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嵐攤開手掌。
小木龍在她掌心輕輕一顫，散作青光，點點沒入空氣。
她望著光點消失處，立著沒動。
一行小字跳出來。
【恭喜宿主完成成就：天機秘錄】
她怔住，接著又彈幾行。
【獲得30點成就點數！】
【滿百可抽獎！當前成就點：10/100】
【恭喜獲得仙道功法《蟲族極巨化》】
浩蕩信息湧入腦海。
口訣句句晦澀，字字如刻，楚嵐閉目承受，十數息後方將那洪流勉強壓下。
粗理一遍口訣，她嘴角抽搐，沉靜面龐浮上一絲古怪神色。
此功法能將蟲子變大，僅此而已，且僅限於蟲子。
她不知該氣該笑。
忽然靈光一閃……黃泉屍鱉。
那壇屍鱉是早先從系統抽出的，一直當清道夫使。
從未想過那群蟲子另有出路。
如今《蟲族極巨化》來得巧，細想倒也不壞。
她從須彌戒指里取出黃泉屍鱉罈子。
開了口，一群黃泉屍鱉窸窸窣窣爬出來，黑殼在燈下幽幽發光。
她湊近看，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點興致。
靈力按功法一引，幾隻屍鱉猛地一顫。
起初不過拳頭大，她覺得還挺討喜。
靈力再催，甲殼咔咔撐開，轉眼大如土狗。
再催，馬匹一般大。
再催……半間屋子都塞不下，六條腿，每條比她腰粗，渾身那股氣勢，像在問她：你看什麼看。
楚嵐仰著頭，半天沒出聲。
她悄悄退了兩步，後背貼住牆。
「……有點厲害啊。」
極巨化就三檔：狗大，三重境；馬大，四重境；半間屋大，五重境。
變大能縮回去，這不操心。
操蛋的是靈力耗得狠，蟲子越大、越多，靈力淌得跟開了閘一樣，止都止不住。
她手頭靈力最多能撐三頭五重境。
而這也照成她的臥房是廢了，桌椅東倒西歪，樑柱上讓蟲足颳得一道一道的。
她沒敢再試四重境和三重境的極限，這屁大點地方耍不開，再折騰非得把房頂掀了不可。
收了功，三頭大蟲縮回去，乖乖爬進罈子。
楚嵐站在這片廢墟上頭，額頭冒汗，幾綹頭髮貼在臉上，臉色發白。
她喘勻了氣，把頭髮往耳後一別，耳朵讓汗泡得泛紅。
她瞅瞅罈子，又瞅瞅滿地狼藉，苦笑一聲：「早知道出城弄去了，這光收拾就得……」
搗騰了大半宿，天就亮了。
楚嵐頂著倆黑眼圈出門，在外院碰上豐燃老頭。
老頭瞅她一眼，張嘴又閉上，來回幾趟，最後憋出一句：
「楚丫頭，夜裡動靜收著點，年輕人別太猛，要節制注意身體。」
楚嵐：「……」
「我儘量。」她嘴角抽了抽，心說您想哪兒去了。
豐燃搖搖頭，背著手走了，嘴裡嘀咕：「現在的年輕人，真能折騰。」
楚嵐站原地，忽然特想把罈子里蟲子放出來再變一回，就變狗大的，攆著老頭跑兩圈。
……
清祟衛官署衙門，雕花窗格里漏進光，照得大堂通亮。
劉德福高坐上首，臉繃得如棺材板。
趙晉、茅斯分坐兩側，連個屁都不放，氣氛壓得人想蹲牆角。
堂下坐一排人，楚嵐跟燕長空都在裡頭。
楚嵐偷摸打了個哈欠，昨晚那通折騰，她覺得自己坐著都能打呼嚕。
正迷糊，劉德福開了口：
「朝廷下文，陳易一案，不追究明川官員責任了。」
滿堂靜了一瞬。
楚嵐瞌睡醒了大半。
堂下眾人齊刷刷鬆了口氣，那根繃了許久的弦總算松下來。
楚嵐心想，這還像句人話。
結果劉德福又開了口：「但有一樁更棘手的事，耀碧蓮宗勢大，光靠清祟衛一家，扛不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下每張臉：
「上頭的意思，要聯合明川城裡各大宗門在此地的分宗，一起剿滅耀碧蓮宗餘孽，各位也清楚，各大宗門裡倒向耀碧蓮宗的弟子不在少數，這已經不是清祟衛一家的事了。」
堂下一片死寂。
楚嵐心一沉。
這活兒比之前那樁夜襲耀碧蓮宗還操蛋。
有些勢力大的宗門，明面上聽朝廷吆喝，背地裡根須扎得比老樹還深，盤根錯節，刨都刨不動。
清祟衛算什麼？縣衙又算什麼？在人家眼裡，連敲門的資格都不配。
知縣黃鱔果然坐不住了，一張老臉擠出幾分為難的笑，褶子能夾死蒼蠅：
「劉大人，下官以為，此事還得從長計議，那些大型宗門的長老，個個眼高於頂，我們縣衙上門，怕是連門檻都夠不著啊……」
劉德福瞅他一眼，不咸不淡道：「黃知縣，當官嘛，臉皮得厚。」
這話砸得直白。
黃鱔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吱聲，退回去了。
楚嵐看在眼裡，心裡嘆了口氣。
這活兒跑不掉。
散了會，人一個接一個往外走。
燕長空跟楚嵐並排走在廊下，兩人步子都不快。
天光照下來，青石板長廊泛著白。
楚嵐低著頭，陽光落在頭頂，把頭髮映得發亮。
「燕大人怎麼看？」她先開口，聲音放低。
燕長空走得不緊不慢，還有空理了理袖子。
聽了這話笑一下：「能怎麼看？宗門那幫長老，修為少說四重境起步，六重境的也有幾位，咱們上門談聯合，人家賞杯茶喝，那就算給劉大人這位候爺義子面子了。」
他說著頓了一下，側頭看楚嵐，壓低嗓門：
「這差事，得會一個『拖』字，上面催再緊，底下也得穩住，咱們慢慢走，慢慢談，談不攏就再談。拖到朝廷坐不住了，自然有人出面接手，到時候，責任落不到咱倆頭上。」
楚嵐聽完，先是一愣，隨即眼裡浮出笑意。
她生得清冷，可一笑起來，眉眼間如冰面裂開條縫，透出股鮮活的勁兒。
「燕大人這話，倒叫我心裡亮堂不少。」
燕長空也笑，笑裡帶著點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意思。
兩人不再多說，對視一眼，那點默契全在裡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