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好菜後，蘇慕白低頭扒了一口面。
「他們說不想吃狗糧了。」
沈書瑤的肩膀抖了一下。
對面，張強終於放棄了搶救遮瑕，用紙巾把鼻翼兩邊全擦了。
露出了本來的臉色。
反而清爽了不少。
他端起排骨飯，看了一眼對面安安靜靜坐在一起的蘇慕白和沈書瑤。
沈書瑤今天化了妝，眉眼精緻，唇色溫柔。
蘇慕白頂著兩團黑眼圈，眼神慵懶，頭髮沒怎麼打理，隨便往旁邊撥了撥。
一個精緻到位。
一個頹廢到家。
但偏偏，兩個人坐在一起的畫面，就是好看。
張強低下頭，往嘴裡塞了一塊排骨。
嚼了兩下。
「排骨今天也不香了。」
王大偉點頭。
「確實。」
李浩沒說話。
他端著湯碗，視線越過碗沿，落在了斜對面正在剝橘子的林曉曉身上。
林曉曉剛好抬起頭。
四目相對。
李浩的手指在碗沿上頓了一下。
林曉曉吃著橘子，注意到目光，停了一下。
半秒。
林曉曉先移開了目光，低下頭，把橘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李浩收回視線，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沒嗆。
「學姐。」李浩的聲音不大，但桌上幾個人都聽到了。
沈書瑤正往蘇慕白碗裡夾了一塊排骨，聞聲抬頭。
「嗯？」
李浩用紙巾擦了一下嘴角，指腹在下唇上蹭了蹭，把紙巾疊好放在桌上。
他的語氣很平。
「今天這個造型……怎麼樣？」
說完之後，表情幾乎沒有變化。
像是在問一道數學題的解法。
但蘇慕白看到了。
他攥著筷子的那隻手，指節泛白。
沈書瑤放下筷子，認真打量了李浩兩秒。
從頭到腳。
灰色圓領針織衫，版型合身，肩線正好落在肩頭。
深色直筒褲配了一雙白色的板鞋，比平時那雙萬年不變的運動鞋乾淨了三個檔次。
沒了眼鏡框的臉，五官稜角分明了不少，眉骨的弧度露出來了，眼睛輪廓也清晰了。
唇釉雖然上深下淺，但整體氣色確實好了。
「說實話。」
沈書瑤的語氣頓了一下。
「眼前一亮。」
李浩的眼睫動了動。
「真的嗎？」
「真的。」沈書瑤點了下頭。
「跟之前差別挺大的，第一眼看過去，整個人精神了不止一個檔次。」
陳倩在旁邊推了推眼鏡，補了一句。
「是挺好看的，男孩子就應該好好打扮。」
「不是說一定要化多濃的妝，而是你願意花時間在自己身上，這個態度本身就加分。」
沈書瑤接過話。
「而且不光自己賞心悅目，別人跟你溝通的時候，也會更有欲望。」
她說得很自然。
是學姐對學弟的肯定，不多不少。
李浩的嘴角動了一下。
那種極其克制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謝謝學姐。」
他端起碗喝了口湯。
視線越過碗沿。
落在了斜對面的林曉曉身上。
只停了一瞬。
然後收回來了，落回桌面上那個固定的點。
蘇慕白嘴裡嚼著排骨，什麼也沒說。
但他的筷子停了半拍。
林曉曉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毛衣，妝化得比平時精緻。
大地色系的眼影把眼型修飾得很溫柔，整個人少了幾分平日裡的伶牙俐齒，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柔和。
她正低頭剝橘子。
手指扯著橘子皮上一根白色的絲絡，好像沒聽到剛才那段對話。
但那根絲絡，她扯了很久。
比平時塞橘子的速度慢了至少三倍。
張強在旁邊扒了兩口飯，忽然來了精神。
「學姐，那我呢？」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挺了挺胸，下巴微抬。
「我今天這個黑襯衫，有沒有那個味道？」
沈書瑤的視線掃過去。
在他鼻翼兩邊殘留的遮瑕白斑上停了一秒。
「味道有。」
「真的？」張強眼睛一亮。
「膩子味。」
張強的表情卡住了。
林曉曉悶在橘子後面笑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整張桌子都聽到了。
張強轉過頭。
正好對上林曉曉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
「笑什麼？」
林曉曉把橘子瓣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沒笑你。」
「那你笑誰？」
「笑膩子。」
張強的嘴巴張了一下，沒找到反駁的角度。
王大偉在旁邊默默舉手。
「那我呢？我這個潤唇膏選得怎麼樣？」
他沖沈書瑤咧嘴一笑，嘴唇在日光燈下反了一道光。
沈書瑤盯著那道光看了一秒。
「你塗了幾層？」
「五層。」
「擦掉三層。」
王大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陳倩在旁邊小聲補了一句。
「潤唇膏塗太多層會顯油，薄薄一層就夠了。」
王大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亮閃閃的嘴唇。
用紙巾抿了兩下。
「這樣呢？」
「好多了。」陳倩點頭。
張強不甘心地又開口了。
「學姐，那拋開膩子不談，我這個整體造型。」
「整體的話。」沈書瑤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黑襯衫不錯，比那件螢光綠強了十條街。」
張強一拍桌子。
「就是嘛！我就說黑色顯瘦！」
「誰讓你穿黑色的？」林曉曉在對面冷不丁接了一句。
張強轉過頭。
「你。」
「我什麼時候......」
「上次打籃球你說我穿螢光綠像路障。」
張強的語氣微微頓了一下。
「我回去想了想，她既然說綠色丑，那我就換個顏色。」
桌上安靜了一瞬。
林曉曉看著張強。
張強對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
然後他趕緊端起碗扒飯，扒得很快，腮幫子鼓得像個倉鼠。
林曉曉沒說話。
低下頭，把手裡那瓣橘子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
耳垂上那顆小痣，比平時紅了。
蘇慕白在旁邊安安靜靜地吃麵。
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
沈書瑤發的。
她就坐在他旁邊。
瑤：你看到了嗎？
蘇慕白的拇指在屏幕上點了兩下。
「看到什麼？」
瑤：李浩看林曉曉。
蘇慕白的嘴角動了一下。
「嗯。」
瑤：還有張強，他換黑襯衫是因為林曉曉說他螢光綠丑。
蘇慕白沒立刻回復。
他抬起頭，掃了一眼對面。
張強正往嘴裡塞排骨，吃得很兇，好像剛才那段話不存在。
李浩端著碗，視線落在桌面上一個固定的點。
不動。
但他不戴眼鏡的側臉，在食堂日光燈下，確實比平時好看了不少。
蘇慕白低下頭，打了一行字。
「我覺得李浩是認真的。」
對面沈書瑤看了一眼屏幕。
然後她偏過頭，看了一眼正在啃橘子的林曉曉。
又看了一眼正在用紙巾擦唇釉的李浩。
她沒再回消息。
但嘴角彎了一下。
蘇慕白又打了一行字。
「你今天的妝很好看。」
沈書瑤低頭看到屏幕，筷子頓了一下。
她沒回消息。
但靠他那邊的肩膀，往他方向歪了一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