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最後一口面，蘇慕白把碗推到一邊。
沈書瑤的筷子擱在碗沿上，目光在對面三張臉上來回掃了兩圈。
張強鼻翼兩邊的遮瑕已經糊了，露出了乾乾淨淨的原裝臉。
李浩的唇釉上深下淺，說話的時候嘴皮子顏色一塊一塊的。
王大偉把潤唇膏抿掉了三層，但嘴巴還是亮得像塗了芝麻油。
「你們這個妝，還不夠完美。」
「下午你們有空嗎，都沒事吧？」
沈書瑤把手肘撐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下巴擱在指節上。
張強掏出手機翻了兩下課表。
「沒有。」
李浩搖頭，「下午空的。」
王大偉舉了一下手，「都有空的。」
沈書瑤轉過頭，看向林曉曉和陳倩。
「你倆呢？」
林曉曉含著橘子瓣，眨了一下眼。
「有空，怎麼了？」
陳倩勾了勾唇，「下午自由。」
沈書瑤的嘴角一點一點地揚起。
「那下午，我們幫他們改造一下？」
這句話落下去的瞬間。
林曉曉的眼睛亮了。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橘子皮差點飛出去。
「改造？！這種事你不早說！我最喜歡了！」
陳倩也放下了保溫杯，鏡片後面的眼睛閃了一下。
「確實，與其讓他們自己瞎塗，不如我們來。」
張強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改造？學姐你是說給我們化妝？認真的？」
「認真的。」
「那我呢？」
「你當然算。」
張強一拳錘在自己掌心上。
「兄弟們！學姐親自操刀！這是什麼級別的待遇！」
李浩一隻手撐著下巴，嘴角歪了歪，「我能提前點要求嗎，別把我畫成牛魔王就行。」
王大偉也站起來了。
「我這個潤唇膏還要不要？」
「扔了吧。」陳倩淡淡地說。
「我給你從頭來。」
蘇慕白靠在椅背上。
他轉過頭，看向沈書瑤。
沈書瑤也正好看過來。
「你也要化。」
蘇慕白愣了一下。
「我？」
「嗯。」
「我也化嗎？」
沈書瑤哼哼了兩聲。
「當然，一個也不能少。」
蘇慕白的手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他活了十八年，臉上抹過的東西加起來就三樣，洗面奶，防曬霜，偶爾冬天幹了往上糊一層潤膚乳。
他掏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看了一眼。
兩團黑眼圈。
像期末周剛從圖書館爬出來的。
他抬起頭，看著沈書瑤。
她正歪著腦袋看他，嘴角掛著一個篤定的笑容。
蘇慕白的手指在手機殼上敲了兩下。
「行。」
沈書瑤的笑意更深了。
「走吧，找個教室。」
下午兩點。
教學樓三樓盡頭的一間空教室。
窗戶朝南，陽光從外面鋪進來，照得整面黑板泛著一層淺淺的光。
七個人把前兩排的桌子拼在一起，椅子圍了一圈。
林曉曉從包里掏出一個化妝包。
不大，但拉鏈拉開之後，裡面的東西鋪了半張桌子。
鏡子、粉底液、遮瑕膏、眉筆、眼影盤、睫毛膏、腮紅、口紅、唇釉、定妝噴霧、海綿蛋，各種型號的刷子插在側袋裡，跟筆筒似的。
張強盯著那堆東西看了三秒。
「這是化妝還是做手術？」
「你閉嘴，坐好。」林曉曉把一管卸妝水扔給他。
「先把你臉上那層膩子卸了。」
陳倩也從自己的包里拿出了化妝品。
種類比林曉曉少一些，但排列得整整齊齊。
她拽過王大偉的椅子，往自己跟前拉了拉，「你坐這兒。」
李浩靠在桌沿上，左右看了兩眼。
三個女生，四個男的，他是落單的那一個。
「我呢？」
「等著。」林曉曉頭也沒抬。
「我先收拾完這位，下一個你。」
李浩哦了一聲，沒再問。
他找了個角落坐下來，翻開手機，看上去很耐心。
沈書瑤的化妝包最簡潔。
一管粉底，一支遮瑕，一盤眼影，兩支唇釉，一把刷子。
夠了。
她拉了一把椅子，放在窗戶旁邊。
陽光從側面打進來，光線柔和，是最適合化妝的自然光。
「蘇慕白，過來坐。」
蘇慕白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來。
沈書瑤站在他面前。
因為他坐著，兩個人的視線差不多平齊。她低頭看了他一眼。
「仰頭。」
蘇慕白微微仰起臉。
陽光從右側照過來，把他半張臉照得很亮，皮膚底子其實不差，就是黑眼圈太搶戲了。
沈書瑤的手指沾了一點粉底液，在手背上抹勻。
「別動。」
指腹貼上了他的額頭。
溫熱的，從額心往兩側推開。
蘇慕白的睫毛顫了一下。
從額頭到鼻樑，從鼻側到顴骨，再從顴骨到下巴。
她的手指划過每一處輪廓，仔細的、認真的。
蘇慕白不敢動。
也不敢呼吸太重。
她離他太近了。
低著頭給他上妝的時候，呼吸掃過他的鼻尖，帶著一點檸檬味的氣息。
睫毛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很近，一根一根數得清。
「眼睛閉上。」
蘇慕白閉上眼。
她的指尖在他的眼眶下方輕輕按壓，遮瑕膏一點一點地被推開。
「你這個黑眼圈真的誇張。」沈書瑤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笑意。
「兩點半才睡，你活該。」
蘇慕白沒吭聲。
她的手指從眼下移到了眉毛。
一根細細的眉筆在他的眉尾處描了兩下，筆尖划過皮膚，帶著一點涼。
「你眉形還不錯，不用修太多。」
沈書瑤退後半步，歪了一下頭，端詳了兩秒。
又湊回來。
這次是眼影。
她的左手輕輕搭在他的顴骨上，拇指微微壓住眼尾的皮膚，右手的小刷子在他的眼皮上一層一層地掃。
刷毛在眼皮上的觸感，痒痒的，軟軟的。
還有她左手拇指按在顴骨上的那一小塊皮膚，溫度很穩，力道也穩。
「睜開。」
蘇慕白睜開眼。沈書瑤的臉出現在正前方，大概十五厘米的距離。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眼睛上，不是看他，是在看妝效。
瞳仁里映著他的臉。
蘇慕白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眼尾多了一層淺淺的顏色
「再閉一下。」
他又閉上了。
睫毛膏的刷頭貼上了他的睫毛根部，沈書瑤的手指夾著他的下巴，微微往上抬了一個角度。
刷頭從根部往上，一根一根地刷過去。
蘇慕白的睫毛在刷頭底下輕輕顫動。
「別眨。」
「我沒眨。」
「你的睫毛在抖。」
「那是它自己的事。」
沈書瑤沒接話，但他聽到了一聲很輕的笑。
氣流從上方落下來，掃過他的眼皮。
刷頭又掃了一遍，這次更慢，更仔細。
她的拇指和食指捏著他的下巴，角度調了半度。
蘇慕白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不知道她有沒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