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剛到辦公室,蓋茨就給陸深放了一天假...
當然,假是假的...
貝克有約。
陸深就又回到樓下,示意卡特出門...
此時,晨光如同被切割過的金箔,薄薄地鋪在華盛頓的上空。
春天似乎終於徹底擊潰了冬日最後的殘兵敗將。
不多時,黑色的凱迪拉克就在維吉尼亞郊外一條兩旁種滿白楊樹的私人車道上緩緩行駛著。
陸深坐在後排,手裡拿著一份《華盛頓郵報》,但目光並沒有落在報紙上,而是透過車窗看著窗外那片在晨光中泛著金色微光的廣袤莊園。
占地足足三百英畝的草坪像是一塊被精心修剪過無數次的深綠色天鵝絨地毯,平整得幾乎看不到任何起伏。
遠處,一座九洞的私人高爾夫球場在陽光下泛著釉面般的光澤,球道邊緣種植著成排的法國梧桐與義大利柏樹,將整片場地切割成一幅幾何美學教科書般精緻的構圖。
更遠的地方,是一片被白色木柵欄圍起來的馬場。
幾匹純血阿拉伯馬正在晨光中悠閒地踱步,馬蹄踩在鬆軟的沙地上,揚起一小團一小團金色的塵埃。
厚禮蟹瑪德法克該死的資本主義啊......
車子在莊園主樓前的環形車道上停穩。
貝克已經站在那裡等候了。
這位合眾國的國務卿此刻沒有穿那身標誌性的深色正裝,而是換上了一套米白色的亞麻休閒西裝,腳上是一雙擦得鋥亮的棕色牛津鞋。
他的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位剛剛從高爾夫球場歸來...準備邀請老友共進早餐的南方紳士。
但陸深知道,那雙藏在金絲邊眼鏡後的灰藍色眼睛裡,此刻燃燒著的絕不是悠閒與愜意,而是被逼到懸崖邊緣....不得不孤注一擲的焦灼。
……
「陸,歡迎來到我的莊園。」
貝克主動迎了上來,伸出右手,與陸深握了握。
「能來您的莊園是我的榮幸,國務卿先生。」陸深微笑著回應。
貝克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我在後院準備了些東西,那裡的視野更好,也更安靜。我們可以邊吃邊聊。」
兩人並肩穿過主樓寬敞的大理石門廊。
房間裡的陳設極盡古典主義的莊重與奢華.....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油畫、十八世紀法國的洛可可風格壁爐、波斯手工編織的地毯,以及一架施坦威三角鋼琴。
但這一切的精緻與華貴,在穿過落地窗...來到後院露台的那一瞬間,都被徹底淹沒在了那片鋪天蓋地的明媚陽光與無邊無際的綠色海洋里。
後院的露台用白色的大理石鋪就,邊緣種植著成排的薰衣草與迷迭香,紫色與銀綠色的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空氣里瀰漫著清冽的草本香氣。
露台的正中央,一張鋪著雪白亞麻桌布的橡木長桌已經擺好。
桌上放著精緻的骨瓷餐具、擦得晶亮的銀質餐刀與叉子,以及一套顯然經過精心準備的早餐。
「請坐。」貝克示意陸深在面朝草坪與高爾夫球場的那把椅子上落座,自己則在對面坐下,「我不確定你喜歡喝咖啡還是茶,所以兩樣都準備了。」
「咖啡就好,謝謝。」陸深拉開椅子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餐巾鋪在膝蓋上。
貝克親自給陸深倒了一杯咖啡,隨後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兩人端起杯子,輕輕碰了一下。
「為這個美好的早晨。」貝克微笑道。
「為這個美好的早晨。」陸深舉杯回應。
咖啡入口,苦澀中帶著焦糖與黑巧克力的醇厚,後味則是柑橘與堅果的清香,溫度恰到好處,不燙嘴,卻足夠燙到讓舌尖的味蕾瞬間甦醒。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喝著咖啡,看著遠處的草坪與天空。
晨風輕柔地拂過露台,薰衣草的香氣一陣陣地湧來。
高爾夫球場上,一隻蒼鷺優雅地降落在水障礙旁,低頭啄食著草叢裡的小蟲。
這一幕如果被第三者看見,一定會以為這是兩位久別重逢的老友,在一個悠閒的早晨享受著生活的美妙與歲月的靜好。
但坐在這裡的兩個人都心知肚明.....今日,他們為何相見。
沉默了一會。
貝克放下咖啡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他看著陸深,臉上溫和的笑意漸漸斂去,
「陸……今天叫你來,不是我的意思。
是總捅的意思。」
圖窮匕見。
陸深沒有驚訝。
他優雅地切開面前的班尼迪克蛋,金黃色的蛋液緩緩流淌出來,與荷蘭醬混合在一起,浸潤了下面的英式鬆餅。
他用叉子叉起一小塊,送進嘴裡,細細咀嚼,隨後才翹起二郎腿,整個人慵懶而從容地靠在椅背上,
「國務卿先生,我必須坦白地說....
