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豁口敞開的瞬間,魔物大軍如黑色的洪流般湧入迷失森林。
精靈們引以為傲的天然屏障,在林夜面前連一張紙都不如。
天上掉落的結界碎片還沒落地就化成了光點,底下數以萬計的精靈仰著頭,臉上的表情全僵住了。
傳承了萬年的翡翠迷鎖,居然被物理切開了?
埃爾德雷德氣得連鬍子都在發抖。
他握著白骨法杖的手背青筋暴起,轉身衝著祭壇下方大吼。
「發什麼愣!防衛軍集結!弓箭手陣列準備迎擊!把這些骯髒的怪物全給我射下來!」
老傢伙的聲音通過魔法擴音,傳遍了外圍的森林。
精靈的軍事素質確實不錯。
哪怕信仰剛被結界碎裂的聲音敲出一條縫,聽到命令後,他們依然本能地行動起來。
樹冠上、灌木叢里、粗壯的樹幹背後,幾萬名精靈弓箭手迅速就位。
他們拉開附有風系魔法的長弓,弓弦繃緊的嘎吱聲連成一片。
青色的魔力在箭簇上匯聚。
幾萬支閃爍著寒芒的箭矢全部對準了天上正在降落的魔物大軍,還有那艘遮天蔽日的白骨戰艦。
只要埃爾德雷德一聲令下,這片區域瞬間就會被射成篩子。
凱蘭站在戰艦邊緣,看著下方那些熟悉的同族面孔,牙關咬得嘎吱作響。
她猛地抽出身後的長弓,直接從幾十米高的甲板上躍了下去。
「砰!」
凱蘭重重砸在魔物大軍的最前方,雙腿微曲卸掉衝擊力,隨後猛地站直身體。
她身上那套代表翡翠衛隊隊長的精銳鎧甲,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她沒有搭箭,而是高高舉起一枚翠綠色的精靈王族信物。
「都給我住手!」
凱蘭的吼聲夾雜著鬥氣,震得周圍樹葉嘩嘩作響。
「埃爾德雷德!你為了自己那點可笑的永生,勾結深淵,出賣同胞,把母樹的生命源質抽乾獻祭!」
凱蘭指著祭壇方向,字字見血。
「你還有臉自稱精靈王庭的守護者嗎?你聞聞這空氣里的深淵臭味,你自己不覺得噁心嗎!」
這話一出,精靈陣營里頓時炸開了鍋。
前面那股腐爛發甜的味道其實早就飄過來了,只是底層精靈一直被長老會用「母樹蛻變」的理由糊弄著。
現在前衛隊隊長直接把遮羞布扯了下來,那些拿弓的精靈手全都不穩了。
「凱蘭隊長說的是真的嗎?母樹真的在被抽乾?」
「那股味道……真的是深淵!」
幾個年輕的弓箭手對視了一眼,不自覺地把拉滿的長弓往下壓了壓。
埃爾德雷德一看這架勢,知道再讓凱蘭說下去,這仗就不用打了。
他用骨杖重重砸向地面,強行蓋過凱蘭的聲音。
「一派胡言!叛徒凱蘭勾結魔物,帶著異端入侵聖地,她的話全是深淵的蠱惑!」埃爾德雷德面目猙獰,指著凱蘭。
「精靈防衛軍聽令!放箭!把她連同那些怪物一起淨化掉!」
黑袍長老們也開始在一旁施壓。
軍令的慣性壓過了理智。精靈弓箭手們雖然猶豫,但還是鬆開了扣在弦上的手指。
「嗖嗖嗖嗖——」
破空聲響徹雲霄。
幾萬支附帶風系魔法的箭矢拔地而起,像一片青色的烏雲,朝著凱蘭和她身後的魔物大軍當頭罩下。
凱蘭閉上眼,沒有躲。
她準備硬抗這波攻擊,用自己的血來喚醒這些被蒙蔽的同族。
但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連風聲都停了。
凱蘭疑惑地睜開眼,隨即整個人愣在原地。
天上那片密密麻麻的青色箭雨,居然就那麼懸停在半空中。
距離她的鼻尖最近的一根箭矢,只剩下不到半米的距離,尾羽還在保持著高頻震顫的殘影。
不只是箭矢。
落葉停在半空。
樹枝不再搖晃。
祭壇上埃爾德雷德暴怒的表情完全卡死,臉上的褶子都沒發生一點變化。
整個世界,被按下了暫停鍵。
「打架就打架,搞這麼大動靜幹什麼,吵得我耳朵疼。」
林夜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她慢悠悠地順著戰艦放下的金屬梯走下來,雙手插在衣兜里,姿態閒散得像是在逛後花園。
在她腳下,一圈近乎透明的波紋正覆蓋著整片戰場。
【時間權柄:時之沙】
絕對的時間停滯。
在這個領域裡,除了林夜和被她賦予權限的契約僕從,所有事物的流速都被強行歸零。
巴頓扛著大斧頭走過來,伸出粗壯的手指戳了戳停在半空中的一根箭矢。
箭矢紋絲不動,就像長在空氣里一樣。
