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星期，AIC總部全速運轉。
陸深的《全媒體戰略公關與形象重塑計劃》被拆解成了十幾個執行模塊，分派到了新組建的公共事務辦公室手裡。
從麥肯錫挖來的那位年薪十萬美金的公關主管，在看完陸深的整體方案後，據說沉默了整整半個小時，然後說了一句話：「這他媽是誰寫的？這傢伙不來做公關簡直是行業的損失。」
周三，蓋茨穿著一身量身定做的深藍色西裝，在蘭利總部的會客廳里，接受了《時代》周刊資深編輯的獨家專訪。
整整兩個小時的對話，蓋茨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開放和親和。
他談冷戰的終局、談情報在維護世界和平中的不可替代性，甚至在記者的追問下，非常「坦誠」地回憶了自己接管AIC後，如何發現歐洲站站長克勞斯的累累罪行，並在證據確鑿後將其逼到絕路的心路歷程。
「那是我職業生涯中最痛苦的決定之一。」蓋茨在鏡頭前微微蹙眉，語氣沉重，「但為了國家安全，為了AIC的純潔性，我必須這麼做。哪怕他曾經是我的同事，哪怕，是自解家醜！」
這段採訪在下一期的《時代》周刊上，被配了一張蓋茨站在米國國旗前，目光深邃凝望遠方的半身照，標題是——《新掌門人：重鑄米國情報之盾》
與此同時，AIC公共事務辦公室按照陸深的指示，精心挑選了極具戲劇衝突的海外行動案例，通過友好媒體的渠道向公眾進行了選擇性披露。
那些原本被封存在絕密檔案櫃裡的驚心動魄的故事.....一名AIC特工如何在莫斯科的地下管道里與克格勃周旋三天三夜；AIC 在地中海公海實施秘密抓捕，將劫機殺害米國公民的恐子抓捕歸案，送回米國受審，AIC聯合海關，挖出泛美航空地勤人員利用職務走私白面的內部網絡，每月 200 公斤白面流入米國的通道被徹底切斷......這些故事像炸彈一樣投入了米國公眾那片早已被負面新聞填滿的信息池。
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在周末，蘭利總部甚至破天荒地敞開了大門，邀請了維吉尼亞州幾所中小學的學生前來參觀。
當那些背著小書包的孩子們，在AIC工作人員的帶領下，瞪大了眼睛看著那面刻滿了殉職特工星星的紀念牆時。
當他們在大廳里與一位退休的老特工合影，聽他講述冷戰時期的英雄故事時。
ABC電視台的攝像機，全程記錄下了這一切。
當天晚間新聞播出後，效果炸裂。
米國民眾被徹底整懵了。
社交場合、超市排隊、酒吧聊天，所有人都在討論同一個話題。
「你看了嗎？AIC居然搞解密了！還讓孩子們去參觀！」
「伊朗門那個事兒，原來是歐洲那幫混蛋小弟搞的鬼？尤其是以色列那幫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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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局長蓋茨一上台就看穿了那個叫克勞斯的歐洲站長各種罪行？直接把那傢伙逼到自殺？這夥計有點東西啊！」
民意調查機構在周末的緊急民調中顯示，AIC的公眾好感度在一周之內飆升了十七個百分點！
這在米國情報史上，堪稱奇蹟。
中情局上下，從局長到最基層的文職，都洋溢著前所未有的春風得意。
蓋茨收穫了閃耀的個人聲望和大批的政治粉絲，那些嗅覺敏銳的國會議員，已經開始在媒體上公開稱讚他「為AIC帶來了新氣象」。
而那些跟著陸深在暗中布局的投資俱樂部成員們，此刻則更加亢奮。
他們看著國際原油期貨市場上那些正在被他們分批建倉、悄悄吃入的深度虛值看漲期權，以及每天都在向著減產落地方向運行的歐佩克新聞，一個個心跳加速。
一切。
都在完美地推進。
……
又一個周一。
清晨。
蘭利總部，第七層。
特別行動辦公室主任的獨立辦公室里，窗簾被拉開了一半，清晨的陽光照在米色的牆壁和深褐色的書桌上。
「咚咚。」
「進。」陸深頭也沒抬，正在批閱一份關於中東局勢的每日簡報。
門推開。
一個修長的身影走了進來。
