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橢圓形辦公室出來，陸深還沒來得及把香檳的甜勁徹底咽下去，就被布希半道截了胡。
新米利堅扛把子總捅走在前面，西裝後擺隨著步伐輕輕晃，活像小學班主任抓學生去辦公室補課，蓋茨跟在旁邊頻頻回頭沖陸深遞眼神，那意思再明顯不過：又有活要幹了。
布希的辦公室在西翼側樓，推門進去的瞬間，陸深差點以為自己進了蘭利的檔案庫。
文件堆得像小山似的從辦公桌蔓延到地毯上，牆角的廢紙簍里塞滿了揉皺的草稿，陽光透過百葉窗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落在堆滿文件的桌面上，連空氣里都飄著焦慮的味道。
「坐。」布希隨手扒拉開沙發上的一摞文件，騰出兩個位置，自己先一屁股坐了下去，拿起桌上的冰可樂灌了一大口。
陸深剛挨著沙發邊坐下，後背還沒貼實軟墊，視野里毫無徵兆地跳出來一面冷藍色的半透明面板。
熟悉的機械音在腦海里響起，
【核心主線任務・已發布】
任務代號：印表機
＞情報概要：阿三巴巴原子研究中心離心機級聯技術取得突破性進展，武器級鈾提純效率超出西方情報機構預估40%，核彈小型化設計、烈火彈道飛彈載具研發同步進入收尾階段，距離具備實戰化核打擊能力僅剩最後一道技術門檻，核擴散風險正沿南亞鏈條快速傳導。
＞核心威脅：阿三一旦完成核武實戰化部署，將直接打破南亞戰略平衡，對龍國西南邊境形成長期核威懾，大幅擠壓西部戰略緩衝空間；核技術與飛彈技術的溢出效應將向中東、東南亞擴散，嚴重威脅龍國周邊地緣安全，迫使龍國大幅提升國防投入成本，干擾國內經濟建設節奏。
＞任務目標：通過情報干擾、技術封堵、內部滲透、外交施壓等多維度手段，系統性遲滯阿三核計劃研發進度，確保其實戰化核彈頭列裝時間延期至少十年，最大限度消解其對龍國西南邊境的戰略威脅。
【任務獎勵：任務完成，將發放國家戰略級隱藏科技圖紙一份（附贈一份特工能力強化）。】
陸深眼皮微微一跳，指尖不著痕跡地摩挲了一下沙發扶手。
皮革的粗糙紋理蹭過指腹，他心裡卻樂開了花.......老系終於又上線了，他眯了眯眼，心底冷笑，阿三這任務，那肯定得超標完成，十年都是起步價，不把他們核計劃拖到黃花菜都涼了，都對不起國家和這份獎勵。
面板一閃而逝，快得像錯覺。
陸深臉上依舊是那副沉穩淡定的模樣，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對面的布希正笑著看向蓋茨，眼神裡帶著點憶往昔的唏噓。
「十幾年前，我們在AIC總部初次見面的時候，可沒人想過有今天。」
蓋茨聞言也笑了，眼神飄向窗外，像是穿過了十幾年的時光，落回了當年那個煙霧繚繞的情報處。
那時候布希是情報處的資深主管，他是剛入職沒兩年的年輕分析師，天天抱著卷宗熬大夜，被罵得狗血淋頭都是家常便飯。
他搖搖頭，語氣裡帶著點自嘲的笑意：「那時候我最大的夢想，就是熬到四十歲能混個站長退休，哪敢想現在能坐在白宮跟總捅閣下喝咖啡。」
「誰說不是呢。」布希哈哈大笑，拍了拍蓋茨的肩膀，「歲月是把刀，當年愣頭青，現在都成中流砥柱了。」
幾句玩笑開過，屋裡的氣氛鬆弛下來。
可下一秒，布希就揉著眉心嘆了口氣，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滿臉的疲憊還是涌了上.....大選勝出的喜悅還沒焐熱，安撫利益集團的活計就壓得人喘不過氣。
「說正事吧。
這倆月我別的沒幹，淨跟那幫金主扯事了。
華爾街金融財團、軍工複合體、農業集團、能源集團，共和黨這四根頂樑柱，哪一家都得安撫到，競選時許下的承諾，過渡期就得兌現個七七八八，不然上任之後寸步難行。」
陸深點點頭，心裡清楚。
這就是美式民主的本質——上台前開空頭支票，上台後分蛋糕，順序錯了，位子就坐不穩。
布希的眉頭皺得能夾死小強：
「軍工這幫老狐狸。咬死了國防預算不能大幅削減，天天派人來遊說，讓我們接著誇大蘇聯的軍事實力，渲染威脅論，好讓國會繼續批錢。」
陸深聞言搖了搖頭，
「總捅先生，這事不好辦。
蘇聯的衰落已經寫在明面上了，阿富汗撤兵敗得灰頭土臉，國內經濟都快崩成碎片了，貨架上連麵包都擺不齊。
國會和民眾又不是傻子，神話編多了，連編的人自己都不信，沒那麼好糊弄了。」
布希苦笑著指了指陸深，轉頭沖蓋茨攤手：「你看，我就知道他會這麼說。
所以...你才整出阿三核計劃？」
陸深也苦笑，也雙手一攤，滿臉的無奈，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別提了老闆，就這還有人在背後嚼舌根，說我這麼做是偏向龍國，得利的只有龍國。躺著也中槍！」
蓋茨也跟著無奈搖頭，語氣里滿是吐槽：
「我跟陸深私底下也盤過別的方向，但是.....
