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長辦公室。
寬大的辦公桌後，四十二歲的羅伯特·蓋茨正靠在那把象徵著米國情報界最高權力的真皮椅子上。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他那張保養得宜帶著學者儒雅氣息的臉上投下幾道明暗交錯的光斑。
剛剛正式去掉代理頭銜的他，此刻可謂是大權在握，春風得意。
在華盛頓的官僚體系中，四十二歲就能坐穩這個位置的，簡直是鳳毛麟角！
但.....
這春風拂面的笑容里，卻夾雜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
蓋茨的目光落在辦公桌邊緣，那裡整齊地疊放著今天的幾份主流報紙。
最上面的一份《紐約時報》，頭版頭條赫然印著一個極其刺眼的標題：《中央情報局：失控的權力機器與掩蓋真相的遮羞布？》
緊挨著的《華盛頓郵報》，則在社論版用半個版面的篇幅，連篇累牘地質疑蓋茨在「伊朗門」事件中扮演的真實角色，甚至隱晦地將他描述為一個只會附和白宮、缺乏獨立精神的政治傀儡。
這幫該死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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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茨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伸手煩躁地捏了捏眉心。
伊朗門的火雖然被陸深的毒計成功引向了歐洲盟友，國會的調查也暫時被平息。
但這幫自詡為無冕之王的主流媒體，卻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樣，死咬著AIC不放。
而且，他們的攻擊手段越來越卑劣，越來越沒有底線。
不僅僅是負面新聞的狂轟濫炸，他們甚至派出了所謂的資深調查記者，開始瘋狂地挖掘蓋茨的個人歷史。
試圖從那些陳年舊帳里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黑料，來證明AIC的腐敗和不法。
那些煽動性的社論更是一波接一波。
今天要求國會對AIC進行全面改革，明天呼籲削減AIC的秘密行動經費。
這些報導在公眾中引發了極大的輿論反響，讓AIC的形象在民眾心裡跌到了谷底。
蓋茨感到深深的無力感。
在國會聽證會上，他可以舌戰群儒；在白宮，他可以據理力爭。
但面對這群握著筆桿子、躲在新聞自由大旗後面的媒體，他那套嚴密的邏輯和強硬的情報手段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僅毫無作用，反而會被對方借題發揮，說他打壓言論自由。
就在蓋茨看著報紙暗自咬牙的時候。
「咚咚。」兩聲極其規律的敲門聲響起。
「進。」蓋茨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
門推開，陸深穿著筆挺的深色西裝，手裡拿著一份裝訂精美的文件夾，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
「局長。」陸深在辦公桌前停下，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桌角的那堆報紙。
「坐吧，陸。」蓋茨指了指對面的椅子，隨後指著那堆報紙，語氣中帶著難掩的煩躁，「看見了吧？這幫吸血鬼。伊朗門都結案了，他們還在沒完沒了地翻舊帳。如果再讓他們這麼肆無忌憚地煽動公眾輿論，國會那幫牆頭草遲早會為了選票再次向我們發難！」
陸深沒有順著蓋茨的話抱怨，他在椅子上坐下，雙手將那份文件夾輕輕推到了蓋茨的面前。
「局長，他們手裡的筆確實比克格勃的槍還難對付。」陸深的聲音帶著撫平人心的沉穩。
「但是，槍能殺人，也能保護人。筆也一樣。關鍵在於，這支筆握在誰的手裡。」
陸深笑了笑。
「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出擊。這是我這兩個星期起草的《AIC全媒體戰略公關與形象重塑計劃》。請您過目。」
蓋茨看了一眼陸深，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剛想睡覺，這小子連枕頭帶被子都給送來了？
蓋茨伸手翻開文件夾。
第一眼看過去，他的面色如常，但內心裡卻已經掀起了無法抑制的狂喜。
陸深這小子，真他媽的是老子肚子裡的蛔蟲！
蓋茨趕緊看下去...
