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偉從椅子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
「我雖然沒談過，但我看過的戀愛綜藝加起來超過三百期。」
蘇慕白看著三張一臉正經的臉。
一個比一個認真。
一個比一個不靠譜。
但他們的眼神是真的。
那種「兄弟有難，全寢出動」的眼神。
「行。」蘇慕白嘆了口氣。
「你們說。」
張強一拍手，眼睛瞬間亮了。
「第一步，買花。」
「買花？」
「對，所有電視劇里，男主惹女主生氣了怎麼辦？買花！站在樓下等她！誠意滿滿！」
蘇慕白猶豫了一下。
「會不會太……」
「太什麼？」
「太大陣仗了，她可能只是有點不高興，沒到要買花的程度。」
「你懂什麼！」張強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女生的有點不高興，翻譯過來就是'非常不高興但是我不說'，你必須超規格回應，才能剛好抵消。」
李浩在旁邊補了一句。
「信息不對稱條件下，過度補償的風險遠低於補償不足。」
王大偉已經舉起了手機，屏幕上是一個外賣鮮花的頁面。
「紅玫瑰還是粉玫瑰？」
「別買玫瑰了……」蘇慕白撓了一下頭。
「上次表白買了九十九朵了。」
「那買什麼？」
張強頓了一下，眼珠轉了兩圈。
「雛菊。」
「為什麼？」
「花語是'藏在心底的愛'。」
蘇慕白和李浩同時看向他。
張強被看得不自在，嗓門大了一度。
「怎麼了？我查過花語怎麼了？我也是有文化的人！」
王大偉的手指已經在屏幕上點了下去。
「一束雛菊，明早七點到。」
張強拍了拍手。
「第二步，站在女生宿舍樓下等，不是發微信叫她下來，是你人站在那裡，讓她從窗戶里看到你，誠意，懂嗎？」
蘇慕白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早上，他捧著一束花站在女生宿舍樓下。
周圍是來來往往的學生。
所有人的目光……
「會不會太招搖了？」
「就是要招搖！」張強的語氣斬釘截鐵。
「你低調了八天人家差點以為你已讀不回，你覺得低調好使嗎？」
蘇慕白想了想。
好像確實不好使。
「而且。」
張強搭上他的肩膀，語氣忽然變得深沉。
「你不是一個人。」
他轉頭看了看李浩和王大偉。
兩人同時點頭。
「我們全寢出動。」張強的聲音帶著一股子豁出去的勁兒。
「你蘇慕白的面子，就是408的面子。」
蘇慕白看著這三張臉。
半信半疑。
「你們去幹嘛？」
「壯膽。」張強理直氣壯。
「你一個人站在那裡容易怯場，我們三個在旁邊給你遞花、打氣、必要的時候還能幫你擋一下看熱鬧的人群。」
「會有人群？」
「女生宿舍樓下一個男生捧著花，你覺得不會有人群？」
蘇慕白的太陽穴開始突突跳。
但三雙眼睛看著他，寫滿了「你信我們」。
「……行吧。」
張強一拳錘在自己掌心上。
「成了！明早七點，全員集合！」
第二天。
早上七點。
蘇慕白站在女生宿舍樓對面的花壇旁邊。
手裡捧著一束用牛皮紙包著的雛菊，白色的花瓣，中間是黃色的花蕊，清清淡淡的。
他穿了那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昨天給沈書瑤墊著坐的那件，洗了一遍，還帶著一點洗衣液的味道。
張強站在他左後方三米遠的地方。
李浩站在右後方。
王大偉在最後面，手裡舉著手機，鏡頭對準了蘇慕白的後腦勺。
「大偉你把手機放下。」
「記錄一下。」
「放下。」
「好好好。」
王大偉把手機揣進口袋，但手指還搭在口袋邊緣，隨時準備掏出來。
七點半的女生宿舍樓門口，人流開始多了起來。
三三兩兩的女生從樓里走出來，有的去食堂，有的去教學樓。
一個、兩個、三個。
越來越多的目光落在了蘇慕白身上。
或者說，落在了他手裡那束花上。
「那個男生是不是在等人？」
「好像是。」
「好浪漫啊……」
竊竊私語從四面八方飄過來。
蘇慕白的後背開始冒汗。
張強在後面小聲喊。
「穩住！別慌！」
蘇慕白攥著花束的手指收緊了一分。
七點三十二分。
沈書瑤所在的宿舍門開了。
她走下樓，外套里還穿著睡衣，頭髮隨便扎了個低馬尾，臉上沒化妝。
眼皮有點腫。
大概昨晚也沒睡好。
抬眼看去，就瞧見一個身材高挑的男生，捧著一束花，站在正對大門口的花壇旁邊。
後面還跟著三個隊友，排成一個不太整齊的縱列。
沈書瑤的腳步停了。
蘇白的腳步動了。
他從花壇旁邊走出來，穿過早高峰的人流，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花束遞到她面前的時候，旁邊已經聚了七八個看熱鬧的女生。
有人掏出了手機。
有人在小聲尖叫。
「天哪天哪天哪……」
蘇慕白的喉結滾了一下。
「書瑤。」
「昨晚是我不好。」
「我不該不會換氣。」
他的聲音不大，但因為周圍突然安靜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了出去。
圍觀人群的表情集體卡殼了。
「……換氣？」
「什麼換氣？」
「游泳嗎？」
一個扎丸子頭的女生小聲問旁邊的人：「他是不是說錯詞了？」
旁邊那個搖了搖頭，表情困惑又興奮：「不知道，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沈書瑤的眼角抽了一下。
她看著蘇慕白那張一臉認真的、誠懇的、寫滿了「我真的知道錯了」的臉。
再看了一眼他身後排成一列的三個室友。
張強正沖她豎大拇指，李浩表情嚴肅地推眼鏡，王大偉的手機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掏出來了。
沈書瑤咬了一下嘴唇。
把花接過來了。
然後她伸出拳頭。
一下一下地錘在蘇慕白的胸口上。
力道不大，但又急又快。
「搞這麼大陣仗幹嘛！」
「我又不是真的生氣！」
錘一下。
「全樓的人都在看！」
再錘一下。
「你個呆瓜！」
蘇慕白站在原地，任她錘。
胸口被小拳頭砸得一下一下地悶響，不疼，但心臟跟著那節奏狂跳。
她說「不是真的生氣」。
那昨晚他糾結了一個多小時，翻來覆去睡不著的那些分析，那些復盤。
全白想了。
蘇慕白張了張嘴。
「那你昨晚……」
「昨晚怎麼了？」沈書瑤抬起頭瞪他，耳尖是紅的。
「你走那麼快，我以為……」
「我走快是因為不好意思！」
她的聲音比剛才還大了一截，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自己會喊出來。
周圍安靜了半秒。
然後人群里不知道誰帶頭，「嗷」了一聲。
緊接著是一片起鬨聲和口哨聲。
沈書瑤的臉從耳尖一路燒到了脖子根。
她把那束雛菊往蘇慕白懷裡一塞，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又折回來。
把花搶了回去。
抱著花，頭也不回地往食堂方向跑了。
蘇慕白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捧花的姿勢。
空的。
身後傳來張強的聲音，帶著哭腔的笑。
「成了兄弟們，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