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梅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她做了一個很久很久的夢。
夢裡,她溺水掙扎,黃勇,鐵哥,還有王德興在岸邊看著,沒有一個人伸出援手。
他們都看著她冷笑。
她張開嘴呼救,卻發不出聲音。
後來,她飛上雲端,以為自己終於獲救,結果下一秒就開始猛然下墜。
她尖叫著從夢中醒過來。
睜眼是白茫茫一片,漸漸的,她看清是天花板。
好像……
之前去醫院做檢查的時候,看到過這樣的天花板。
陳玉梅腦袋裡暈乎乎的,她記得自己在君來悅,怎麼會……
她努力轉頭,這才發現是在醫院,她躺在病床上,右手腕扎了針,正在輸液。
她張了張嘴,小心喊人,「醫生。」
「玉梅,你醒了?」
左邊傳來聲音,是李嬸的。
「玉梅,你終於醒了?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我去喊醫生過來。」
陳玉梅愣住,慢慢轉頭看向李嬸。
她一臉困惑,「李嬸,你怎麼在這裡?」
李嬸嘆口氣,「今天下雨,工地上放假一天,上午鐵哥去找我,說你在醫院住院,他托我過來看看你。」
李嬸說著,起身去找醫生。
「鐵哥?」
陳玉梅記憶開始回籠,想到了昨晚。
剛開始的記憶還很清晰,到後來,就是各種難受,痛苦,而且堵的慌,讓她差點窒息。
後來她就沒有了意識,昏迷之前,她記得肚子很疼。
肚子?
肚子裡有孩子。
陳玉梅左手慢慢摸到肚子上,感覺裡面木等等的。
本來昨天都想好了,昨晚好好賺一筆錢,今天來醫院做掉。
正想著,有腳步聲進來。
李嬸跟在醫生後面。
「你感覺怎麼樣?肚子疼不疼?」
陳玉梅看了醫生一眼,發現正是昨天她來看病的那個醫生。
「木木的,不怎麼疼。」
陳玉梅聲音沙啞,看了李嬸一眼,顧不得太多。
「醫生,我到底怎麼了?」
醫生驚訝的看著她,「你難道不知道?」
陳玉梅茫然的搖搖頭。
醫生回頭看一眼,李嬸識趣的把門閉上。
「姑娘啊,有東西留在你身體裡,你知道嗎?昨天流了很多血,差點就沒命了,你說你年輕漂亮,做什麼不好,非要做這個,那些人就不把你們當人,難道你不知道!」
陳玉梅想到昨晚的一些瞬間,臉色瞬間慘白。
「醫生,那我……」
「萬幸,只是裡面受了點傷,養養會恢復,只是一個月內不能跟男的同房,一定要記住了!」
陳玉梅紅著臉嗯了聲,覺得格外丟臉。
李嬸木著臉聽著,臉上沒有表情。
「醫生,我,我不想要肚子裡的孩子,我今天可以做……」
醫生不等她說完,就擺了擺手。
陳玉梅驚訝道:「為什麼不能打?」
醫生一言難盡的看著她,「姑娘,昨晚你大出血,有一大半是因為折騰的太厲害,流產出血。」
「啥,啥意思?」
醫生輕輕皺眉,「就是說,你肚子裡已經沒有孩子了,檢查傷口的時候看過了,流的很乾淨,不用再做手術。」
醫生說完,搖搖頭道:「姑娘啊,保重身體,等這瓶藥水掛完,你若是沒有啥不舒服的,就可以出院回家,回去好好修養一陣子,讓身體好好恢復。」
說完,醫生就出去了。
陳玉梅呆呆的盯著天花板,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孩子竟然已經不在了。
李嬸走到床前默默坐下。
「玉梅,你……」
這樣的陳玉梅讓李嬸很陌生,一張嘴,她竟然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說起。
陳玉梅看了眼李嬸,苦笑了下,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感覺。
「李嬸,有什麼想問的,你就問吧。」
李嬸轉頭看她,眼裡有心疼。
在一起共事了兩個多月,陳玉梅對李嬸一直都很尊重,做事也勤快,時間久了,李嬸也喜歡跟她做事。
「你為何會走上這條路?」
