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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風暴的中央....

2026-09-20 16:36:15 作者: 這樣說會不會太傷他

  小布終究是沒有讓自己徹底醉倒在這間包廂里。

  或許是年近五十的關口在悄然逼近,那個曾經在達拉斯的酒吧里把空啤酒罐捏癟,朝著午夜公路狂放嘶吼的荒唐牛仔,不知在哪個驟然驚醒的清晨,被歲月悄悄抽去了幾分浮躁。

  那些從前被他嗤之以鼻的所謂世家體面,如今像是一層薄薄的硬殼,慢慢從他皮膚底下長了出來。

  更重要的是,在陸副局長面前,他那根神經始終緊緊繃著。

  在這個比自己年輕卻仿佛活過了幾輩子的男人面前,小布希如今守著一條底線.....他絕不允許自己露出哪怕一絲一毫酒後失德的醜態。

  不僅有關布希家族的尊嚴,更是他在潛意識裡,試圖在這位深不見底的小兄弟面前,勉強維繫住的一點點平視的資格。

  「我得走了,陸。」

  小布扶著大理石茶几站起身,腳步只有一點點虛浮。

  他拿起那件空軍飛行員皮夾克,用力甩了甩腦袋,把眼底深處殘留的混沌甩脫大半,

  「老頭子明天清晨要在白宮玫瑰園見內閣,我要是頂著一張爛醉的臉出現在早餐桌上,芭芭拉會用煎鍋把我的耳朵敲下來。」

  陸深把手中的空杯放下,起身替他拉開了包廂的門。

  樓梯下方的酒吧大廳里,原本壓抑的竊竊私語在兩人邁步下來的瞬間,再次如落潮般平息。

  壁爐里的柴火噼啪作響,跳動的火星將那些或明或暗的側臉勾勒得宛如十九世紀的油畫。

  小布在踏出門口的剎那,冷冽的夜風當頭澆下,讓他猛地打了個寒顫。

  一輛黑色的林肯轎車早已無聲地停在碎石路旁,特勤局的便衣特工撐著一把巨大的黑色雨傘,在冷霧裡立成一道筆直的陰影。

  陸深走到車門邊,伸手擋在車門框上方,語氣溫和:

  「回去喝杯溫牛奶,德克薩斯那幫搞石油的老頭子,明天一早就會把你的電話打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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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布鑽進車廂,降下車窗。

  他看著站在雨霧中的陸深。

  路燈昏黃的光暈落在那件剪裁極簡的大衣上,將那個相對於華盛頓諸多老頭來說年輕得過分的輪廓襯托得如同一截立在寒江里的孤竹。

  「陸,」小布探出頭,那雙帶著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著孩子氣的真摯與落寞,「剛才在樓上……你說的那些話,我可能要花十年才能想明白。」

  「不用十年。」陸深微微一笑,「等你坐進州長辦公室的那天,你推開窗戶,自然就會明白。」

  轎車的紅色尾燈劃破沉重的夜霧,捲起一小串碎石的脆響,很快消失在被黑森林吞沒的彎道盡頭。

  陸深在台階上站了片刻。

  風把他的大衣下擺吹得微微翻卷,空氣里滿是落葉腐爛和初雪凍結的味道,像是一場悄悄落在這個世紀末尾的長雪,要把世間所有的陰謀與血跡都掩埋起來。

  他轉過身,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重新回到了二樓那間空寂的包廂。

  ……

  房間裡的壁爐不知何時被添了兩塊新柴,火苗舔舐著松脂,散發出帶有一絲甜意的松木香。

  桌上那瓶柏圖斯還剩小半,暗紅色的酒液在水晶瓶底靜靜沉睡,映著跳動的火光。

  陸深走到窗邊,手肘支在冰冷的窗台上,看著漆黑無垠的夜空發呆。

  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門軸轉動聲,像是怕驚擾了一場好夢,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極淡的香水味.....那是混合了晚香玉與冷雪松的清幽,在這個冰冷的秋夜裡,暖得像是一塊貼在心口的軟玉。