我一直很喜歡跟您說話,或者更準確地說……很喜歡跟您打交道。」
貝克聽到這句話,眉頭微微一挑。
他搖了搖頭,眼神里閃過介於自嘲與無奈之間的苦澀神色,
「陸……我們之間不用玩這套客套話。
你被發配到墨爾本吹了整整一年的海風……這件事,我是出了力的。
不是主謀,但也絕不是無辜的旁觀者。」
貝克的聲音很平靜,他在承認一個政治鬥爭中殘酷的事實......
在權力的絞殺場上,沒有永恆的盟友,只有永恆的利益;
而當利益需要犧牲某個人的時候,哪怕那個人曾經為你立下過汗馬功勞,該拋棄的時候,也絕不會有半點手軟。
陸深聽完,整個人猛地仰頭大笑起來。
那笑聲清朗坦蕩,在晨光中迴蕩,驚飛了草坪上正在覓食的幾隻烏鶇。
貝克愣住。
他想了很多,就是沒想到陸深會笑得如此暢快淋漓,笑得如此……毫無芥蒂。
陸深笑夠了,這才收斂了笑容,用餐巾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生理性淚水,看著貝克,語氣依然真誠到了極點,
「國務卿先生,您說得沒錯。
但是……
在什麼位置,就做什麼事。
這不是我們一直以來,都在遵守的規則嗎?」
陸深微微側過身,手肘撐在扶手上,那雙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貝克,像是兩柄鋒利到了極致的細刃,在一層一層地剝開對方的偽裝,
「您是合眾國的國務卿,是總捅最核心的內閣成員,
當白宮需要一個替罪羊來平息國會山和那幫該死的財團的怒火時,權衡利弊把我扔到地球的另一端去吹海風。
這……不丟人,也不可恥。
因為如果我坐在您的位置上,面對同樣的選擇……我他媽的也會這麼幹。」
貝克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這個被他親手推進深淵卻依然能笑著跟他談笑風生的年輕人,心底深處湧起了....震撼。
在這一刻,貝克再一次地感受到.....
坐在他面前的這個年輕人,深....不可測。
並非因為他掌握了多少秘密情報,也不是因為他在蘭利手握多少殺手鐧,而是因為他對權力遊戲邏輯的洞察,已經超越了絕大多數浸淫華盛頓數十年的老政客。
他肯定不記仇。
但也更清楚地知道,在這個層面上,仇恨是最廉價也是最無用的情緒。
陸深看著貝克那張微微僵硬的臉,含笑說道,
「但是……
貝克先生,我也希望您永遠不要有像我一樣的那一天。
因為如果有朝一日您也像我一樣,被以大局為重的名義,發配到墨爾本去吹一年的海風……
我保證……
我一定會派幾個專業的教練過去,讓您在墨爾本的海灣....