【媒體公關體系的全面重建】
「將AIC公共事務辦公室的人員編制，從現有的十二人，直接擴充到五十人。並且不惜重金，從麥肯錫或者愛德曼等頂尖公關公司，高薪聘請最專業的危機公關專家來擔任主任。」
看到這條，蓋茨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陸。」蓋茨指著這條抬頭看向陸深，「把預算花在這些耍嘴皮子的人身上？還擴充到五十人？國會要是查起來，這筆帳不好批啊。而且，我們可是個保密的情報機構，搞這麼多公關人員，是不是有點太招搖了？」
陸深沒有退縮，他身體微微前傾，眼神堅定地看著蓋茨。
「局長，這筆錢出得絕對值得，甚至可以說是最划算的一筆投資！」
陸深的語氣嚴肅到了極致。
「您想想，因為這幫媒體的抹黑，我們現在幹活是不是老覺得縮手縮腳？每次行動前，大家最怕的不是任務失敗，而是怕第二天登上《紐約時報》的頭版！」
「這種恐懼，對士氣和行動力的破壞是致命的！如果我們不花點預算去把媒體的嘴堵上，我們損失的戰略利益將是幾億甚至幾十億！」
蓋茨聽著這番話，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確實如此。
這段時間因為媒體的狂轟濫炸，就連他自己在批覆一些邊緣行動時，都會下意識地猶豫。
這對於一個情報機構來說，是極其危險的信號。
陸深見蓋茨陷入思考，繼續說道，
「人員到位後。第一件事就是建立『媒體分級管理制度』。將所有主流媒體分為：友好、中立、敵對三個等級。」
陸深的聲音變得冷酷起來。
「對於友好媒體，我們徹底打開方便之門。向他們提供那些不涉及核心機密的獨家新聞、甚至安排對您的專訪。用這些能給他們帶來巨大銷量和收視率的資源，換取他們對AIC的死心塌地和絕對正面的報導。」
「對於中立媒體。我們保持距離，但態度要顯得極其專業和透明。及時回應他們的提問，給他們一些不痛不癢但絕對準確的官方信息。讓他們覺得我們是在正常運作，沒有隱瞞。」
陸深眼神一寒。
「至於那些像《紐約時報》這樣的敵對媒體。四個字：絕對封殺！」
「冷處理。拒絕他們的一切採訪申請。不僅不提供任何信息，甚至在官方通報會上，連他們的記者提問資格都取消。讓他們在情報圈子裡徹底邊緣化。拿不到獨家，他們的主編自然會向那些滿嘴跑火車的調查記者施壓。」
蓋茨聽到這裡，嘴角終於繃不住了。
這套分化瓦解的手段，簡直把政客那套玩弄權術的精髓發揮到了極致。
他低下頭，繼續看報告的第二部分。
【正面新聞的主動發布】
「這是防守反擊的關鍵。」陸深適時地解說著，「不能總是讓媒體猜我們在幹什麼。我們要主動餵給他們想要看到的東西。」
「定期向友好媒體發布一些精心包裝過的正面新聞。
比如，我們如何利用高科技手段成功挫敗了一次針對海外使館的恐怖襲擊；我們的情報員是如何冒著生命危險，在敵國獲取了關乎國家安全的重要情報。」
陸深看著蓋茨，臉上浮現出極具深意的笑容。
「當然，所有這些關於英雄主義、關於保衛米國的輝煌戰績。最終的發布者，或者說，這些勝利的最終指揮官。」
陸深的雙手在半空中虛合了一下。
「都必須由您，蓋茨局長，親自在鏡頭前向全美民眾宣布！」
蓋茨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那是被巨大的權力感和即將到來的光環包裹的滿足。
在幕後運籌帷幄固然爽，但如果能成為全美民眾心中那個保衛國家的英雄領袖，那將是一筆極其龐大的政治資本！
但還沒完。
「除此之外，我們還要安排您接受像《時代》周刊、甚至ABC電視台等友好媒體的長篇專訪。」
陸深像一個頂級導演一樣描繪著畫面。
「在專訪中，您不僅要展現作為局長的果斷和專業。更要適時地展現出您個人的魅力。
比如您對家庭的責任感、您在面對冷戰危機時的深思熟慮。
我們要把您塑造成一個有血有肉、睿智且堅定的國家守護者形象。」
蓋茨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
「最後。」
陸深翻到了這一頁的結尾，拋出了一個在這個時代堪稱核彈級的跨界公關策略。
「我們要與好萊塢進行深度合作。」
蓋茨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充滿了疑惑和震驚：「法克！好萊塢？」
「是的，好萊塢！」陸深的語氣中帶著篤定。
「我們要成立一個專門的影視聯絡處。向好萊塢那些頂級的編劇和導演，半公開地提供一些去密化的，極具戲劇衝突的真實案例。甚至可以為他們提供技術指導和場地拍攝許可。」
「我們要通過電影和電視劇這種最能洗腦大眾的娛樂方式，去全方位塑造AIC特工為了國家利益出生入死、忍辱負重的孤膽英雄形象！
讓全美，甚至全世界的年輕人，在潛移默化中對AIC產生崇拜和嚮往。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提到AIC，就聯想到暗殺和顛覆！」
說到這裡，陸深微微一笑，
「甚至，我們可以開展一年一度的『公眾開放日』活動！
挑選一批身家清白的愛國青年，邀請他們參觀蘭利總部的部分非敏感區域。
讓他們親眼看看我們這些神秘特工是如何在簡陋的工位上，為了米國的明天而熬夜奮戰的！」
轟！
蓋茨腦子裡像是一道驚雷炸開。
他徹底坐不住了！
他雙手一撐辦公桌，猛地站了起來，由於動作過猛，他身後的那把真皮轉椅直接撞到了牆上。
「厚禮蟹！」
