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會攤位收攤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
夕陽把整條銀杏大道染成了橘紅色，地上的落葉被來往的腳步踩得沙沙作響。
沈書瑤把最後一摞報名表塞進文件袋，拉上拉鏈。
林曉曉搬著摺疊桌，屁股往凳子上一靠，長長地嘆了口氣。
「累死了，站了一下午，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陳倩把橫幅捲起來，夾在腋下，走過來。
「今年報名的人還挺多的，光組織部就收了四十多份表。」
「那可不。」
林曉曉抻了個懶腰，眼珠子一轉，湊到沈書瑤身邊。
「對了瑤瑤，我剛才一直想問你來著。」
沈書瑤把文件袋遞給陳倩，拍了拍手上的灰。
「問什麼？」
「蘇慕白。」
林曉曉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前傾，一臉八卦。
「你怎麼不拉他加咱們學生會？他條件這麼好，往宣傳部一放，妥妥的門面擔當啊。」
沈書瑤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他喜歡攝影，攝影社更適合他。」
「喜歡攝影？」林曉曉眨了眨眼。「你怎麼知道他喜歡攝影？」
沈書瑤喝水的動作停了一下。
瓶口貼在唇邊，沒動。
「上次吃飯回學校的路上，他提過一嘴。」
林曉曉盯著她的臉看了三秒。
沈書瑤面不改色，把礦泉水瓶蓋擰上，目光自然地落在遠處打包物資的同學身上。
林曉曉沒有追問。
但她嘴角的弧度說明，她並沒有完全相信。
「瑤瑤。」
「嗯。」
「上次聚餐，你給他夾菜那個事。」
沈書瑤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怎麼了？」
「你別跟我說是順手啊。」
林曉曉一隻手指頭點著桌面，語氣篤定。
「我跟你住了一年多了，你什麼時候給誰'順手'夾過菜？」
沈書瑤側過頭，看了林曉曉一眼。
「我後面不是也給你夾了？」
「那是因為你心虛！」林曉曉一拍大腿。
「你先給他夾了，發現大家都在看，怕被發現偏心，才補了我一筷子！」
「你這叫此地無銀三百兩！」
陳倩抱著橫幅站在旁邊，嘴角抽了抽。
也想跟著附和一句，但看到沈書瑤的眼神飄過來，理智地閉上了嘴。
沈書瑤把礦泉水放進包里，拉上拉鏈。
「你想多了。」
三個字，語氣不重，帶著話題結束的意味。
林曉曉不吃這一套。
她雙手抱胸，往沈書瑤面前一站。
「沈書瑤，你跟我說實話。」
「你是不是對蘇慕白有意思？」
沈書瑤背著包，動作沒停。
「沒有。」
「真沒有？」
「真沒有。」
「那你為什麼知道他喜歡攝影？為什麼給他夾菜？為什麼——」
「林曉曉。」
沈書瑤打斷她，語氣帶上了無奈。
「你能不能別什麼事都往那方面想？我是他班助，多了解一下自己的學弟學妹，有什麼問題嗎？」
林曉曉張了張嘴，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事情沒這麼簡單。
一個女生，對一個剛認識不到一個月的男生，了解他的愛好，記得他的飲食習慣，聚餐主動給他夾菜——
哪怕她是班助，這也超出正常範疇了吧？
「好吧好吧，你說沒有就沒有。」
林曉曉舉起雙手投降，但嘴上還是嘟囔了一句。
「不過我可告訴你啊瑤瑤，蘇慕白長那個樣子，大學四年不可能沒人追。」
「今天招新你也看到了，廣播站的、話劇社的，一個個跟搶人似的。」
「你要是真有想法，趁早下手，不然等哪個小學妹先動手了，你哭都來不及。」
沈書瑤背著包往前走，步伐不快不慢。
聽到這話，她沒轉頭。
走了兩步，腳步稍微慢了一拍。
「曉曉。」
「啊？」
「下學期你要是還住我隔壁鋪，說話能不能小點聲。」
林曉曉：「……你別轉移話題！」
沈書瑤沒再接腔。
夕陽從她背後照過來，影子被拉得很長。
她攥了攥書包帶子。
不是沒有想法。
是他剛從上一段感情里走出來。
現在不是時候。
第二天下午。
社團面試。
蘇慕白按照通知上的時間，提前十五分鐘到了攝影社的活動室。
活動室在綜合樓三樓，不大，擠了十幾把椅子。牆上掛滿了歷屆社員的攝影作品，黑白的、彩色的，風景的、人像的，密密麻麻。
蘇慕白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有男有女，大多是大一新生，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點緊張。
他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剛坐穩，前面一排的兩個女生同時轉過了頭。
「你是蘇慕白？」
蘇慕白愣了一下。「嗯。」
左邊那個扎著丸子頭的女生眼睛瞬間亮了。
「果然是你！你就是表白牆上那個！」
右邊那個染了挑染的女生捂著嘴推了一下同伴。
「你小聲點......」
蘇慕白還沒來得及回應，活動室的門被推開了。
三個學姐走了進來。
打頭的是個齊劉海短髮的女生，手裡拿著一沓名單，看起來像是負責人。
她抬起頭，掃了一圈屋裡的新面孔。
「行，人到齊了，開始吧。」
面試流程很簡單。
自我介紹，說說對攝影的了解，有沒有作品可以展示。
前面幾個同學的介紹比較中規中矩，有的帶了手機拍的風景照，有的直接說「我是零基礎但很想學」
輪到蘇慕白。
他站起來，走到前面。
「蘇慕白，大一，自學過一些攝影基礎，主要拍人像和街拍。」
說完，他把手機解鎖，翻出相冊里幾張以前拍的照片，遞了過去。
那幾張是他高中時候用一台二手微單拍的。
構圖算不上專業，但光影的把控有意思。
齊劉海學姐接過手機，一張張滑過去。
滑到第三張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畫面里是一個撐著透明傘的老人，背影佝僂，腳下積水倒映著模糊的霓虹燈光。
構圖乾淨，色調冷灰，雨絲把畫面切成了遠近兩層，遠處的霓虹是暖的，近處的積水是冷的，老人卡在中間，不屬於任何一邊。
學姐抬起頭。
「這張，是你拍的？」
「嗯。」
「用什麼機器？」
「佳能600D，鏡頭是50mm定焦。」
學姐把手機遞給旁邊的人，手指在名單上蘇慕白的名字後面畫了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