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梅小心翼翼在后街轉悠著,生怕那個男的追上來。
最後找了一家偏僻的招待所,開了一間房住下來。
下樓去買麵包,剛拐過巷子,陳玉梅一眼看見了黃勇。
黃勇一手牽著小蓮,一手拎著袋子,兩人有說有笑從她身邊經過。
陳玉梅站在原地,愣愣看著兩人,她想喊黃勇,想把小蓮罵一頓,卻不想讓黃勇看到自己這慘樣,笑話自己。
黃勇竟然對小蓮那麼好!
這一幕,深深扎痛了她的心。
直到人走遠,拐過彎不見,陳玉梅才反應過來。
她買了麵包,趕緊往回走。
走了這麼久,她氣喘吁吁,渾身冒汗,回房間趕緊洗了洗,就躺下休息。
陳玉梅身體裡隱隱作痛,剛上廁所,發現流了一點血。
就這樣一直躺著睡覺,餓的時候吃點麵包,喝點熱水,然後繼續睡。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陳玉梅感覺好受了些,這才撐著起來,收拾打扮,出門的時候想了想,還是把高跟鞋穿上了。
她打算去工地找人。
既然去工地,她想漂漂亮亮的出現在工地上。
走到一半,她感覺身體有點不舒服,腿有點不聽使喚。
她扶著電線桿子站著休息一會,咬著牙繼續往前走。
終於到工地門口,她停下來擦額頭的汗。
手一抹,這才想起來自己化了妝。
趕緊背對著門口靠牆站著,在包里把小鏡子摸出來照。
發現臉上紅彤彤的,都是汗,剛才擦過的地方掉了妝。
陳玉梅掏出粉盒,趕緊往臉上撲,好一會才折騰好。
轉過身,發現老李頭正站在關閉的門裡側她。
「李叔好!」
陳玉梅笑著朝他打招呼。
老李頭淡淡點點頭,「是你啊?」
「我來有點事情,進去找個人。」
陳玉梅說著就讓老李頭開門。
老李頭搖搖頭,「閒雜人等不能進去,你現在已經不在裡面幹活,我不能放你進去!」
陳玉梅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著老李頭。
「李叔,是我啊,我是陳玉梅,你不認識我了?」
「我自然認識你,你剛來的時候是黃勇帶你來的。」
「那時候我還不是裡面的工人,為啥你讓我進去,現在就不讓我進去?是不是李嬸給你說啥了?」
老李頭看她一眼,笑了笑,「陳玉梅啊,之前黃勇帶你來之前,就給包工頭說過來了,我是被吩咐過的,不然也不會讓你進來。」
陳玉梅啞然。
「你叔,咱們都是老相識了,我是什麼人,你知道的,你就讓我進去吧,我進去找人問個事情就出來。」
陳玉梅見進不去,把姿態放下來說軟話。
老李頭搖搖頭,「你是什麼人跟我沒關係,我的任務就是守好大門,閒雜人等不能隨便進去,不然我的飯碗就保不住了!」
陳玉梅見說軟話也不行,不知道該怎麼辦。
老李頭見她確實著急,嘆口氣道:「你要找誰?我去幫你把人喊過來。」
一聽他這樣說,陳玉梅眼睛一亮,「真的嗎?那太感謝李叔了,我,我想找鐵哥,想問他一件事情。」
老李頭眉毛瞬間皺起來。
「你找他啊?」
陳玉梅心裡疑惑,「咋了李叔?」
「他今天沒來!」
老李頭確切道。
「沒來?怎麼可能呢?」
陳玉梅不信。
「你若是不信,那你等會,我去問問。」
老李頭決定還是去找一下鐵哥。
陳玉梅趕緊答應,乖乖在門口等著。
等了一會,聽見身後有說話聲,似乎是李嬸的聲音。
陳玉梅轉身,發現李嬸帶著一個年輕女人從後面巷子過來。
「李嬸。」
陳玉梅眼神快速在李嬸旁邊的女人身上看一眼。
方圓臉,頭髮有些枯燥,穿著農村的普通衣服,看樣子是村裡的年輕媳婦。
姿色一般。
「玉梅!」
李嬸淡淡打了聲招呼。
然後朝門衛小房間喊:「老李!開門。」
沒人答應。
「李嬸,李叔去幫我喊人了,不在房間。」
「哦!」
李嬸答應一聲,拉著年輕女人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
「麥苗,咱們等會,你二叔馬上就來。」
被喊麥苗的女人,拘束的點點頭,臉上帶著對未知的彷徨。
「李嬸,這個姐姐是……」
「這是你李叔的侄女,我喊過來幫我一起做飯。」
簡單說完,沒多說一個字。
陳玉梅心裡有種怪異的感覺。
感覺自己的位置好像被人占了。
「那她跟我的工錢是一樣的嗎?」
既然是老李的侄女,包工頭就算是看在他姑的面子上,工錢應該也會多開些。
「一樣!一個月工錢八十五,說好的!」
李嬸說著,笑著看李麥苗一眼。
李麥苗聽到工錢,眼睛裡瞬間亮晶晶的。
她笑著看陳玉梅一眼,「這個妹子真好看,臉真白!」
陳玉梅看她一眼,微微抬起下巴,眼神里有不屑。
李嬸笑著對李麥苗說:「你在老家曬的,馬上在這邊干一段時間,也會變白,到時候我帶你買兩套衣服,你就跟城裡人一樣。」
她注意到了陳玉梅眼裡對李麥苗的輕視。
壓根就沒放心上。
剛流了產,竟然不好好在家裡躺著,打扮成這樣出來,半截光腿露在外面,還穿著高跟鞋!