好好學一學無器材深潛的技術。」
陸深說完,但依舊眉角帶笑。
貝克的瞳孔卻微微收縮,整個人的肌肉在剎那間繃緊。
兩人四目相對。
空氣里瀰漫著危險....卻又克制的殺意。
但僅僅過了幾秒,貝克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嘴角扯出了一抹苦笑,
「陸……我們之間,並沒有那種不死不休的生死仇恨。」
陸深聽到這句話,身上那股凌厲的氣場慢慢消散。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坐在椅子裡,臉上恢復了那種慵懶無害的笑意,
「是的,國務卿先生。
幸好……我們之間沒有。」
貝克也再次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端起已經有些涼了的咖啡,仰頭一飲而盡,隨後將杯子重重地放回桌面。
他站起身,看向遠處那片在陽光下泛著金色微光的高爾夫球場,臉上浮現出脆弱的疲憊與迷茫。
他的嘴唇微微顫動,像是在回憶某段沉重的往事。
良久,他才緩緩搖頭,
「兩三年前……你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柯林頓這個名字的時候……
說實話,陸……我他媽的聽到這個名字,腦子裡第一反應是一片空白。
我甚至還要停下來,花時間仔細想一想,才能勉強想起來——
哦,好像有這麼一個傢伙,阿肯色州的州長,一個民主黨的小年輕,在地方上搞得還不錯,但在全國層面,完全是個nobody。」
貝克轉過身看著陸深,
「那時候,我把你的話當成了一個情報官對未來的某種模糊直覺,沒有太當回事。
但現在……」
貝克重新坐下,沉重了許多,
「上個月……經過多州初選,三月的'超級星期二',柯林頓一口氣拿下了南方幾乎所有的關鍵州,黨代表票數已經遠遠超過了確保提名所需的門檻。
雖然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還沒有正式召開,雖然理論上還有其他候選人在競爭……
但實際上,陸……
在三月中旬的那個星期二過後,比爾·柯林頓已經鎖定了民主黨的總捅候選人資格。
剩下的,只是走一遍全國代表大會投票的形式而已。」
貝克看向陸深,滿臉都是凝重,
「所以……陸……
你在兩三年前做出的那個預言....不,不應該叫預言,應該叫研判,
正在一點一點地,被現實無情地驗證!」
貝克不得不再一次在心底承認一個令他脊背發寒的事實.....
坐在他身旁的這個年輕人,是他生平所見過的……不,甚至應該說,是整個米利堅合眾國建國兩百多年歷史上,最可怕的一個年輕人。
或者……把年輕去掉也完全成立。
氣氛再次陷入了沉默。
貝克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了一盒還沒有拆封的萬寶路。
他平時是不抽的。
作為一個對自己的健康與形象管理很是嚴苛的政治家,貝克在公開場合從來不碰菸草。
但此刻,他卻用略顯笨拙的動作撕開了封條,抽出兩根煙,遞了一根給陸深,自己留下一根。
他甚至親自起身,彎下腰,用桌上的銀質打火機先給陸深點上,然後才給自己點上。
該死的……
當一個向來高高在上的國務卿,主動彎腰給你點菸的時候,那只能說明一件事——
接下來要談的事情,已經重要到了他不得不放下所有的身段與傲慢,真正將你視作可以拯救整艘船的最後一根稻草。
陸深深深地吸了一口,尼古丁混合著焦油的辛辣在肺葉里炸開,隨後緩緩吐出一團霧。
他收起了所有的慵懶,整個人坐直,目光變得專注,
「國務卿先生……
「我在聽。」
……
貝克也點燃了自己的香菸。
他顯然不太熟練,第一口吸得有些猛,嗆得劇烈咳嗽了好幾聲。
但他沒有放下,而是強忍著喉嚨的灼燒感,深吸了幾口氣,這才緩過來,沉聲說道:
「陸……
在過去這一年多的時間裡,你雖然人在墨爾本,但....
你指出的問題,每一條都像是一把刀子,扎在了我們競選團隊的軟肋上。
但是……你提出的,全都是問題。
明確的...可操作的.....能夠立刻扭轉局面的解決方案……你還沒有正式給到競選團隊的核心決策層。」
貝克目光灼灼地看著陸深,
「今天,總捅讓我親自把你請過來,就是想讓你幫我們復盤一遍.....
「從去年到現在,我們到底做了什麼?
做錯了什麼...
接下來的六個月,我們到底應該怎麼做?」
陸深沒有立刻回答。
他夾著煙,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貝克的臉上停留了好一會。
隨後,他緩緩吐出一口霧,語氣平靜,
「首先……
國務卿先生,我必須非常直白地告訴您一個殘酷的真相......
