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白把鏡子放下來。
手指在桌面上擱了兩秒，又忍不住拿起來照了一眼。
鏡子裡那張臉，五官是他的，但氣質是另一個人的。
他活了十八年，從來不知道自己能長成這樣。
嘴角一直壓不下去。
張強湊過來，拿手在他面前晃了兩下。
「行了行了，別照了，再照下去你要愛上自己了。」
蘇慕白放下鏡子。
但嘴角還是彎著的。
林曉曉從李浩那邊走過來，手裡還捏著眉筆，目光在蘇慕白臉上掃了一圈。
「瑤瑤，你這個手法到底跟誰學的？」
沈書瑤把唇刷放回化妝包里，拉上拉鏈。
「B站。」
「B站能學成這樣？」
「我看了三百個教程。」林曉曉的嘴巴合不上了。
張強在旁邊一拍桌子。
「不行！不能浪費！這麼好看的妝，必須拍照！」
他掏出手機，舉到蘇慕白面前。
「來來來，慕白你站窗戶那邊，光線好，我給你拍幾張。」
蘇慕白往後縮了一步。
「別拍我一個人。」
「為什麼？」
「怪。」
張強把手機舉得更高了。
「怪什麼怪？你看看你現在這張臉，發朋友圈能炸掉半個學校！」
王大偉也湊過來。
「確實，這妝不拍可惜了。」
他說著說著，忽然看到鏡子裡自己的臉。
那層肉粉色唇釉，配上他圓圓的臉型。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過我就算了。」
張強也轉頭照了一眼鏡子。
遮瑕雖然被陳倩重新補過了，但眼影的畫法實在太甜了。
配上他那件黑襯衫，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不倫不類的賽博朋克感。
「我也算了。」
他放下手機，語氣一秒切換成了豁達模式。
「拍慕白就行，我們在旁邊當背景板太拉垮了。」
王大偉點頭。
「你有這個自知之明就好。」
「你也一樣。」
兩人對視了一秒，同時嘆了口氣。
李浩從角落裡走過來。
林曉曉的妝還沒給他上完，只畫了半邊眉毛，但另外半邊也沒差到哪去。
整個人沒了眼鏡框的束縛，五官撐得開了，灰色針織衫配上那層淡淡的底妝，乾乾淨淨的。
他掃了一圈在場所有人。
「要不來個大合照吧。」
張強轉過頭，「合照？」
「嗯，七個人一起。」
「難得化一次妝，以後估計也沒這種機會了。」
張強想了一下。
「可是我這個妝……」
「又不是發朋友圈，自己留著唄。」
王大偉也猶豫了兩秒。
「那行吧，畢竟難得。」
他摸了一下自己亮晶晶的嘴唇。
「以後再看這張照片，還能懷念一下今天的自己。」
張強斜了他一眼。
「你那個嘴，確實值得懷念。」
「怎麼說？」
「反光板級別的。」
七個人從教室里出來，走到走廊盡頭。
下午三點多的教學樓走廊，人不多。
陽光從西側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磨石地面上鋪了一大片暖橘色的光。
「就這。」
沈書瑤掃了一圈光線，選了個位置。
張強蹲下來，把手機支在對面的窗台上。
調了調角度。
「歪了。」
「沒歪。」
「往左一點。」
「你眼睛往右一點。」
沈書瑤走過去，一隻手把手機擺正。
「倒計時十秒，夠了。」
她按下快門，轉身快步走回來。
七個人擠在一起。蘇慕白站在中間偏右的位置，沈書瑤自然地站到了他左邊，手臂貼著手臂，肩膀挨著肩膀。
張強站在最左邊，黑襯衫配上那層偏甜的妝容，咧嘴笑的時候竟然有一種奇異的親和力。
王大偉站在張強旁邊，嘴唇反光，但笑得很真誠。
李浩站在蘇慕白右邊。
沒戴眼鏡的臉上，半邊眉毛畫了，半邊沒畫，但整個人的精氣神跟平時判若兩人。
林曉曉站在李浩旁邊，歪著頭，比了個耶。
陳倩站在最右邊，鏡片反著光，嘴角彎著。
「三、二、一——」
咔嚓。
快門聲在走廊里清脆地響了一下。
張強第一個衝過去拿手機。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屏幕上，七個人站在暖橘色的陽光里。
表情各異，但每一張臉上都帶著笑。
張強的目光在照片上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蘇慕白的臉上。
「我就說嘛，這個C位天生就是他的。」
蘇慕白湊過來看了一眼。照片裡，他站在人群中間。
陽光從側面打過來，沈書瑤的妝把他的五官襯得稜角分明，嘴角彎著，眼睛很亮。
旁邊的沈書瑤微微歪著頭，視線不是看鏡頭的。
是看他的。
蘇慕白盯著那個細節看了兩秒。
耳根又燙了。
「行了，照片拍完了。」
沈書瑤把手機從張強手裡拿過來，翻了一下。
「不錯，光線很好。」
她把照片分別發給了每個人。
「回去卸妝吧，教室里沒水，卸不乾淨。」
張強摸了摸自己的臉。
「確實，我這個妝再放半個小時，怕是要開裂了。」
七個人往樓下走。
教學樓的樓梯間裡迴蕩著腳步聲和斷斷續續的說笑聲。
推開一樓的大門。
十月下午的陽光還是很亮，操場方向傳來體育課的哨聲和喊叫聲。
蘇慕白眯了一下眼，腳步剛邁出門檻。
正對面，不到五十米的距離。
一個班的人，正在操場邊上做完熱身操，三三兩兩地散開。
有人在跑道上慢跑，有人蹲在草坪邊上玩手機。
其中幾個女生正朝教學樓的方向走，大概是去接水或者上廁所。
領頭的那個女生抬起頭，視線掃過教學樓大門口。
然後她的腳步停了。
「等等。」
她拽了一下旁邊的人。
「你看那邊。」
旁邊那個女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教學樓門口，七個人正走出來。
陽光從西側打過來，最前面那個男生穿著白色短袖，臉上的妝在自然光底下更精緻了，側臉的線條乾淨得不像話。
旁邊走著一個穿奶白色衛衣的女生，長發散在肩上，眉眼精緻，走路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
兩個人並肩走著，步調一致。
「天哪。」
「那個男生也太好看了吧？」
「旁邊那個女生也好好看！」
聲音不算大，但操場邊上人散了大半，幾句驚呼順著風就飄了過來。
周圍幾個學生跟著抬起頭。
目光齊刷刷地射過來。
張強走在蘇慕白後面兩步的位置，聽到了那幾聲驚呼。
他的脊背一下子挺了起來。
側過頭，壓低聲音問王大偉。
「大偉。」
「嗯？」
「他們是不是在說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