頭上竟然也不戴頭巾!
就這樣出來了?真是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賺幾個髒錢,還把她給得瑟上了。
「二嬸,我哪能跟城裡人比!」
李麥苗笑著搖頭。
「城裡人咋了?城裡人往上數三代也是農村人,農村人挺好的,有些人自己就是草雞,在城裡待幾天,給自己插幾根鳳凰毛,就以為自己變成鳳凰了,回頭還看不起草雞!」
李嬸說的幽默,李麥苗被她逗的哈哈大笑。
兩人旁若無人說笑著,陳玉梅聽在耳里,心裡騰騰冒火。
她覺得李嬸這是在拐著彎罵她。
「李嬸,你啥意思?」
她白著臉看著李嬸,心裡氣的不行。
就李麥苗那樣,就算再捂,再買好看的衣服,也比不上她。
李嬸驚訝的看著她,「咋了?」
陳玉梅見她還在裝傻,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你剛才說草雞,又說鳳凰,說的不就是我嗎?李嬸,我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李嬸氣笑了,「陳玉梅,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啊,我啥時候說你了?我侄女怕她比不上城裡人,我給她打個比方,你咋就上趕子往上套了?你可真搞笑!」
陳玉梅臉色漲的通紅,梗著脖子狡辯。
「你那意思不就是說我是草雞,來城裡給自己插了鳳凰毛,就當自己是鳳凰了,說我看不起農村人唄,別以為我聽不懂!」
「你既然要往你自己身上套,那你就當是我在說你吧,我還從來沒見過主動找罵的,今天算是開了眼了!
陳玉梅,我告訴你,別以為我平常性子溫和,對你好,你就覺得我好拿捏,你錯了!若是不知好歹,你別怪我不客氣!
真是個白眼狼,沒良心的東西,對你好有什麼用!」
李嬸拉下臉,騰的站起來,順手就把袖子挽起來。
那氣勢,好像隨時準備跟人打架。
李麥苗見狀,也站起來,瞪著眼睛挽袖子,「二嬸,要收拾人我幫你一起!」
陳玉梅沒想到結果會是這樣,臉色瞬間發白,往後退了好幾步。
「你,你們要幹啥?」
陳玉梅嚷嚷著,聲音有點發虛。
正在這時,老李頭到了門口,看見李麥苗,老李頭笑的一臉慈祥。
「麥苗來了?坐車累不累?」
「二叔,不累,一點都不累!」
看見二叔過來,李麥苗笑著打招呼。
老李頭笑呵呵把門打開,「這時候讓你過來,實在是你二嬸忙不過來,你給她幫幫忙,年前少賺點,年後來好好賺錢。」
「嗯,二叔,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幹活。」
「快進來!」
等李嬸和李麥苗進去,老李頭立刻把門關上。
陳玉梅急的大喊,「李叔,鐵哥呢?他來了沒有?」
老李頭扭頭看她,沒好氣道:「沒來,根本沒有來工地,你去其他地方找吧。」
陳玉梅嘆口氣,沒辦法,只好轉頭回去。
在房間待了一天,等下工的時候,她去工地門口旁邊的拐角處蹲守。
等到天快黑了,也沒見到人。
陳玉梅不死心,第二天早上又去蹲守,還是沒蹲到人。
她納悶極了,不明白鐵哥為什麼沒來上班。
她打算晚上再去蹲守,若是還蹲不到人,就不找了。
現在已經臘月十一,離過年還有十幾天,她打算再休息兩天,然後給自己買兩身好看的衣服,再燙個大波浪,美美的回去。
她早早去蹲守,等到天色暗下來,還是沒見到人。
陳玉梅起身打算回去。
這時候,有個男人一瘸一拐的走到工地門口,有工友站下來跟他聊天,那人轉過頭來跟工友說話。
