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白在樓下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呆呆地站了十幾秒。
然後轉身。
走了兩步。
又停下來。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還是溫的。
蘇慕白的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她為什麼生氣？
因為他不會換氣？
已經道歉了。
因為他說再來一次？
她說不親了，他也沒強求。
因為他說求她別生氣？
這話有什麼問題嗎？
蘇慕白站在路燈底下，把剛才的對話在腦子裡倒帶了三遍。
每一個字都過了一遍。
越想越迷糊。
明明是她主動親的。
明明是她先湊過來的。
他也沒做錯什麼吧？
蘇慕白抓了抓頭髮，快步往男生宿舍樓走。
推開402的門。
張強坐在電腦前，嘴裡叼著一根辣條。
看到蘇慕白進來，習慣性地轉過頭。
然後他的手停住了。
辣條從嘴角滑下來。
「你怎麼了？」
蘇慕白坐在椅子上，雙手撐在膝蓋上，盯著地面。
「張強。」
「？」
「女生說'呆瓜'是什麼意思？」
張強盯著他的臉看了三秒。
「誰說的？」
蘇慕白沒回答。
張強的目光從他的臉移到他的嘴唇上。
蘇慕白的嘴唇上有一層不太自然的光澤。
張強的瞳孔緩緩放大了。
「蘇慕白。」
「嗯。」
「你嘴上……是不是沾了什麼東西？」
蘇慕白下意識地用手背抹了一下嘴。
手背上沾了一點淺粉色的痕跡。
沈書瑤的唇釉。
張強蹲下來。
臉湊到蘇慕白面前，距離大概十五厘米，眼珠子瞪得溜圓，死死盯著蘇慕白嘴角那一小片淺粉色的痕跡。
看了三秒。
「這個顏色。」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調在發抖。
「不是番茄醬吧？」
蘇慕白把手背往褲子上蹭了兩下。
「番茄醬。」
「番茄醬是這個色號的？」
張強猛地站起來，轉過身，面對著正在床上看書的李浩和刷手機的王大偉。
他清了清嗓子。
用一種播報重大新聞的莊嚴語氣，一字一頓地說。
「兄弟們。」
「蘇慕白。」
「親了。」
宿舍里安靜了零點五秒。
李浩的書從手裡滑下來，啪地摔在被子上。
王大偉的手機直接砸到了臉上。
兩個人幾乎同時從床上彈起來。
「什麼？！」
「你說什麼？！」
張強伸手一指蘇慕白的嘴。
「你們自己看！嘴上的口紅印！還沒擦乾淨！」
李浩從上鋪探下頭，眯著眼看了兩秒。
「確實不像番茄醬。」
王大偉直接從床上跳下來，湊到蘇慕白面前。
「臥槽，真的假的？」
蘇慕白往後縮了一步，後腰撞在了桌沿上。
「你們能不能別湊這麼近。」
「不能！」三個人異口同聲。
張強搬了把椅子，往蘇慕白對面一坐，雙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前傾四十五度。
「說。」
「說什麼。」
「親嘴是什麼感覺？」
蘇慕白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你問這個幹嘛？」
「我十九年沒親過女生的嘴，我好奇行不行？」
張強的表情真誠得像在做學術訪談。
「是軟的還是硬的？」
「……軟的。」
「什麼味道？」
「檸檬茶。」
張強閉了一下眼，像在品味這兩個字。
「檸檬茶，不錯不錯。」
李浩從上鋪翻下來，推了推眼鏡。
他靠在床柱上，雙手抱胸，問了一個聽起來非常理性的問題。
「你們親的時候怎麼換氣的？是側頭呼吸還是用鼻子？」
蘇慕白的表情僵了。
「沒換。」
「沒換？」
「沒換氣。」
三個人同時愣住了。
「你倆一直憋著？」張強的聲音拔高了。
「她缺氧了差點沒喘上來。」
沒人出聲。
然後。
張強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笑聲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炸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親到人家缺氧？？？」
王大偉已經蹲在地上了，雙手抱著肚子，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浩扶著床柱，眼鏡都笑歪了。
蘇慕白站在原地，整個人僵得像電線桿。
他就不該提這一嘴。
「呼——呼——」張強笑得喘不上氣，用手扇了兩下。
「等等等等，讓我緩緩。」
他緩了五秒。
沒緩住，又笑了一輪。
「蘇慕白你是真的牛逼，別人初吻是甜蜜的，你的初吻是窒息的，字面意義上的窒息。」
蘇慕白攥了攥拳頭，耳根燒得能煎蛋。
他應該把嘴焊死，啥也不說。
張強終於笑夠了，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的淚。
他直起腰，忽然想起了什麼。
「等等。」
他的表情從癲狂切換成了某種偵探式的敏銳。
「你剛才問我，女生說'呆瓜'是什麼意思。」
蘇慕白沒吭聲。
「她說你呆瓜，是不是因為你不會換氣？」
蘇慕白沉默了兩秒。
「應該是。」
張強慢慢點了點頭。
「那她現在是生氣了？」
蘇慕白的嘴巴抿成了一條線。
「不知道。」
他靠在桌沿上，低頭看著地面。腦子裡又把剛才的畫面過了一遍。
她說「不親了」的時候，聲音很急。
她說「呆瓜」的時候，轉身走得很快。
她說「晚安」的時候，沒有轉身。
「我道歉了。」蘇慕白的聲音悶悶的。
「但她好像還是在生氣。」
他抬起頭，看著天花板。
「女人心，海底針。」
張強盯著他看了三秒，搓了搓下巴。
「兄弟們。」
他轉過身，面對李浩和王大偉。
「緊急會議。」
「議題：如何哄女朋友。」
蘇慕白掃了三個人一眼。
張強，十九年母胎單身。
李浩，十八年母胎單身。
王大偉，初中暗戀的女生現在是他表嫂。
這三個人組成的智囊團，可信度大概跟算命先生差不多。
「算了吧。」蘇慕白擺了擺手。
「你們又沒談過戀愛。」
此話一出。
三個人同時變了臉。
張強一拍桌子站起來，表情莊嚴得像在宣誓。
「蘇慕白，你別小看我們。」
「我們雖然沒有上過戰場。」
他伸出食指，一字一頓。
「但我們看過別人打仗。」
李浩推了推眼鏡，點頭附和。
「你見過軍師上戰場嗎？諸葛亮一輩子沒上過前線，不妨礙他運籌帷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