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半，蘭利總部。
一輛掛著白宮軍事辦公室牌照的轎車穩穩停在主樓門口，車門打開的瞬間，兩名身著藏青色制服的信使一前一後走下來，中間那人雙手抱著個封著火漆印的黑色公文包，腰杆挺得比旗杆還直，臉上的表情嚴肅得像是去參加國葬。
沿途碰見的AIC職員都下意識往旁邊讓了讓.....這陣仗，不用問也知道是最高級別的密件，多看一眼都容易被請去喝茶。
密件直接被送到了局長辦公室。
兩份文件，
第一份是當選總捅布希親筆簽字的過渡期政治任命臨時授權書：授權陸深即刻出任代理AIC副局長，全權接管行動局、境外隱蔽行動、跨部門情報協調與金融情報專項組。
第二份是白宮過渡國安組的密函，字裡行間都是官方腔調：這是預任命，1989年1月20日正式轉正，等明年春季參議院聽證會後完成法定備案。
蓋茨核驗了兩遍簽字印鑑，確認沒有問題，拿起自己的局長專用鋼筆，在《AIC高級官員履職擔保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錘定音.....
從這一刻起，陸深的副局長權力，在AIC內部合法生效。
……
消息跟長了翅膀似的，還沒等第二天的晨會召開，蘭利內部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
最先嗅到風聲的是行政處的老文員們，這幫人管著人事文件和公章使用，消息比情報處還靈通。
不到半小時，茶水間、走廊拐角、列印室，但凡有人扎堆的地方，話題都繞著同一件事轉。
茶水間裡，兩個行政小妹端著馬克杯湊在一塊兒，眼睛都亮得像裝了小燈泡。
扎馬尾的姑娘先左右瞅了瞅，壓低聲音，語氣里壓不住的興奮：「哎哎，你聽說了嗎？天亮了！不，天更亮了！」
戴眼鏡的姑娘手裡的速溶咖啡都忘了攪，猛點頭，
「我剛從人事科門口路過，聽說任命文件都下來了！陸主任要升副局長了！我的天，我剛才差點當場蹦起來！」
「YE嘶！」馬尾姑娘抿了口咖啡，滿臉的與有榮焉，「就說上次稻川會那筆分紅，我本來以為最多發個幾百塊意思意思，結果.....多了四個月工資！
跟著陸主任干，那才叫真的有福報，不像別的領導，光畫餅不發糧。」
「還有上次FBI過來找茬，要調咱們外勤的檔案，那架勢囂張得不行，換以前咱們處長都得陪著笑臉說好話。
結果陸主任過來，三言兩語就給懟回去了，直接把那幫人晾在會議室一下午。」
眼鏡姑娘說著就解氣，「那叫一個硬氣！咱們AIC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也就陸主任敢跟他們剛正面，還能剛贏。」
「以後就是陸副局長了！」馬尾姑娘雙手合十，一臉虔誠，「求求了，以後福利再提檔，年假再多幾天，我就別無所求了！」
旁邊幾個情報分析室的老油條端著杯子路過，聽見這話也跟著笑。
其中一個頭髮都白了一半的老分析師搖著頭，語氣里滿是感慨：
「我在蘭利幹了快二十年，換了幾任局長，從沒見過這麼.....嗯，以前哪次升高管，底下不是明爭暗鬥閒話滿天飛？
這次倒好，消息剛傳出來，每個人都跟過聖誕似的。」
另一個戴厚底眼鏡的分析師推了推鏡框，慢條斯理地補了句：「那能一樣嗎？別人上位是來搶蛋糕的，陸主任上位是帶著大家一起做蛋糕的。換別的領導，功勞全是自己的，黑鍋全是下屬的。
陸主任倒好，功勞大家分，黑鍋他來扛，換你你不擁護？」
「什麼陸主任，陸局！」老分析師嘖了一聲，「再說了，人家是真能打啊。從香港站一個小專員，幾年功夫干到副局長，哪一步不是拿實打實的成績堆出來的？不服不行。」
行動處，幾個糙漢正靠在牆上抽菸，聊得更是直白。
一個臉上帶疤的外勤狠狠抽了口煙，吐著煙圈笑道：「我就說陸主任遲早要上去，沒想到這麼快！副局長啊，以後咱們行動處腰杆更硬了！」
旁邊的年輕外勤一臉興奮：「那可不！以後再出任務，後勤裝備、預算審批，誰敢卡咱們？陸副局長一句話的事！」
「也不是所有人都樂意吧？」有人湊過來小聲嘀咕，「我看科技處那幾個老傢伙，剛才臉色就不太好看，估計是覺得一個華裔坐這麼高的位置，心裡不服氣。」
「不服氣憋著！」疤臉外勤嗤了一聲，把菸蒂按滅在菸灰缸里，「不服氣人家也有實打實的戰績擺著。有本事他們也去把腳盆雞半導體干趴下，也去把巴拿馬的爛攤子收拾明白啊？
沒那本事就別法克！
再說了，陸主任上位，咱們大夥都有真刀樂，他們不服 ？」
這話一出，幾個人都笑了，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蘭利這地方，說現實也現實，誰能帶著大家賺錢，誰能幫大家撐腰，誰能讓日子過得舒服，誰就受歡迎。
陸深這幾年的所作所為，大夥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升職？
那是眾望所歸，是天道酬勤，晚了都算虧待人家！