我們現在之所以如此被動,之所以在民調上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最致命的原因,就是您,貝克先生……
您不再是這場連任競選的總操盤手,不再是競選總經理了。」
貝克整個人一愣,但馬上苦笑著搖了搖頭:
「陸,我不否認,能被你如此高度評價,我確實感到無比開心。
但……現在不是互相吹捧的時候.....」
「我沒有在吹捧您。」
陸深認真地搖了搖頭。
他也站起身來,看向了遠方,
「您是喬治·赫伯特·沃克·布希一生中最重要的政治盟友,德克薩斯同鄉,根子時代就已經身居高位。
88年的那場大選,您全程全職地主管整個競選,擁有唯一...最終的拍板權!
所有的戰略方向,所有的人事任命,所有的GG投放,所有的議題攻防……全部歸您一個人統籌!
那個時候的競選班子權責清晰,指揮鏈條短而精悍,沒有多頭扯皮,沒有派系內耗,更沒有哪個部門敢陽奉陰違!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最終拍板的人,只有您一個!」
貝克聽到這裡,整個人猛地一震。
他像是被短棍悶到了天靈蓋,腦海里那些原本散亂模糊無法串聯起來的碎片,在這一瞬間全部拼湊成了一幅清晰殘酷的全景圖。
是的……
88年的競選,他詹姆斯·貝克擁有絕對的權威與決策權。
但現在……
陸深沒有給貝克喘息的機會,
「還有李·阿特沃特……」
陸深的臉色沉重了起來,
「去年……因腦癌病逝。
這是我們在這場連任選戰中最無法彌補的損失!」
貝克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
沒錯……
李·阿特沃特……
在88年大選中為老布希設計出「威利·霍頓GG」,成功將杜卡基斯釘死在十字架上的天才攻擊性競選操盤手……
那個手握共和黨全國委員會完整機器,熟悉南方票倉每一個縣選情,懂得如何在保守派基層中翻雲覆雨的政治奇才……
那個既能像紳士一樣在白宮與總捅談笑,又能像流氓一樣在泥潭裡跟民主黨死磕到底的雙面殺手……
去年因為腦癌,死了。
死得猝不及防,死得讓整個共和黨的競選機器在一夜之間失去了靈魂。
陸深在露台上緩緩踱步。
他揉了揉眉心,
「阿特沃特去世之後……
共和黨全國委員會直接陷入了派系內耗的泥潭。
經費縮水,基層動員能力斷崖式下跌,再也沒有一個人可以同時串聯起保守派、工商財團以及各州共和黨基層這三股完全不同的勢力!「
貝克想要插話,想要辯解什麼。
但陸深抬起手,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看看現在我們手裡的這幫人,國務卿先生……
看看他們都是什麼貨色!」
陸深轉過身,背對著陽光,整個人被逆光勾勒出一道漆黑的剪影,
「羅伯特·莫斯巴赫....
現任連任競選總主席。
兩個月前辭去內閣商務部長職務,全職投入競選。
頭號籌款大佬,德克薩斯石油富商,總捅幾十年的私交密友,負責整個競選的募款、財閥遊說、工商界財團聯絡。
到目前為止,競選總籌款已經超過一億美元,他是這個環節的核心樞紐人物。
但是……」
陸深冷笑了一聲,
「在我看來,這是他唯一能吹的地方了!
他的短板,非常、非常、非常明顯.....
不擅長民調數據分析,不擅長競選敘事的設計,更不擅長選戰攻防!
他更多的,只是一個資金籌措者與商界協調員,而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能夠在戰場上排兵布陣的將軍!」
貝克沒有插話。
因為他知道陸深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血淋淋的事實。
陸深繼續道:
「弗雷德·馬利克....
競選聯合主席,共和黨老牌職業操盤手,尼克森、根子時代就深度參與選舉,擅長人事管理、共和黨全國委員會協調、黨內派系斡旋。
他可以處理共和黨內部矛盾,協調布坎南初選遺留下來的保守派不滿情緒,管理競選機構內部人事,對接各州共和黨地方組織。
但是……」
布克有點頭疼,他聽到陸深說但是,就他媽的開始頭疼!
「他的短板同樣致命....
缺少現代民調驅動的選戰敘事設計能力!
他還活在七十年代的選舉思維里,以為只要擺平黨內各個山頭,只要把錢發下去,選民就會自動投票!
時代已經變了!」
陸深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看著貝克,
「國務卿先生,這一點......太他媽的重要了!