蓋茨忍不住再次爆了句粗口，他死死地盯著陸深。
這小子真他媽的……腦子裡的構造到底是什麼啊？！
好萊塢造神？
公眾開放日？
這種將一個原本應該隱藏在絕對黑暗中的頂級情報機構，直接推向陽光下進行娛樂化包裝，甚至敞開大門讓人參觀的逆天思維。
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蓋茨馬上就敏銳的意識到了，這絕對是最有效的洗白手段！
誰會去懷疑一個在電影裡拯救了世界，在現實中還敢邀請公眾參觀其辦公大樓的情報機構是一個邪惡組織？
「陸！」蓋茨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微微發顫，「你……你馬上叫人。就按你這個意思。一個星期之內給我拿出一份詳細的執行預算和落地計劃！好萊塢那邊，立刻去接觸！」
「是，局長。」陸深波瀾不驚地點了點頭。
蓋茨激動地在辦公桌後走了兩圈，然後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他看向報告的最後兩部分。
【敵對記者的打擊與分化】
如果說前兩步是陽光下的陽謀。
那這第三步，就是陸深最擅長，充滿血腥味的手段。
「對於那些冥頑不靈死咬著我們不放的調查記者。」陸深的聲音重新變得冰冷。
「動用我們所有的竊聽跟蹤和金融調查資源，去挖他們的底褲！」
「找他們的黑料。婚外情、招妓、逃稅、吸D。我就不信這幫自詡清高的筆桿子，私生活都是一塵不染的。」
陸深的眼神中閃過狠辣。
「一旦找到實錘，也不必立刻發難。在他們準備發表對我們不利的報導前夕，通過那些友好媒體的八卦版面，把這些黑料一股腦地泄露出去！讓他們在身敗名裂的醜聞中自顧不暇，讓他們的話徹底失去公信力！」
「至於那些立場不夠堅定、只是為了博眼球的記者。就更簡單了。用我們龐大的經費去收買他們。金錢不行，就給他們獨家新聞。人都是貪婪的。只要給的足夠多，他們隨時可以調轉槍口，去咬曾經的主子。」
「我們要利用這些被收買的人，去分化敵對媒體的內部。挑起主編和記者、記者和記者之間的矛盾。讓他們在無休止的內鬥中，徹底喪失攻擊我們的統一戰線。」
蓋茨聽著這番毛骨悚然的打擊計劃，心裡竟然沒有一絲反感，反而湧起了大仇得報的快感。
這才是情報頭子應該有的手段！
……
最後。
陸深翻到了報告的最後一頁。
【危機公關預案的制定與演練】
「公關不能只靠事後補救。」陸深的總結陳詞擲地有聲。
「我們必須制定極其詳細的危機公關預案。針對各種可能被曝光的突發情況....比如特工被捕、行動失敗、帳目泄露....提前制定好各種應對劇本和發言口徑。」
「甚至，我們要定期在局內部進行危機公關演練，提高那些面對媒體經常說錯話的官員們的應急處理能力。」
「我建議，在蘭利總部建立一個24小時的全球新聞監控機制。實時捕捉所有關於AIC的負面苗頭，將其扼殺在搖籃里。」
陸深合上文件夾，站起身。
他看著蓋茨，語氣極其鄭重，
「一旦發生任何不可控的危機，立即啟動應急預案。所有的對外發聲、應對策略、以及那些見不得光的擦屁股的髒活。」
陸深微微低頭。
「請局長授權，由我親自指揮。統一全盤口徑，快速反應。保證所有的火都燒不到您的身上。」
辦公室內，靜默。
蓋茨把椅子拉回來，坐了下去....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眯著眼睛死死地盯著站在辦公桌前的陸深。
看了很久.....很久。
就在這沉默中，蓋茨的心裡掀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海嘯。
這他媽的才叫幕僚啊！
這是把一整個國家的情報機構、把米國的輿論場、甚至把好萊塢的電影工業，全都像玩具一樣捏在手裡任意揉圓捏扁的妖孽般的戰略構想！
而這個人，甚至還主動把所有最髒最黑的活全部攬在了自己身上，只為了讓他這個局長乾乾淨淨地站在聚光燈下享受鮮花和掌聲。
蓋茨看著陸深那張雖然年輕但卻比自己這個老狐狸還要深不可測的臉。
一瞬間。
蓋茨的腦海里竟然產生了一種極其荒謬卻又讓他熱血沸騰的恍惚感。
有這麼一個能夠洞察人心翻雲覆雨將危機化為無形，甚至能把黑的說成白的頂級妖孽在自己身邊輔佐……
我特麼現在才四十二歲啊！
我還年輕！
我已經在情報界登頂了！
有了陸深這種足以改變國家輿論走向的頂級幕僚。
那幾年後，或者是十幾二十年後。
那個位於賓夕法尼亞大道1600號的白色建築……那個象徵著這個星球最高權力的寶座。
我羅伯特·蓋茨。
是不是，也他媽的可以想一下？！
這個瘋狂的念頭一旦在腦海中紮根，就像毒草一樣瘋狂蔓延，再也無法拔除。
蓋茨猛地深吸了一大口氣，將這股極度亢奮的情緒強行壓進心底。
他站起身，繞過寬大的辦公桌。
走到陸深面前。
這一次，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拍陸深的肩膀。
而是極其鄭重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陸。」蓋茨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放手去干吧！」
陸深也趕緊伸出雙手，緊緊地握住了蓋茨的手。
「定不辱命，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