  一雙纖細柔軟的手臂從他腰側環了過來。

  艾琳將整個人毫無保留地貼在了他的後背上。

  她的額頭抵在他寬闊的蝴蝶骨之間,隔著厚重的羊絨大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一隻在風雪裡奔波了數里..終於鑽回了暖窩的小貓,蜷縮著,軟化著,甚至發出了一聲微弱喘息。

  陸深抬起手,覆在她冰涼細膩的手背上,五指緩緩收攏。

  「走了?」艾琳的聲音悶在大衣里,帶著宿醉初醒般的軟糯。

  「走了。」


  「他要是再不走,我就要把他車裡的汽油給抽乾了。」

  艾琳低聲嘟囔著,

  「這棟樓里今晚擠了快五十個中情局的惡鬼,我表哥在樓下擦杯子,手抖得快把水晶杯捏碎了。那些人看喬治·W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被掛在肉鉤上的小羊羔。」

  「那不是羊羔,」陸深轉過身,順勢將她的身軀摟進懷裡,下巴輕輕抵在她柔軟的長髮頂上,「那是未來的獵人,只是他現在還沒拿到槍。」

  這般獨處的時光,對他們來說太奢侈了。

  在蘭利總部那棟由死灰色的混凝土與防彈玻璃構築的巨型棺木里.....

  但那不是溫存,那更像是在兩台高速運轉的絞肉機之間,偷竊片刻屬於凡人的殘溫。

  唯有在這種時刻,在維吉尼亞荒野的夜色掩護下,他們才能把偽裝連皮帶肉地剝下來。

  「累了吧?」

  艾琳仰起臉,精緻面龐上浮現著一層淺淺的倦意。

  她的眼眸像極了初冬暴風雨來臨前的波羅的海,唯獨在看向眼前這個男人時,冰雪才會化作一汪春水。

  「我幫你按一按?」她輕聲說,雙手已經搭上了陸深的肩膀。

  「你什麼時候還學會這個了?」陸深失笑。

  「在陸副局長身邊,想呆得久一點,總得學點不記錄在檔案上的本事。」

  艾琳拉著他坐到皮沙發上,自己則跪坐在他身後,脫去了鞋子,足尖陷在羊毛毯里。

  她的手指纖細卻極有韌勁。

  指腹準確地找到了陸深頸後那兩根緊繃的經絡,輕重適度地揉捏起來。

  動作甚至帶著某種奇怪的章法,像是正統的中醫穴位推拿,配合著她掌心微微泛起的溫熱,迅速驅散了那股從脊椎骨縫裡滲出來的嚴寒。

  陸深合上眼,身心在這一刻無可抑制地陷落下去。

  他忽然有些恍惚。

  記憶的齒輪不受控制地向後倒轉,轉到了那個同樣潮濕多雨的黃昏夜。

  當她端著那隻青花瓷大碗向他走來的時候.....

  但那是一碗陽春麵。

  清澈見底的骨湯,上面浮著幾星用熟豬油煉出來的晶瑩油花,幾段切得規整的細碎蔥白....

  那一刻陸深的震驚,遠勝於他在克里姆林宮看到紅旗落地的瞬間。

  ……

  「手藝見長。」陸深靠在沙發背上,聲音有些低沉。

  「我托人在舊金山唐人街找了一個老中醫,給他辦了一張綠卡,換了三套推拿手法。」艾琳在他耳邊輕笑,呼吸如溫熱的蘭花,「怎麼樣?陸副局長,這筆國家安全預算花得值不值?」