當然......也不是沒有雜音。
行政樓的某個角落裡，幾個快熬到退休的老官僚湊在一起，臉色都不太好看。
「太年輕了，才三十歲，就坐副局長的位置，這不開玩樂。」
「就是，咱們當年熬到處長都快五十了，他倒好，坐火箭似的。仗著局長撐腰，還有布希總捅賞識，真是一步登天。」
「哼，走著瞧吧，爬得越高摔得越重，尤其是一個華裔！」
話是這麼說，可幾個人聲音都壓得極低，生怕被旁人聽見。
吐槽歸吐槽，真讓他們當面說半個不字，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
陸深的手段，這兩年大家都見識過了，跟他作對的出頭鳥.....搞不好是真的墳頭有草！
……
第二天一早，通知下來了。
往常的日常晨會，參會的也就行動處、情報處、科技處、行政處處長再加個總法律顧問，巴掌大的會議室坐不滿一半。
可今天蓋茨直接下了命令：所有處級以上幹部、駐外站大區主管、金融情報組、反間諜組主管全部到場，一個都不能少。
消息一出，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靴子落地了。
會議室里坐得滿滿當當，有人西裝革履正襟危坐，有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八點整，蓋茨和陸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聚了過去。
蓋茨走在前面，面色沉穩，自帶局長的威嚴。
陸深跟在他身側，一身深灰色西裝熨得筆挺，身姿挺拔，神色平靜，眼神掃過全場的時候，不怒自威。
這一次，他毫無懸念地坐在了局長的左手邊.....那是副局長的專屬位置。
坐下的瞬間，底下有人偷偷吸了口氣。
以前陸深雖然實權大，終究是特別行動主任，名分上還差著一截。
今天往這一坐，名分也定了！
有幾個心裡不服氣的老傢伙，看著陸深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心中無奈嘆氣。
辯駁？
拿什麼辯駁？
拿自己熬了三十年的資歷嗎？
在蘭利，成績永遠比資歷管用！
蓋茨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文件，目光掃過全場，
「人都到齊了，那就開會。
首先，我宣讀米利堅合眾國當選總捅喬治·布希過渡期政治任命指令。」
全場瞬間坐直了身子，連呼吸都放輕了。
「經白宮過渡國安團隊審議、當選總捅親筆授權：
即日起，陸深，即刻晉升為中央情報局副局長，行使完整副局長職權，接管全局隱蔽行動統籌、跨部門情報協調、總捅專項情報簡報、全球風險預判專項工作。
該任命為總捅過渡期先行任職授權，1989年1月20日正式轉正，參議院情報委員會春季聽證會後完成法定備案。」
最後一個字落下，會議室里沉寂了一小會。
緊接著，掌聲轟然響起。
前排的麥卡倫第一個站起來鼓掌，巴掌拍得震天響，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緊接著行動處、情報處的人紛紛起身，後排的人也跟著站了起來，掌聲一浪高過一浪，差點把會議室的房頂掀了。
有人是真心實意地高興，有人是順水推舟地捧場，可不管怎麼說，這掌聲足夠熱烈，足夠體面，也足夠宣告一個新時代的開啟！
陸深站起身，微微欠身致意，等掌聲漸漸平息，才開口發表就任講話。
陸主任語氣誠懇，姿態謙和，卻自有一股力量。
「首先，我要感謝前任局長凱西先生。
當年是他慧眼識珠，給了我進入蘭利施展拳腳的機會。
沒有他當初的破格提拔，就沒有我的今天。
這份知遇之恩，我始終記在心裡。」
他微微頷首，算是對老局長的致敬。
「其次，我要感謝蓋茨局長。
這一路走來，是局長統籌全局，為我遮風擋雨，給我放手做事的空間，做我最堅實的後盾。沒有他的信任與支持，很多事我根本走不到今天。」
他轉向蓋茨，鄭重地點了點頭，蓋茨笑著擺了擺手，眼裡滿是欣慰。
「最後，我要感謝在座的每一位同事，感謝全局所有奮戰在一線和後方的同仁。
所有的成績，都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大家一起拼出來的。
情報工作從來不是單打獨鬥，是無數人在幕後默默付出，才有了台前的每一次勝利！」
陸深的目光掃過全場，語氣重了幾分：
「今後，我陸深還是那句話.....跟著我乾的人，我不會讓任何人流血又流淚。
功勞大家分，責任我來擔。
咱們一起把AIC的事做好，把米利堅的情報防線守好。
多謝各位！」
又是一陣掌聲。
話不長，但沒有空話套話，卻句句說到了所有人心坎里。
不搶功，不甩鍋，有擔當，這就是底下人最想要的領導！
會議繼續，後面的日常工作匯報，大夥都有些心不在焉。
所有人腦子裡都反覆迴蕩著一句話.....三十歲的中央情報局副局長。