陳玉梅一個激靈,立馬站起來,快步往工地門口走。
「鐵哥!」
她生怕他沒聽見,喊的很大聲。
鐵哥頓了下,轉頭看她。
陳玉梅很快到了他跟前。
看清楚他的臉,瞬間吃了一驚。
他左臉頰腫脹,右眼角發紫,明顯是被人打的。
還有他的腿,好像也不利索。
看見陳玉梅,鐵哥眼底閃過一抹黑厲,很快恢復正常。
「玉梅,你怎麼在這?」
她在她身上掃描一圈。
陳玉梅看一眼兩邊,「鐵哥,你現在是要去工地嗎?」
「不是,我來給工頭說一聲,年前就不來幹活了,身體養好了年後再來。」
陳玉梅點點頭,「好,鐵哥,那你先處理你的事情,我等你一會。」
「有事找我?」
鐵哥輕輕握緊拳頭。
陳玉梅點點頭。
「好,你等會。」
說完,鐵哥朝老李頭那邊走去。
過了一會,他瘸著腿很快過來,朝陳玉梅說:「好了,走吧。」
兩人往后街走,鐵哥漫不經心提議道:「去你房間吧。」
陳玉梅想也沒想就說:「行。」
終於把人等到了,他還受了傷,陳玉梅打心眼裡高興。
等把人帶到自己住的房間,萬一鐵哥不把錢給她,兩人動起手來,她也不怕他。
好不容易到了招待所,鐵哥看了眼四周,「你咋搬到這來了?這麼偏?」
「不搬不行啊,那前天我從醫院回來,我的房間門被人撬了。」
陳玉梅一邊說話一邊開門。
「哦,你沒事吧?」
鐵哥淡淡的看她一眼,跟著陳玉梅進去。
陳玉梅笑笑,「沒事,問題不大。」
鐵哥咬著牙在門口的椅子上坐下。
「鐵哥,前天我受那麼重的傷,你給我的錢,是不是有問題?」
陳玉梅開門見山。
「你找我,就是問我這事?」
陳玉梅點頭。
「那你覺得應該給你多少?」
「那天是三個人,按理來說……」
「按理來說應該給你五百以上,對不對?多一個人多兩百塊,你是不是這意思?」
陳玉梅不說話,等於默認。
「哼!」
鐵哥輕笑了聲。
「你笑什麼?難道不應該嗎?他們那樣對我!」
陳玉梅覺得那些錢就是自己應得的。
「你為什麼出血,你心裡沒數嗎?」
鐵哥抬頭看她,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我……」
陳玉梅有些心虛,低頭使勁找藉口。
「陳玉梅,你知道我變成這副樣子,是因為什麼?」
鐵哥接著追問。
陳玉梅看向他,心裡猛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她盯著鐵哥的腿,張了張嘴,只覺得嘴裡發乾。
「陳玉梅,你聽清楚了,我這張臉,還有我這條右腿,都是因為你,才成為這樣!」
鐵哥一個字一個字往出說,說到最後,眼裡滿是戾氣。
陳玉梅驚恐的瞪大眼睛,「怎麼會?你成這樣怎麼能怪到我頭上來?」
陳玉梅覺得有些荒謬。
「陳玉梅,你說你要賺錢,我帶你買東西,教你技巧,我在你身上花了那麼多心思,抽成也是最少的,結果你他娘的騙我!
你知道那天那三個人是什麼來歷嗎?你讓他們在放鬆玩耍的時候見了血,你知道這會給三哥帶來什麼影響嗎?你他娘的懷孕了,你為什麼不早說!
你害的三哥被教訓,害得我成為這樣,你現在還敢問我要錢?
陳玉梅,你知道你的房子是被誰撬的嗎?
呵呵,我安排的!
這幾天,我的人一直在找你,沒想到你竟然藏在這裡?」
陳玉梅聽的心驚肉跳。
「你……」
她來不及多想,趕緊抓起自己的包,就往門口沖。
「想跑?沒那麼容易!」
話音剛落,三個男人出現在門口,堵住陳玉梅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