層面上。
領導在心裡暗嘆，那個遠在大洋彼岸的年輕人，腦子裡到底還裝著多少讓人驚嘆的戰略圖紙？要是能把他調回來……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領導迅速將腦海里的雜念清空，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全身心地投入到這場關乎國計民生的大會上。
「開場白就說到這裡。各部門對下發的絕密材料都已經研究十幾天了。」領導向右側微微示意，「現在，請國台辦的負責同志先根據收到的材料，做一個專項的試點工作可行性報告。大家邊聽邊議。」
國台辦的負責同志立刻站起身，打開了面前的話筒。
他的神情既激動，又帶著不可思議的震撼。
實際上，不只是他，今天在座的每一個部委領導，在十幾前拿到這份沒有註明來源，只說是「絕密內線獲取」的材料時，第一反應都是一樣的——
瘋了吧？！
我們國家的情報部門，什麼時候在當歸本島的高層里安插了如此高級別的內線？
無他。
這份材料里提供的數據，簡直精準詳細到了讓人頭皮發麻的地步！
「各位領導，各位同志。」國台辦負責人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匯報。
「根據絕密情報顯示，目前當歸本島的勞動密集型產業，特別是紡織服裝產業，正面臨著極其嚴重的，堪稱崩潰式的多重擠壓。」
「首先是成本的崩潰式上漲！」
「情報中非常精準地指出：目前當歸製造業的平均月薪已經飆升至大約600美元，而我們的同類型工人工資折算下來僅為30美元！整整20倍的人工成本差距！而且，當歸的紡織工人缺口目前高達12萬人，大量工廠根本招不到人，整體開工率已經跌破了70%！」
「其次，土地成本。」他倒吸了一口冷氣，「情報顯示，當歸目前的工業用地價格較1980年上漲了整整8倍！相比之下，我們珠三角、長三角的劃撥工業用地成本，僅僅是當歸的五十分之一！」
「再看匯率壓力。自1985年廣場協議之後，新台幣對美元一路狂飆，被迫升值了42%！當歸那些靠低價傾銷生存的紡織服裝出口產品，在國際市場上已經喪失殆盡了價格競爭力！」
如果說成本對比只是讓大家興奮，那麼接下來的情報，則讓在座的輕工業部和經貿委的領導們徹底坐不住了。
「同志們，除了成本，還有政策與市場的雙重優勢！」國台辦負責人的語速越來越快。
「這份情報不僅給了宏觀數據，甚至連當歸本島最新出台的具體法案都一清二楚！
情報指出：當歸今年剛剛強行實施了新版的《水污染防治法》。這導致那些耗水量極大的紡織印染廠，治污成本瞬間暴增了300%！根據內線核實，僅僅這幾個月，當歸就已經有超過200家中小型紡織廠因為交不起罰款被迫關閉停產！」
環保部的領導在台下連連點頭，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這個信息。
「外部環境更糟。歐美對當歸的紡織品出口配額早已經達到了上限的死胡同。而相比之下，我們不僅擁有完全獨立，未受大幅限制的國際出口配額，甚至我們的配額使用率目前還不足50%！」
「最後，是市場容量！」國台辦負責人提高音量，總結了致命的一擊，「當歸本地的消費市場極度狹小，紡織服裝的市場容量不到我們的十分之一，他們的產能已經嚴重過剩！」
聽到這裡，會議室里的氣氛開始變得極其熱烈。
在座的每一位官員都敏銳地嗅到了空氣中瀰漫的萬兩黃金的氣息。
這是當歸的一大批會下金蛋的雞，正因為沒有米吃沒有窩住，急得要死要活地準備集體出逃！
而我們這邊，有著取之不盡的飼料和廣闊天地！
國台辦負責人匯報完畢，重新落座。
領導掃視了一圈眾人：「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肉已經送到嘴邊了。怎麼吃下肚，怎麼消化好，各部門結合職責分工，說說具體的落地建議吧。」
輕工業部的一把手率先搶到了話筒。
「領導，看完這份絕密材料的第三部分，我真的是激動得幾天沒睡好覺！」他手裡緊緊捏著那張列印紙。
「1987年6月，當歸紡織工業公會內部機密調查顯示，87%的會員企業有赴我們這兒投資的強烈意向，其中62%計劃在1年內採取實質性行動。』」
輕工業部的一把手激動地環視四周。
「百分之八十七的意向！一年內就要行動！這是千軍萬馬要過獨木橋啊！我就想問一句，咱們情報戰線的同志到底是怎麼辦到的？怎麼連對岸這種商會內部的核心機密文件都能搞到手？太絕了！」