「主人,這幫尖耳朵射箭的姿勢還挺標準,就是腦子不太好使。」巴頓咧開嘴笑了。
芬里爾變成黑髮少年的模樣,湊到一根箭矢前聞了聞,嫌棄地撇撇嘴:「風系魔力太弱了,連塞牙縫都不夠,主人,能開吃了嗎?」
「吃什麼吃,你剛吐完又餓了?」林夜白了他一眼。
「別亂動,我給他們調調風水。」
林夜邁步走進被定格的精靈方陣中。
她走到一名滿臉決絕的精靈指揮官面前。
這指揮官射出的是一根特製的破甲箭,原本是瞄準凱蘭心臟的。
林夜伸出白皙的手指,捏住那根破甲箭的箭尖,輕輕往下掰了三十度,然後往右偏了偏。
箭頭現在對準了祭壇上一個黑袍長老的大腿。
"這個角度不錯。"林夜滿意地點點頭。
她像個在擺弄積木的熊孩子,穿梭在靜止的箭雨中。
這根撥拉一下,那根轉個方向。
她不殺這些精靈平民,殺人太粗暴了,起不到教育意義。
精靈一族不是號稱最高貴、最優雅、魔法天賦最強嗎?
林夜今天就要把他們引以為傲的東西,踩在腳底下碾成粉末。
她大概撥弄了上百根箭矢的軌跡,確保這些箭全都會"不小心"關照到祭壇上那幾個罪魁禍首。
做完這一切,林夜溜達回魔物大軍的最前方,站在凱蘭身側。
身後,數萬魔物沉默地矗立著。
沒有嘶吼,沒有咆哮,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
但正是這種沉默,比任何戰吼都更讓人心底發寒——
它們連動都不需要動,因為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人,根本不需要它們動。
"行了。"
林夜打了個響指。
撤銷權柄。
時間流速瞬間恢復正常。
"嗖嗖嗖!"
原本停滯的箭雨繼續按照慣性往前飛。
但被林夜改過軌道的那些箭,直接在半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
那名精靈指揮官眼睜睜看著自己射出的必殺一箭,在離弦後突然拐了個大彎,擦著凱蘭的頭皮飛過,直奔祭壇而去。
"噗嗤!"
"啊——!"
祭壇上的一名黑袍長老正準備施法,大腿突然被破甲箭貫穿,整個人慘叫著滾下台階。
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原本射向魔物的箭雨,有一小部分像長了眼睛一樣,劈頭蓋臉地砸向了祭壇。
幾個黑袍長老被射得抱頭鼠竄,埃爾德雷德迫不得已撐起一面骨盾,擋下十幾根流矢。
而那些沒被改變軌跡的箭矢呢?
它們倒是老老實實地飛到了魔物方陣里。
然後——
"叮叮叮叮!"
箭頭撞上魔物的鱗甲、骨殼、魔力護盾,發出一陣清脆又密集的碎裂聲,像一把沙子撒在鐵牆上。
數萬魔物紋絲不動。
連個退半步的都沒有。
箭矢在它們腳下碎成一地殘渣,而那些被箭頭擊中的魔物,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
精靈防衛軍全傻眼了。
他們看著毫髮無傷的魔物大軍,再看看自己手裡還在微微發顫的弓弦,再看看祭壇上抱頭打滾的黑袍長老們。
大腦徹底宕機。
剛才發生了什麼?
箭射出去一半,停了一下,然後拐彎了?
沒拐彎的那些射中了魔物,連層皮都沒蹭破?
這種違背了所有魔法常識和物理規律的現象,把他們從小建立起來的世界觀砸得稀碎。
"這……這不可能……"
那個精靈指揮官握著弓的手抖得像篩糠,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林夜就那麼站在最前面,雙手插在衣兜里,身後是沉默如山的萬軍。
她甚至沒有看精靈防衛軍一眼,就像一個大人根本不會在意小孩子扔過來的泥巴。
面對一個能隨便捏圓搓扁時間流速的怪物,面對一支連精靈全力齊射都無法撼動分毫的魔物鐵軍。
他們那點風系魔法簡直就是個笑話。
高傲?優雅?
在絕對的法則降維打擊面前,連個屁都不是。
全場數萬精靈,集體陷入了戰慄之中。
連最狂熱的深淵信徒,此刻也只覺得手腳發涼。
那種涼意不是來自恐懼——而是來自絕望。
是看清了自己和對方之間的差距後,從骨髓深處湧上來的、無可救藥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