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那間燈光幽暗的隱秘酒吧。
包廂里依舊烏煙瘴氣，頂級的古巴雪茄混合著波本威士忌的濃烈氣味，在空氣中瀰漫。
但與這種頹廢氣氛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包廂里二十多個人眼中那種餓狼般亢奮到極致的光芒。
這二十多個人，清一色的都是AIC中高級官員。
有主管蘇聯軍力分析的副處長，有掌握著海外行動經費審批權的後勤大員，有近東及南亞分部的情報官，甚至還有幾個負責蘭利總部內部人事調動的實權派人物。
當然，角落裡還坐著幾個一開始就一直死心塌地跟著陸深的小嘍囉。
這，就是陸深一手組建的非正式投資俱樂部。
或者說，這叫做......蘭利同盟。
陸深坐在包廂最中央的Ｕ型真皮沙發上。
他的面前放著厚厚一沓關於中東原油產能，歐佩克各國財政赤字底線以及幾份絕密衛星偵察報告的匯總材料。
這是他花了整整一個星期，和這群掌控著米國最核心情報資源的官員們，反覆核對交叉印證的成果。
「各位長官，夥計們。」
陸深修長的手指在那堆文件上點了點，
「經過我們這幾天的數據對碰，從情報處截獲的沙特王室內部通訊，到行動處在中東傳回來的油井開工率，再到後勤處通過衛星照片比對的波斯灣油輪出港頻率。」
陸深環視著周圍那一張張因為貪婪而漲紅的臉。
「所有的拼圖已經嚴絲合縫地拼在了一起。」
「歐佩克的12月減產協議，絕不是虛晃一槍！沙特的財政已經到了無法承受10美元低油價的崩潰邊緣。他們不僅會帶頭減產，甚至會以政治高壓迫使其他成員國嚴格遵守配額！」
「減產的實質性落地，就在下個月！」
包廂里頓時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粗重喘息聲。
「陸主任！」一個主管近東情報的高級官員猛地灌了一口酒，眼睛發紅地盯著陸深，「你就直說吧，這次咱們怎麼幹？華爾街那幫蠢豬現在還以為歐佩克在演戲，原油期權便宜得跟白菜一樣。這可是天賜良機啊！」
「是啊！上次跟著您做空，我那兩萬美金的私房錢翻了一倍。這次我把老婆的買菜錢和我下半輩子的養老金全拿出來了！十萬美金！全聽陸主任指揮！」另一個後勤處的副處長激動得直拍大腿。
在這個被金錢徹底腐蝕的地下包廂里，沒有什麼愛國，沒有什麼情報紀律，只有最原始的資本血腥味。
媽的，乾死幹活半輩子，抵不上跟著陸主任這一炮來得銷魂！
陸深微微一笑，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安靜。
「規矩，還是老規矩。」
陸深的目光帶著些許秩序感。
「所有人通過之前的維京群島離岸信託通道走帳，不然一旦被證券交易委員會或者FBI那幫傻逼盯上，會很麻煩！」
眾人紛紛點頭如搗蒜，在AIC幹了這麼多年，洗錢和身份掩護的基本常識他們還是有的。
「我們要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潛入原油期貨市場，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帶血籌碼，吃干抹淨！」
冰塊在酒杯中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就按這套流程，諸位。」陸深拔高音量，「準備吃肉吧！」
「干！」
二十多個玻璃杯在空中狠狠地撞擊在一起。
……
隨後的半個多月里。
在蘭利這棟龐大壓抑且官僚主義氣息濃厚的AIC總部大樓里，發生了詭異卻又讓人難以察覺的變化。
整個AIC的辦事效率似乎在一夜之間，變得前所未有地高了起來！
那些平時喜歡推諉扯皮，一份文件能壓在辦公桌上卡半個月的地區司長；那些為了申請一點海外行動經費，能和行動處吵得不可開交的後勤部算盤精。
現在只要是蓋茨局長簽發的文件，只要是經過特別行動辦公室主任陸深手裡下達的指令。
幾乎是一路綠燈！
特事特辦！
沒有人設卡，沒有人下絆子。
各部門之間的壁壘仿佛瞬間消失了，歐洲局需要的情報，中東局十分鐘內就能跨部門協調過來；特別行動組需要的絕密裝備，後勤處的人恨不得親自打包送到陸深的辦公室門口。
不知情的外人，或者那些剛剛加入AIC的新嫩特工看到這一幕，都會感動得熱淚盈眶。
以為是蓋茨這位新任局長鐵腕治軍，讓整個情報機構煥發了蓬勃的生機。
以為大家都在為了美利堅的國家安全而廢寢忘食地拼命。
但只有陸深以及那二十幾個在喬治城地下酒吧里碰過杯的人們心裡清楚。
這都是為了綠油油的刀樂！
因他們的身家性命，他們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他們存在離岸帳戶里加了二十倍槓桿的巨額期權，全都死死地綁定在陸深這個華爾街之神的手裡！
在平倉的指令下達之前，在利潤真正落袋為安之前，陸深就是他們的財神爺，是他們的上帝。
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給陸深找不痛快？誰敢給陸主任的工作添堵？
就是在斷他們自己的財路！
……
陽光明媚的上午。
陸深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手裡拿著一份需要蓋茨簽字的絕密文件，步履從容地走在長廊上。
這一路走來。
「陸主任，早啊！上次您要的蘇聯邊防軍換防數據，我已經讓人放在您桌上了。」一位分析處的主管熱情地迎上來，笑容滿面地打著招呼。
「辛苦了，這周末有空一起喝一杯。」陸深微笑著點頭回應。
「嘿，陸！你昨天的那個跨部門行動預案太精彩了，後勤這邊一切就緒，隨時可以批款！」後勤處的一位大員隔著老遠就大聲沖陸深豎起了大拇指，那眼神里透著只有他們倆懂的默契。
「謝謝支持，老哥。」陸深揮了揮手。
就連平時最高傲，最看不起文職人員的幾個外勤特遣隊隊長，在路過陸深身邊時，都會極其恭敬地停下腳步，微微側身讓路，低頭叫一聲：「陸主任。」
陸深面帶春風，如沐暖陽般地回應著每一個向他示好的人。
他步履不停，但心底卻不可抑制地湧起了一絲小小的得意。
他走過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陽光打在他那張年輕的面孔上，心裡暗自冷笑。
就得這樣。
這就是他想要的局面，也是他為什麼要拉攏這批人的根本原因。
在龍國幾千年的政治智慧里，歷朝歷代的權臣都在用血淋淋的教訓詮釋著一個道理——
努力當學司馬懿，陰養死士三千，不可學梁山結義，咋咋呼呼喊出來秀出來的，大都沒啥好報。
所以陸深從來不跟他們談什麼兄弟情深，也從不拉幫結派地在明面上搞小圈子。
就一個.....利益鎖鏈！
慢慢走，慢慢復盤...
不多時，陸深收回思緒，眼底的得意被一層堅不可摧的冰冷所覆蓋。
他走到門前，輕輕敲響了局長辦公室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