走路的節奏極其乾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高跟鞋叩擊木質地板的嗒嗒聲，清脆而有節律，像是一把節拍器。
身高172厘米。
淺金色的及肩短髮被整齊地別在耳後，露出一張五官立體而精緻的面孔。
祖母綠色的眼眸在清晨的光線下顯得通透而銳利，帶著一種與年齡不太相稱的冷靜與幹練。
穿著一套深灰色的剪裁極其合身的職業套裝，沒有任何多餘的飾品。
唯一的裝飾，是左手腕上一塊頗有年代感的古董浪琴機械錶......那是她父親送給她的十八歲生日禮物。
這就是艾琳。
哈佛大學政治學學士，1982年以GPA 3.98的傲人成績榮譽畢業。
緊接著進入喬治城大學沃爾什外交學院攻讀國際關係碩士，師從時任AIC顧問的理察·哈斯教授。
精通英語、法語、西班牙語三門語言，甚至能熟練閱讀德語和俄語的基礎情報文件。
漂亮是漂亮，但絕不是花瓶。
她的觀察力極強，能在一堆冗長枯燥的情報簡報中，以極快的速度捕捉到關鍵信息的邏輯矛盾。
所以...她被陸深「升艙」到了七樓。
但今天。
這位被陸深調任為他個人第一私人助理的姑娘推開門走進來的時候，臉上明顯帶著一點不太高興的情緒。
她手裡抱著一大摞印刷精美的彩色資料。
走到陸深的辦公桌前，她沒有像往常那樣輕輕地將文件放下。
而是.....
啪。
一沓厚厚的彩色照片和演員簡歷，被她稍顯用力地甩在了陸深的桌面上。
幾張照片從邊緣滑了出來，散落在陸深正在批閱的中東簡報上。
陸深的鋼筆懸停在半空中。
他抬起頭，看著艾琳那張寫著我有點不高興但我還在克制的精緻面孔。
「諾。」
艾琳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微微側著頭，眼眸里閃爍著一絲微妙....不知道是嗔怒還是打趣的光芒。
「用你們東方人的話來說。」她一字一句地說道，「您這是……要選妃呢。」
陸深低頭看著被甩得散了一桌子的照片和資料。
清一色的好萊塢女明星。
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自從蓋茨批准了《全媒體戰略公關與形象重塑計劃》中與好萊塢合作的板塊後，陸深就把影視聯絡的前期籌備工作交給了艾琳來執行。
他給出的核心項目是：籌拍一部以AIC特工為主角的間諜動作電影，暫定名為《諜影重重》。
這將是AIC歷史上第一次以半官方的身份，深度介入好萊塢的內容創作。
AIC不僅會提供故事原型、技術指導，甚至會在某些非敏感場景中提供實地拍攝許可。
陸深對男主角的選擇有著明確的標準，他在幾十位當紅男星中反覆篩選，最終鎖定了兩個候選人。
第一個是梅爾·吉勃遜。這個澳大利亞裔硬漢此刻正處於好萊塢A級咖位的巔峰期。
《瘋狂的麥克斯》系列和《致命武器》讓他成為了全美家喻戶曉的銀幕英雄。
選他，意味著票房號召力和商業成功的絕對保障。
第二個是湯姆·貝倫傑，這個選擇更加微妙。
貝倫傑沒有吉布森那種爆炸性的明星光環，但他在《野戰排》里飾演的那種介於正邪之間、擁有複雜內心世界的軍人角色，給觀眾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他那種略顯滄桑的普通外貌和真實的軍事氣質，會讓AIC特工這個角色更加可信，讓觀眾真正相信..傑森-伯恩確實可能存在於現實世界中。
男主的方向定了，但女主和女配的人選，陸深確實有點挑花了眼。
他一開始讓艾琳收集了一批好萊塢當紅女星的資料。
黛米·摩爾。
此刻正因為《亂世情緣》而聲名鵲起，她那種介於性感與堅韌之間的氣質，非常適合飾演一個在情報世界中周旋的複雜女性角色。
娜塔莎·金斯基。
這位波蘭裔德國女星擁有天然的冷艷和神秘感，她那雙帶著斯拉夫血統的深邃眼眸，非常適合飾演來自東歐的雙面間諜或者致命的蛇蠍美人。
艾琳在收集這些資料的時候，還以為老闆確實是在認真地挑選演員。
但當陸深那天看著面前的資料翻了半天之後，突然抬起頭，說了一句讓她目瞪口呆的話。
「艾琳，幫我再找一個人的資料。」
「誰？」
「莫妮卡·貝魯奇。」
艾琳的手停在了文件櫃的把手上。
莫妮卡·貝魯奇。
艾琳去查了....那個義大利佩魯賈出身的，被整個歐洲影壇和時尚界視為「文藝復興級絕世美人」的模特兼演員。
她現在還主要活躍在義大利和法國的小眾文藝片領域，在好萊塢幾乎沒有任何知名度。
這三個女人....