  「濫用職權,按中情局內控條例第三款,夠你去聯保監獄裡踩六個月縫紉機了。」

  「去就去,反正牢房的鑰匙在你手裡。」

  兩人的輕笑聲在微暗的火光里盪開,帶著些許偷得浮生半日閒的鬆弛愜意。

  但纏綿在這個城市裡,終究像清晨草尖上的霜花一樣脆弱。

  在這座由權力....欲望與背叛澆築的巨型猛獸籠子裡,任何溫情都不過是兩場血戰之間的短暫中場休息。

  陸深緩緩睜開眼,反手握住了艾琳按在他太陽穴上的柔荑,將她拉到自己身前。

  艾琳順從地滑下沙發,將側臉貼在陸深的膝頭,像一隻聽話的獵鷹收攏了翅膀。

  陸深微微眯起眼,修長的手指穿過她濃密柔軟的金色髮絲,指尖在那的頭皮上輕輕撫弄著。

  包廂里重歸寂靜,只有柴火燃燒的輕微嗶啵聲。

  「大選塵埃落定了,老布的第二任期,白宮的權力結構會重組。」

  陸深看著艾琳,眼神中帶著綿綿柔情,「蘭利這邊……也需要...」

  艾琳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但沒有抬頭,只是安靜地聽著。

  「我準備讓你兼任經濟情報辦公室主任。」

  陸深指尖托起她精緻的下巴,迫使她的視線迎上自己的目光,

  「正式的文件,明天早上的全局高層會議上會宣讀。

  恭喜你,艾琳處長。」


  艾琳看著陸深。

  那張原本滿含柔情的嬌顏上,神色微微有些凝固。

  她沒有像尋常政客那樣露出狂喜,反而眼底深處掠過了一抹清晰可見的憂慮。

  如果在四年前,經濟情報辦公室不過是中情局內部一個用來收容老弱病殘,給那些只會看報紙的經濟學博士發放聯邦薪水養老的閒散冷衙門。

  冷戰年代,蘭利的眼裡只有核彈頭,克格勃的主管名單,以及第三世界國家的游擊隊軍火庫,誰在乎東京的半導體良品率,或者鹿特丹港口的大豆期貨價格?

  但,眼前這個男人,直接顛覆了老布希和蓋茨對現代戰爭的理解。

  用陸副局長的話來說,後冷戰時代的硝煙不會升起在邊境線上,而會爆發在匯率曲線、產業供應鏈、能源結算通道以及主權債務的泥潭裡。

  從那一刻起,在陸深的極力推動與親自操盤下,這個原本處於邊緣的辦公室被賦予了瘋狂的的跨部門協調權。

  全球大宗商品的隱秘定價權、跨國公司的核心技術專利流向、甚至是主要經濟體的財政預算底牌……所有的暗流,都在向這個辦公室匯聚。

  這是陸深為蘭利打造的最鋒利的一把刀....

  而現在,他要把這把刀,塞進她的手裡。

  「我有點擔心……」

  艾琳語氣裡帶著一絲少見的遲疑,

  「陸,那是風暴的正中央。

  冷戰雖然結束了,但行動處那幫老軍統、分析總署那些保守派的老傢伙,眼睛全盯著這個位置。

  他們知道那裡能嗅到整個華盛頓最值錢的銅臭味。

  我太年輕,資歷也不夠,而且……全蘭利都知道我是你的人。」

  陸深伸出臂彎再次將她攬入懷中,他的手掌寬大而乾燥,隔著絲綢襯衫,在她平滑的背脊上極有節奏地輕輕拍撫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

  「別擔心,我就在你旁邊。」

  「可是……」

  「沒有可是。」

  陸深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線里沉冷如鐵,聲音卻溫柔得像是在情人耳語,

  「這個位置,必須是你。

  換了任何一個人,哪怕是蓋茨塞進來的人,我都睡不著覺。

  有些事情我沒法在局務會議上講,也沒法跟蓋茨挑明,甚至連老布都不能知道全貌……」

  他低低地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極長,極重,仿佛積壓了數年的風刀霜雪。

  有些苦衷,說出來就輕了,不說,才是壓艙的石。

  艾琳靜靜地靠在他胸口,聽著那沉穩有力卻仿佛永遠帶著沉重枷鎖的心跳聲。

  過了很久,她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從陸深的懷抱里微微掙脫出來,雙手捧住他的臉,眼角眉梢泛起驚心動魄的明艷。

  壁爐的火光映在她那眼眸里,像是兩簇在寒夜裡熊熊燃燒的幽藍火焰。

  「陸,你在跟我解釋什麼呢?」

  艾琳看著他,唇角勾起一抹驕傲而狂放的笑意,

  「你在和我解釋什麼?

  你殺人我遞刀,就這麼簡單。

  不需要解釋,你只需要告訴我...怎麼才能和你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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