「現在已經是1992年!
不是1972年,也不是1982年!
現在的選民不再只看黨派標籤和候選人簡歷!
他們要聽故事!
他們要看到一個清晰的能夠打動他們情感的.....
能夠解釋『為什麼他媽的我的生活過得這麼糟'以及'你這沙灘之子到底能給我帶來什麼改變'的敘事!
而我們的競選團隊……在這一點上,可以說是負分滾粗!」
貝克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他開始意識到,陸深不是在挑刺,而是在剖開整個競選團隊腐爛的傷口,讓他看清楚裡面到底爛到了什麼程度。
陸深深吸了一口氣,看向遠方,聲音愈發冰冷,
「羅伯特·蒂特....
全國競選主席,共和黨內頂尖民調專家,根子、老布希兩屆大選的御用民調師。
民調數據研判、競選敘事方向、GG策略、搖擺州選民畫像分析……全部由他主導。
理論上,他應該是整個競選團隊的大腦。
但是……」
厚禮蟹!!!!!!
布克只覺得頭都要炸了....沙灘之子!!!!!
這幫人就每一個陸副局長能夠看上眼的嗎?
陸深目光如刀,
「他的短板,是整個木桶上最短的那塊板....
性格謹慎保守,缺少李·阿特沃特那種主動出擊....打攻擊性選戰的魄力!
在我看來……他就是個軟蛋....」
陸深沒有一絲嘲諷的意思,面色嚴肅得像是在面對國會那幫老銀幣的質詢,
「在前期的競選宣傳中,他壓根就沒有給選民講明白.....
為什麼,我們要再投喬治·布希一票!」
貝克整個人頹然坐回椅子裡。
他開始思考,開始……完全.....徹底地認同陸深的每一個字。
是的。
完全認同!
良久,貝克抬起頭,看著這個比自己小了將近三十歲的年輕人,眼神里充滿了震撼、敬畏,以及絕望的無力感,
「該死的,陸……
「你人在墨爾本,卻比我們這些一直身處華盛頓的人……
要更清楚華盛頓,乃至整個美利堅,到底發生了什麼!」
陸深夾著菸蒂,狠狠地按進了桌邊那隻精緻的水晶菸灰缸里。
火星四濺,隨即熄滅。
他吐出最後一口煙氣,整個人重新坐直。
「國務卿先生……
我一直覺得……
想變強,首先要戒掉一個東西——閒。」
貝克微微一愣。
陸深看著一碧如洗的天空,繼續沉聲說道,
「人一閒,情緒就泛濫;地一閒,雜草就瘋長。」
這句話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貝克心底的湖面,瞬間激起了層層漣漪。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神變得空洞失焦。
法克……
閒。
這個詞,看似簡單,實則是這場選戰中的致命毒藥。
老布的競選團隊不是沒有錢,不是沒有人,不是沒有經驗……
而是從上到下,從戰略層到執行層,所有人都在某種看不見的惰性與自滿中,陷入了致命的「閒」!
他們閒到以為只要擺出總統的架子,選民就會自動投票;
他們閒到以為只要把錢砸下去,GG就會自動發揮作用;
他們閒到以為只要開幾次會、發幾份民調報告,整個競選就會自動運轉起來……
而與此同時,對手和他們的團隊,正像一群餓了三天三夜的餓狼,在每一個搖擺州、每一個縣、每一個社區中心,瘋狂地奔跑、吶喊、握手、演講!
他們沒有一刻是閒著的!
耳邊,話音繼續,
「閒下來的時間,只會讓你陷入自我懷疑的泥潭。
自我提升的本質,就是拿事情填滿自己。
你忙著解決問題時,根本沒空矯情;
你忙著往前趕路時,過去的破事根本追不上你。」
陸副局長再次站起身來,走到露台的邊緣。
他背對著貝克,雙手撐在白色的大理石欄杆上,目光越過那片廣袤的草坪,越過維吉尼亞春日的天空,像是在凝視著整個米利堅合眾國的命運。
沉默了一會,陸副局長的聲音在晨風中再次緩緩響起,
「忙碌不是目的,而是讓你保持鋒利的方式。」
他轉過身看著貝克,笑得人畜無害,
「人一閒,刀就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