一個是米國當紅的性感尤物，一個是冰山氣質的歐洲貴族美人，一個是被譽為人間維納斯的義大利國寶。
唯一的共同點：都美到令人窒息。
這哪裡是在選角！
這分明是在全球範圍內海選美女！
你陸深就差在臉上刻個色字了！
陸深看著艾琳那張竭力保持專業、卻已經暴露了些許情緒的臉，笑了起來。
他放下鋼筆，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做出一副很無辜的樣子。
「艾琳，你誤會了。這是工作需要。」陸深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很嚴肅，「一部成功的間諜電影，男主角負責票房，但真正能讓這部電影成為經典的，是那個讓全球男性觀眾走進電影院的女主角。這是產品定位的問題，不是我個人的審美偏好。」
「哦？」艾琳挑了挑那雙漂亮的眉毛，「那請問陸主任，在您產品定位的過程中，有沒有考慮過一些演技出眾，但並不是以性感著稱的女演員？比如朱迪·福斯特？或者西格妮·韋弗？」
這兩個名字一出，陸深沉默了。
朱迪·福斯特，學院派演技巔峰，三年前憑藉《暴劫梨花》拿下了奧斯卡影后。
西格妮·韋弗，《異形》系列的女戰神，硬朗、獨立、充滿力量。
如果單純從塑造角色形象這個角度來說，這兩位確實是遠比黛米·摩爾和莫妮卡·貝魯奇更好的選擇。
陸深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他知道，這位哈佛高材生在用優雅且無法反駁的方式，指出他這個老闆醉翁之意不在酒。
「福斯特和韋弗的檔期恐怕很難協調。」陸深打了個極其蹩腳的太極，「而且，我們的目標受眾是十八到四十五歲的男性，他們的審美偏好是需要兼顧的。」
「嗯哼。」
艾琳發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鼻音。
她沒有繼續追問，因為她足夠聰明，知道過猶不及的道理。
「那我就繼續按照您的產品定位需求，去聯繫這幾位女士的經紀人。」艾琳走到門口，手指搭在門把手上，微微偏過頭，眼眸最後閃了一下，「貝魯奇女士的經紀公司在羅馬，考慮到時差，可能需要幾天的溝通時間。」
「辛苦了。」
「不辛苦！」
門關上了。
陸深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忍不住撓了撓後腦勺。
上一次凱西突發病重的時候，正是艾琳第一時間冒著巨大的風險打來電話通風報信，才讓陸深在所有人之前掌握了關鍵情報，搶占了先機。
再次回到米國之後，他請艾琳吃了幾頓飯。
地點選在喬治城幾家口碑極好但不太張揚的法餐廳和日料店。
他們聊哈佛的趣事，聊喬治城的國際關係課程，聊AIC內部那些荒唐可笑的官僚主義段子。
後來，在一次飯後散步時，經過一家櫥窗燈光溫暖的奢侈品店。
陸深看到艾琳的目光在一隻限量款的香奈爾手袋上停留了一會。
第二天，那隻手袋出現在了艾琳辦公桌的抽屜里，包裝盒上只壓了一張便簽：感謝你在關鍵時刻的幫助.....L.S.
那之後，艾琳看向陸深的眼神，就開始有了些微妙的變化。
而陸深對於這種變化，一直裝作沒有察覺。
但今天。
看著剛才那一幕，他知道自己恐怕不能再繼續裝下去了。
厚禮蟹！
這姑娘是在吃醋。
而且吃得很巧妙很克制很有水平。
既沒有越過上下級的禮儀紅線，也沒有用任何直白到讓人尷尬的方式表達不滿。
陸深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蓋茨讓他趕緊找個白人姑娘成家立業的話，又在耳邊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