拉美那邊亂是亂，但窮得叮噹響，軍火訂單根本起不來量；非洲更不用說，部落武裝買幾把AK都算大客戶，還不夠運費錢的，根本撐不起軍工的預算盤子。」
陸深接過話頭，
「相比較而言，向中產販賣焦慮只能算小商小販，向政府販賣焦慮的才是大玩家。」
這句話一出來，布希先是一愣，隨即拍著大腿哈哈大笑，他指著陸深，「你小子……你小子真是把這行玩到極致了！我跟你說，連我都被你說服了，我也是你販賣焦慮的客戶是吧？」
笑夠了，布希收了神色，沖陸深擺了擺手，眼神里滿是信任：「別人愛怎麼說怎麼說，你別往心裡去。做大事的人，哪能沒人背後議論。按你的想法放手干，我給你兜底。」
陸深微微頷首，語氣鄭重：「謝老闆信任。」
話題一轉，布希拿起桌上一份印著ADM標誌的文件晃了晃，臉上重新掛上笑意，帶著點調侃的意味：
「再說說農業集團那邊。
糧食出口補貼的政策已經落地了，ADM這次吃得盆滿缽滿。
伊萊亞斯那小子，都把你當做第二個父親了吧。」
他挑了挑眉，打趣道：「我看你哪天要是不想干情報了，去ADM當個CEO都綽綽有餘。」
陸深笑了笑，沒接這個話茬。
伊萊亞斯能上位，本就是他一手扶持的，政策傾斜、情報輸送，都是早就布好的棋。
農業是國家的根基，手裡攥住一個全球糧商，未來能做的事太多了。
「至於華爾街的金融財團們。」布希靠回沙發背上，手指無意識地繞著領帶尖，語氣輕鬆了不少，「這次儲貸危機里站隊支持我的，雖說沒吃上最肥的那塊肉，但湯也喝了不少。處置規則上給了不少便利，基本盤都穩住了，沒人鬧么蛾子。」
說到這兒，他看著陸深，無奈地笑了，
說真的，他現在都覺得自己中了『陸深毒』了。
原本這些事都有專門的幕僚團隊在做，可現在不管什麼事，他都想先聽聽陸深的意見才踏實。
上癮了，但戒不掉了。
布希不經意地換了個坐姿，語氣沉了幾分。
「說個正事。
儲貸危機的全面處置方案，接下來就要提上日程了。
《金融機構改革、恢復與執行法案》框架要儘快搭起來，不良資產處置的規則，你們得拿出個細則來。
支持我的那幫財團，都盯著這塊肥肉呢。」
陸深和蓋茨對視了一眼。
重頭戲終於來了，幾百億的不良資產蛋糕，怎麼分、分給誰、用什麼規則分，才是最考驗政治手腕的地方。
陸深坐直了身子，從隨身的公文包里抽出兩頁紙，鋪在茶几上。
「老闆，我的想法是，先把所有待處置的不良資產劃分成三個層級。」
布希眯起了眼，往前湊了湊。
他之前聽其他幕僚提過方案，都是統一公開競價，看似公平，實則誰錢多誰說了算。
他倒要看看，陸深能玩出什麼花來。
「一級資產，是大都會核心商圈的寫字樓、成熟居民區的住宅、工業園區的優質廠房。這類資產現金流穩定，稍微運營一下就能回血，屬於實打實的優質標的，是所有人都盯著的香餑餑。」
「二級資產，是郊區的普通住宅、中小型商業物業，收益中等，風險也中等。」
「三級資產，就是爛尾項目、高壞帳債權、偏遠地區的不動產，回收前景很差，基本屬於燙手山芋。」
布希點點頭，分類不稀奇，稀奇的是後面的玩法。
陸深的手指落在一級資產那一行，
「我的建議是，一級優質資產推行有限邀約拍賣，不面向全社會開放。
參與競拍的機構，要滿足三個准入門檻：具備長期不動產運營資質、自有資本金達到指定門檻、近五年無金融欺詐司法記錄。」