太離譜了。
太傳奇了。
別說親眼見了，以前聽都沒聽過。
蘭利成立這麼多年，最年輕的副局長也得四十往上，陸深直接把記錄往前推了十幾年，說出去都沒人信，只會覺得是哪本三流諜戰小說編出來的劇情。
可它.....就這麼真實地發生了！
……
散會之後，人流湧出會議室，議論聲徹底炸開了鍋。
有人三五成群地邊走邊聊，語氣里滿是驚嘆；有人已經開始盤算著以後工作該怎麼調整，抱緊新副局長的大腿；還有人掏出小本子，開始梳理陸副局長分管的業務範圍，生怕以後對接出了差錯。
消息以光速傳遍了蘭利的每一個角落，從主樓到後勤樓，從分析室到檔案室，所有人都在討論這位史上最年輕的副局長。
驚嘆、佩服、興奮，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整個蘭利都瀰漫著喜氣洋洋。
……
陸深先跟著蓋茨回了局長辦公室。
關上門，他收斂了會上的鄭重，語氣誠懇地再次表態：
「局長，以後我肯定好好干，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蓋茨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指著旁邊的沙發讓他坐：「跟我還來這套。以後擔子更重了，放手去做.....」
兩人又聊了幾句近期的工作安排，陸深才起身告辭，回自己的辦公室。
他沒打算換辦公室。
原來的特別行動主任辦公室就挺好，空間也夠，搬來搬去麻煩得很。
就吩咐行政處換了個門牌，別的一概不動。
推開門的時候，艾琳已經在裡面了。
姑娘臉頰紅紅的，眼裡亮得像盛著星光，見他進來，立刻快步迎上來，很自然地伸手接過他脫下的西裝外套，小心翼翼地掛在衣架上，動作輕盈又熟練。
「恭喜您，陸副局長。」聲音軟軟的，帶著壓抑不住的笑意，轉頭又去給他沏咖啡，「剛煮好的藍山.....」
陸深走到辦公桌後坐下，看著她忙前忙後的身影，笑了笑：「這麼開心？」
「當然開心了。」艾琳把咖啡杯輕輕放在他手邊，抬眸看他。
她說的是真心話。不只是因為陸深是她的男人，單論上司這層身份，陸深也絕對是萬里挑一的好領導。
艾琳在AIC待了這些年，見過太多糟心的上司了。
有的只會甩鍋邀功，有的天天雞蛋裡挑骨頭，有的本事沒有架子倒不小。
說是上班，但也是在熬。
其實....
所有的工作，其實都避免不了兩件事。
一個是受氣。
另一個是伺候人。
所以工作才痛苦，工作痛苦不是因為工作本身，而是因為避免不了這兩件事。
而且這兩件事說白了是一件事。
可.....陸副局長不一樣。
跟著他，不用看別的部門臉色，不用受窩囊氣，不用費盡心思伺候誰，只要把事做好就有回報，有尊重，有實實在在的好處。
這也是為什麼整個蘭利上上下下，絕大多數人都盼著他往上走。
……
陸深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敲門聲就響了。
「進來。」
門推開，麥卡倫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個文件夾，腰杆挺得筆直，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進門先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陸副局長。」
跟三年前在香港站的時候相比，姿態完全掉了個個。
那時候麥卡倫是高高在上的站長，陸深是他手底下一個剛冒頭的小專員，匯報工作都得站著。
現在倒好，陸深成了副局長，他成了下屬，而且是死心塌地跟著混的下屬。
麥卡倫自己心裡半點彆扭都沒有，反而還挺得意。
眼光好啊！
當年就覺得彼時的小陸不一般，果斷伸手拉了一把，現在好了，直接抱上金大腿了。
行動處處長的位置還在前面招手呢，跟著陸局混，前途一片光明！
他把文件夾放在桌上，笑著道：「局長，這是行動處近期的人員調整和南亞項目的初步方案，您過目一下。有什麼吩咐您隨時說，我那邊隨時待命。」
陸深抬眼看向他。
眼前的麥卡倫，頭髮比三年前白了些，臉上也多了幾道皺紋，可精神頭倒是越來越足了，尤其是看向自己的眼神....這老小子，演技愈發精湛了啊
他忽然就想起了剛到香港站的時候......那時候麥卡倫坐在皮椅上，一副資深大佬的派頭，誰能想到短短三年，世事變遷，居然是現在這番光景。
陸深拿起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遠處的樹梢上，風卷著樹葉飄過，時光好像一晃就沒影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唏噓，
「時間像一頭野驢呀，跑起來就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