對於這種驚嘆。
坐在主位上的領導面不改色，只是眼觀鼻鼻觀心，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但他旁邊知道內情的老將軍，嘴角卻浮現出一抹隱秘的驕傲笑意。
輕工業部一把手見領導不搭茬，趕緊收回了對情報來源的好奇，繼續說道。
「我完全同意材料里的分析。結合我們國內的基礎，承接這波產業轉移，我們有不可比擬的絕對拉力！」
「我們有最頂配的生產要素優勢！勞動力方面，現在各地農村剩餘勞動力超過一億人！
大量的年輕工人吃苦耐勞，服從管理，這是干紡織服裝最好的生力軍！
原材料方面，咱們是世界上最大的棉花生產國，棉紗、棉布的產量穩居世界第一。
我們可以就地取材，原材料價格給他們算下來，只有當歸同類棉紗價格的百分之六十！光賺差價就能讓他們笑醒！」
這番話贏得了眾人的一致點頭。
緊接著，體改委的負責人也發言了。
「政策優勢這一塊。深圳、珠海、汕頭、廈門這四個經濟特區，已經摸著石頭過河跑了七年。我們的『三免兩減半』、進料加工免關稅等優惠政策，現在直接拿出來就能用。」
他看向坐在會議室後排，專程趕來開會的廣東和福建兩個大省的主管領導。
「沿海省份的地方政府，必須把吸引這批台資作為接下來的頭號政Z任務來抓！土地審批、廠房建設、工商註冊，我建議採取『一站式、一條龍』服務。遇到手續上的條條框框，特事特辦，一路綠燈！」
廣東的負責人立刻大聲立下軍令狀：「請領導放心！只要國家政策允許，台商過了羅湖口岸，從買地建廠到招工開工，三個月內，我們保准讓他們看著流水線轉起來！」
外經貿部的領導也不甘示弱，敲了敲桌子。
「同志們，這份情報里提到的最後一點，真的是把准了時代的脈搏，也是為我們指出了一條明路！」
「今年7月15日，當歸當局解除了長達38年的戒嚴。更重要的是，內線預測，他們將在11月正式開放探親！」外經貿部領導的眼神發亮，「這意味數以萬計的台商，可以借著『探親、尋根』的名義，合規合法、堂而皇之地來到我們這邊進行實地考察！這是打破老死不相往來鐵幕的第一道口子！」
他轉向主管僑務和統戰的同志。
「我們這邊必須第一時間發表對台喊話。給他們吃最強效的定心丸。公開、正式、高調地承諾：『保證一切來投資的台胞，來去自由！確保他們的人身安全和合法的財產投資，受到最高級別的法律保護，絕不受任何侵犯！』」
整個會議室徹底沸騰了。
各個部門的負責同志你一言我一語，從通關的綠色通道，聊到了匯率兌換的特別帳戶，甚至連怎麼給台商安排專屬生活區的細枝末節，都在這場激烈的討論中逐漸成型。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一幅波瀾壯闊的時代畫卷正在徐徐展開！
這不僅是幾百家紡織廠的轉移。
這背後，是龍國亟需進口先進技術和引進流水線的極度渴求。
可以預見的事，紡織服裝產業將會是國家能夠迅速創匯，積累原始資本的最粗的一根吸管！
這是歐美發達國家淘汰落後產能，當歸急於尋找代工廠，而龍國剛剛推開國門這三大歷史機遇的完美契合！
而推開這扇黃金大門的鑰匙，竟然是一份薄薄的十幾頁材料。
當討論逐漸平息，所有的政策框架和分工都被一一記錄在案。
稅務總局的一把手合上面前的筆記本，端起茶杯，看著坐在主位的幾位領導，終於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大家都想問的那句話。
「領導啊……」他感慨萬千地搖了搖頭。
「咱們這次的消息，可太及時了！連《水污染防治法》對印染行業利潤率的影響，甚至連『歐美外貿配額擠壓對資金外逃的影響係數』都能搞到這麼精準的信息！」
「能不能向我們透點底？……到底是哪個系統的專家？」
會議室里的所有目光，瞬間飽含著期盼和敬畏，投向了主席台。
如果國內多幾個這樣高瞻遠矚的戰略大才，何愁國家不興旺？
領導迎著眾人火熱的目光。
他的眼神深邃，嘴角依舊掛著平淡的微笑。
沒有解釋。
只有無聲的沉默。
只有幾個人知曉這一切...
帶來這場滔天富貴的人，根本不在對面那座小島上。
而是在地球另一端，在那個最危險最冷血每天與死神跳舞的敵營巔峰之上，正孤獨地為這個國家，搬運著屬於新時代的金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