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不是關燈那種黑，是伸手看不見五指、連自己呼吸都顯得太響的那種黑。
蘇慕白的眼睛睜到最大，試圖從一片漆黑里抓住任何一點光源。
沒有。
什麼都沒有。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潮濕的、帶著霉味的氣息，混著劣質薰香的甜膩，讓人後腦勺一陣一陣發緊。
沈書瑤的手指扣在他手腕上，力度不輕不重，剛好讓他知道，她在。
「別慌。」
沈書瑤的聲音從右邊傳過來，很低，帶著一點在黑暗裡壓低的氣聲。
「等眼睛適應一下。」
蘇慕白嗯了一聲。
嗓子是乾的。
大概過了十幾秒。
眼前的黑暗裡開始浮現出一些模糊的輪廓。
牆壁上嵌著幾盞極暗的紅色燈帶，光線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但足夠讓他看清。
他們站在一條窄長的走廊里。
兩側的牆壁上貼著發黃的舊報紙，報紙上印著歪歪扭扭的文字，看不清內容。
天花板很低，低到蘇慕白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
走廊盡頭，一扇半掩的木門。
門縫裡透出一線慘白的光。
「線索應該在裡面。」
沈書瑤鬆開他的手腕，往前走了一步。
蘇慕白的手指一空，條件反射地往前跟了半步。
「我先走。」
沈書瑤回過頭，在暗紅色的光線里看了他一眼。
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
讓他走前面了。
蘇慕白咬了一下後槽牙，側身從她前面走過去。
走廊很窄，兩個人錯身的時候肩膀貼著肩膀蹭了一下。
她衛衣上的柔順劑味道在黑暗裡格外清晰。
蘇慕白的心跳又往上躥了一截，但腳步沒停。
到了那扇半掩的木門前。
他伸手推了一下。
吱呀。
門軸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在安靜的空間裡像指甲划過黑板。
蘇慕白的頭皮一緊。
門推開了。
裡面是一個布置成舊式客廳的房間。
八仙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芯忽明忽暗地跳著。
牆角擺著一面落地穿衣鏡，鏡面上蒙著一層灰，隱約映出房間裡的輪廓。
桌上散落著幾張泛黃的照片和一封信。
「線索。」
沈書瑤從他身後探出頭，語氣帶著熟練的判斷。
蘇慕白走到桌前，拿起那封信。
信紙上的字是用紅色墨水寫的，看起來像……
不想了。
墨水。
肯定是墨水。
他把信翻過來，背面畫著一個平面圖，標註了三個房間的位置。
「這應該是第一關的提示，後面還有兩個房間要......」
沈書瑤的聲音忽然斷了。
蘇慕白抬起頭。
沈書瑤的視線不在他身上。
她盯著他身後的方向。
那面穿衣鏡。
蘇慕白的後背竄上一股涼意。
他不想轉頭。
但身體的反應比腦子快。
他轉了。
鏡子裡。
他的身後。
一個白色的影子。
長發，白衣，從門框的邊緣，正在緩緩往裡挪。
蘇慕白整個人僵了一瞬。
「操——」
那個白色的身影忽然猛地抬起頭。
慘白的臉，黑洞洞的眼眶，嘴角拉出一個不正常的弧度。
直直地盯著他。
蘇慕白的血一下子衝上頭頂。
他驚叫了一聲，不是喊，是嗓子自己蹦出來的那種短促的、帶著破音的聲響。
下一秒。
他的身體已經動了。
不是後退。
是往前。
右手一把拽住沈書瑤的手臂，整個人橫過去，把她擋在了自己身後。
左手撐在八仙桌的邊緣，手指攥得發白。
胸口砸得他耳朵嗡嗡響。
那個NPC站在門口，維持著那個詭異的姿勢，歪著頭看了他們三秒。
然後緩緩退了出去。
腳步聲拖在地板上，沙沙的，像什麼東西在爬。
消失了。
蘇慕白的手還撐在桌上，整個人僵著沒動。
呼吸亂了。
一吸一吐之間全是不規則的節奏，像剛跑完八百米。
他的右手還攥著沈書瑤的手臂，力度大到指節泛白。
過了好幾秒。
他終於鬆了一點。
左手從桌沿上收回來，按在自己胸口上。
捂了兩下。
「走，別在這待了。」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氣還沒喘勻，但手已經從沈書瑤的手臂滑到了手掌上，十指扣進去。
拉著她往另一個方向走。
沈書瑤被他拽著走了兩步。
腳步跟著他的節奏，沒掙開。
但她的視線一直落在蘇慕白的後背上。
他的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脊背繃得死緊，肩胛骨的輪廓隔著衣服都看得清。
耳朵紅得不像話。
手指扣著她的手指，緊得快要捏碎。
沈書瑤的唇角揚了揚。
不是調侃的笑，是另一種。
很輕的那種。
「蘇慕白。」
「嗯？」
「你手在抖。」
蘇慕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確實在抖。
他攥了攥拳頭，手指收緊了一下。
「沒事，剛才反應太快，肌肉緊張。」
「肌肉緊張？」
「嗯。」
「你剛才那聲尖叫也是肌肉緊張？」
蘇慕白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不是尖叫。」
「是什麼？」
「戰術呼喊。」
沈書瑤在黑暗裡噗地笑了出來。
笑聲在封閉的空間裡悶悶地響。
她在笑。
不是被嚇的那種笑。
她在笑他。
那就說明她沒被嚇到。
行，那他這一驚一乍的也算沒白費。
兩個人沿著走廊往第二個房間走。
蘇慕白的步子比剛才穩了一些，但左右兩側的黑暗還是讓他的餘光不停地掃。
每一個拐角。
半開的門。
牆壁上突起的陰影。
連自己腳步踩在地板上的吱呀聲都讓他頭皮發麻。
走到第二個房間門口的時候。
沈書瑤忽然停下來。
「等等。」
蘇慕白的喉結滾了一下。
「怎麼了？」
「我有個想法。」
沈書瑤鬆開他的手，轉過身面對他。
走廊里的紅色燈帶打在她臉上，半明半暗的，眼睛亮得有點不正常。
那種亮法，蘇慕白見過。
每次她準備搞事情之前，都是這個表情。
「你說。」蘇慕白的聲音帶著三分警惕。
沈書瑤的嘴角一點一點往上翹。
「我們反過來，嚇NPC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