陳玉梅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還記得剛來這邊的時候,那時候跟黃勇坐在三輪車上,她看著路邊的高樓大廈,滿眼都是幻想。
她想著要在這邊好好賺錢,以後在這裡買一間樓房住,回去的時候燙個大波浪,抹個口紅,買點洋氣的衣服,回去顯擺顯擺。
那時候她滿心滿眼都是黃勇。
可是後來呢……
一滴清淚落下。
李嬸看她口乾舌燥,端著旁邊的杯子,餵她喝兩口水。
「醫院有粥,一會我去打點粥給你墊墊,落了胎的身子要好好養,可不能大意。」
「李嬸,我肚子裡的孩子是包工頭的。」
陳玉梅嗓子舒服了很多,說話也沒那麼費勁。
「啥?」
李嬸手一抖,水杯差點掉地上,她一把撈住,驚訝的看著陳玉梅。
「李嬸,你沒聽錯,我肚子裡的孩子,就是包工頭的,你大侄兒的!」
陳玉梅笑了笑,繼續說:「是黃勇先背叛了我,後來包工頭接近我,我糊裡糊塗就跟他在一起了,他說會對我好,我以為他會一直對我好,我就答應了跟他睡覺。
可是張小萍來了後,他就變了,他就不理我了,轉身去找張小萍,李嬸,我親眼看見他跟張小萍睡覺!」
李嬸無奈的搖搖頭,「玉梅啊,剛開始嬸子就提醒過你,那時候你沒聽進去。」
陳玉梅點點頭,「李嬸,我來這裡幹活,你是對我最好的人,那時候我昏了頭,根本就聽不進去,只想著異想天開,有機會當人上人,可是我沒想到男人會那麼薄情,說不要就不要我。」
她抽泣了一下。
「本來包工頭不要我之後,我想著跟黃勇好好過日子,結果有一天黃勇失蹤了幾天,回來後就告訴我說他外面相好的女人懷孕了,他要帶她回去結婚,當天就收拾東西拋下我走了!」
李嬸又是一愣。
「我在最痛苦的時候,鐵哥靠近了我,趁機強要了我,我沒法反抗,後來被他哄的,迷迷糊糊就走上這條路,李嬸,其實我才做三四天,我才剛開始做!我就想著,我多賺點錢,然後回家開個店,或者找個老實人結婚,過安安穩穩的日子,可是我沒想到鐵哥他不是人,他……」
後面的話,玉梅說不出來了。
剛才醫生說的話,李嬸大概也聽懂了。
反正就是那些人不是東西,玩起來不管女人死活。
「玉梅!唉!」
李嬸一開口就是開始嘆氣。
「若是剛開始發現黃勇不是你的良配,你可以選擇跟他分手,好好打工賺錢,也可以回家找個好人家,包工頭招惹你的時候,你明明知道他有家室,你完全可以拒絕他!唉!還是太年輕了!」
陳玉梅不說話。
李嬸看她一眼,繼續道:「後來黃勇跟外面的人走,說明他跟你沒緣分,這輩子註定走不到一起,沒了他,後面還有更好的,結果你……被鐵哥欺負了可以報公安啊!流氓罪就夠他吃一壺了!唉!」
每一步都可以回頭,都可以修正。
但是每一步,她都走錯了!
「你千不該萬不該,走上這條路,你知道走上這條路的下場是什麼嗎?」
陳玉梅動了動嘴,「我只想著多賺點錢,沒想其他的?」
李嬸複雜的看她一眼,有些話最終沒說出來。
她在口袋裡掏啊掏,最後掏出來一百塊遞給她。
「這是鐵哥讓我轉交給你的,她說跟你的合作到此為止,醫藥費他已經幫你交了,這是剩下的錢。」
陳玉梅瞪大眼睛,呼吸瞬間加快,「只有一百塊?怎麼會這麼少?」
昨晚有兩場,第二場那麼慘,她不該得到更多嗎?
而且,她進醫院,都是因為他們,難道他們不該賠償嗎?
「李嬸,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你說!」
「你能不能幫我問一下,看我來醫院花了多少錢?」
李嬸一聽,伸手從枕頭下面掏。
「這是單據,你看看。」
陳玉梅接過來仔細看,發現上面寫著八十九塊八毛八。
花的不少,但是陳玉梅卻看的心裡冒火。
昨晚那三個人,絕對不止給兩百左右,最起碼給四五百,那樣玩她,不可能給的那麼少。
鐵哥竟然只分給她一百,簡直太坑了。
現在躺在醫院的是她,不是他!
「對了,玉梅,鐵哥讓我過來照顧你,給了我二十塊錢。」
李嬸見她算錢算的火大,立刻說了這事。
陳玉梅愣了下,再看李嬸的時候,眼神就變了。
原來她不是心甘情願過來看自己的,而是拿了錢來照顧自己!