「表面上的邏輯很簡單：篩選有長期持有運營能力的機構，避免短期投機資本買進來就砸盤拋售，能穩定區域不動產市場，最終降低納稅人的損失。
合情合理，挑不出任何毛病。」
陸深抬眼看向布希，
「但實際效果就是，像梅隆這類深耕不動產幾十年、擁有成熟運營平台的老牌財團，天然滿足所有門檻；大量新生的投機資本、海外遊資，直接就被擋在一級資產的門外。
索羅斯這類對沖基金也能參與，但競爭對手少了一大半，沒法一家獨大壟斷優質標的。」
布希心裡當場就是一句『法克』！
他盯著陸深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差點沒笑出聲。
這小子，絕對是跟梅隆那幫人串通過了！
這規則簡直是給這幫人量身定做的綠色通道！
他腦子裡瞬間跑偏，開始八卦起來：這小子到底看上哪家財團的姑娘了？杜邦？梅隆？還是其他？
心裡吐槽歸吐槽，布希面上半點沒露，示意陸深繼續說。
「第二，設置資產打包的地域優先原則。」
陸深的手指往下移了一行，
「把東北部，也就是賓州、紐約、俄亥俄這些地方的高危儲貸對應的不動產，單獨打包成資產包。規則上只寫一句『鼓勵具備區域運營經驗的機構參與對應地域資產包競標』，不設任何強制條款。」
「但實操當中，外地資本要評估本地資產，信息成本極高，租戶資源、地方政府人脈、物業運營經驗，這些都不是短期能補上來的。
梅隆的核心勢力範圍就在東北部，經營了上百年，這天然就是一道護城河，別人根本搶不動。」
布希暗暗點頭。
高，實在是高。
沒有一句偏袒的話，沒有一條違規的條款，可利益就是能精準地落到想給的人手裡。
這才是玩政治的最高境界，分蛋糕分得冠冕堂皇，連把柄都不留。
「第三，延長優質資產的分期付款窗口期。」陸深繼續嚴肅匯報導，「普通資產競拍，付款期限三十天，全款到帳才能交割。一級優質資產，最長可以設置十八個月分期支付，首付門檻下調到百分之二十五。」
「老牌財團現金流穩定，分期模式能大幅降低他們的一次性資金壓力，相當於加了個低成本槓桿；但純短線投機資本不一樣，他們追求快進快出，資金成本高，長期分期對他們來說反而是負擔，根本占不到便宜。」
講完.....
布希靠在沙發上，看著茶几上的兩頁紙，半天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他才伸出手，重重拍在了陸深的肩膀上，力道大得也差點把陸深逼得應急還手。
「行啊你小子！」布希轉頭沖蓋茨笑道，「看見沒？我就說這小子腦子好使。分蛋糕都能分出花來，每一條都站得住腳，挑不出半分錯處，偏偏好處都落到了自己人兜里。」
蓋茨笑著點頭，滿臉的與有榮焉：「那是，我們AIC的人啊！」
布希站起身，走到窗邊背著手站了幾秒，轉過身來，臉上帶著笑意，
「看來你這個副局長上任之後，得先借調到白宮辦公一段時間。
儲貸危機的系統性處置、法案的框架搭建，是我上任後的頭號內政議程，這事離了你，還真玩不轉。」
蓋茨立刻舉雙手贊成：「我完全同意。」
陸深微微欠身，「遵命，波士！」
陽光越發明媚，透過玻璃窗灑滿整間辦公室，把文件上的字跡照得清清楚楚。
空氣里的咖啡味漸漸淡了，塵埃落定的鬆弛感逐漸擴潤了整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