那可是二十塊啊!上班七八天才能賺到那麼多錢。
真是便宜她了!
感受到陳玉梅眼神的變化,李嬸沒說啥。
她原本就沒打算過來,下午跟自家男人要去溜達溜達的,要不是鐵哥求她,還塞給她二十塊,她才不會過來。
「沒事,鐵哥給你的,你就拿著吧!」
總不能要過來。
陳玉梅心裡想著,等出了醫院,她要找鐵哥,把該屬於自己的錢要回來。
「李嬸,你去給我打點粥吧,我快要餓死了!」
「好。」
李嬸利索起身,往醫院食堂去。
陳玉梅覺得她既然拿了錢,那照顧她,就是理所當然。
喝了粥,陳玉梅精神好了許多,臉色也恢復了些。
等藥水掛完,陳玉梅又休息了會,覺得沒啥大礙,又去見了醫生,問了藥怎麼吃,便由李嬸扶著出了醫院。
到醫院門口,陳玉梅叫了輛三輪車,上去坐穩。
見李嬸把手裡的頭巾往開展。
「李嬸,你自己回去吧,我先走了!」
說完,給師傅說了地方,車子立刻啟動。
李嬸揚著疊到一半的頭巾,驚訝的看著遠去的三輪車。
有風,陳玉梅剛流產,不把頭裹著,恐怕要落下病根。
她準備把頭巾給她裹上的,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李嬸揚手,給自己也叫了輛三輪車,往上面一坐,用頭巾裹住自己的頭,回去打算帶老頭子出去吃頓好吃的。
天天都給別人做飯吃,今天她不想做飯,想吃現成的。
陳玉梅直接回了住的地方。
等到了房間門口,發現她住的房間門是開著的。
陳玉梅大吃一驚,匆忙給了錢,下車就往樓上跑。
「你們住手!這房子是我租的,誰讓你們開我的門的?」
話音落,就到了門口,陳玉梅發現屋裡一個人都沒有。
床上被翻的亂七八糟的,床下也像是被人翻過。
她的衣服化妝品明顯被翻過。
這……
陳玉梅心裡若一思索就明白了。
自己的房間遭了賊。
她的錢!
陳玉梅心跳如戰鼓,眼神瞟向床墊,她看看樓下,確定沒有人注意到自己,正要關門,發現隔壁有個人往這邊看。
見她看過去,那人猛的閃到門後。
陳玉梅心裡猛跳。
有人在監督自己。
她想了想,眼珠子一轉,氣急敗壞道:「什麼人亂翻我的東西啊,這衣服都翻亂了,我還怎麼穿啊,還有這床,晚上還能睡嗎?也不知道是哪個缺德鬼乾的!」
她一邊大聲罵罵咧咧,一邊踹凳子,發出碰撞聲音,借著聲音掩護,她伸手扯開自己在席夢思靠牆側面中間那塊縫好的地方。
撕開口子,她手伸進去摸索,摸到用牛皮紙包著的錢,心裡頓時鬆了口氣。
她連忙把牛皮紙掏出來,然後快速混在衣服堆里,一邊繼續罵罵咧咧,一邊收拾自己的東西。
這地方不安全,她得趕緊離開。
衣服不多,她穿了一套,頭上隱隱有些痛,她裹了紗巾,又把化妝品收拾好,然後出門下樓。
隔壁的男人,等她下樓出門,立刻進了房間。
他看了下,陳玉梅只穿了一套衣服離開,其餘衣服並沒有帶走。
化妝品都拿走了。
只是……
他環視一圈,發現床墊子好像被人挪過。
他爬過去細細檢查。
鐵哥說了,在她房間找到的東西歸她。
這小娘們這幾天賺了不少錢,房間裡肯定藏了錢。
就是不知道藏……
正想著,男人在床里側檢查的時候,忽然看見了床墊子側面那個破洞。
娘的!
竟然藏這裡面了!
他手伸進去摸了下,啥也沒有。
想到了什麼,他趕緊下樓去追人。
只是這一小會功夫,他急急追下去,兩邊巷子都找了一圈,卻沒發現陳玉梅的蹤跡。
陳玉梅此時,正躲在對面的房後面偷看男人的動作。
等男人找她找不見,回去後,她悄悄離開。
得趕緊找個招待所住下,等明天就去找鐵哥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