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偉看了一眼操場邊上那幾個竊竊私語的女生，又看了一眼張強那張眼影偏甜的臉。
「應該是吧。」
他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亮晶晶的嘴唇。
「畢竟咱今天都化了妝。」
張強的嘴角咧開了。
「就說嘛，效果還是有的。」
他理了理黑襯衫的領子，胸膛挺得更直了。
走了幾步，操場邊上又聚了幾個人。
一個扎馬尾的女生小跑過來，手裡舉著手機，臉上寫滿了興奮。
「同學！同學！」
她沖的方向。
是蘇慕白和沈書瑤。
「你們是哪個學院的？能合個照嗎？」
張強的腳步慢了半拍。
蘇慕白頓了一下。
後面又跑過來兩個女生。
「帥哥！帥哥可以合照嗎？」
「姐姐你也好好看！你們是情侶嗎？」
蘇慕白的耳根熱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了沈書瑤一眼。
沈書瑤的表情很淡定，嘴角掛著淺淺的笑。
她沒回答，目光落在蘇慕白身上，意思很明顯。
你決定。
蘇慕白轉過頭，看著面前幾個舉著手機的女生。
「不好意思，我不單獨跟人拍。」
他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很清楚。
「我們趕時間，要拍的話。」
他往後看了一眼張強他們。
「大合照可以。」
舉手機的女生們互相看了一眼，猶豫了半秒。
「行行行！大合照也行！」
七個人重新站到了一起。
這次是在操場旁邊的行道樹下，光線斑駁，葉子的影子落在地上一片一片的。
蘇慕白站在中間，沈書瑤在他左邊。
張強往C位擠了擠，被李浩一胳膊頂了回去。
咔嚓。
拍完了。
幾個女生看了一眼照片，目光又在蘇慕白臉上停了兩秒。
「謝謝帥哥！你真的好好看！」
「姐姐也好看！你們好般配！」
沈書瑤的睫毛動了一下。
嘴角那點笑沒變，但下巴微微抬了抬，被這句話喜悅到了。
幾個女生說完就跑回了操場那邊。
蘇慕白的嘴角沒壓住，往上翹了一截。
張強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那幾個女生跑遠的背影。
嘆了一口氣。
長長的，重重的，從腳底板嘆到了天靈蓋。
「今天我特意打扮了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黑襯衫，又摸了摸臉上厚重的遮瑕。
「化了妝，換了衣服，頭髮都打了髮蠟。」
他的聲音悶悶的。
「怎麼一個人都沒找我合照？」
王大偉拍了拍他的肩。
「別這樣，至少你出現在合照里了。」
「我說的是單獨找我！」
張強轉過頭，表情寫滿了不甘。
「我張強，這麼多年，第一次在臉上塗東西出門，就為了被人多看一眼。」
「結果多看的那一眼，全給了他。」
他伸手一指蘇慕白的後腦勺。
李浩從旁邊慢悠悠地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看看他。」
他的下巴朝蘇慕白的方向抬了一下。
「再看看你自己。」
張強轉過頭，瞪著他。
李浩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
「你倆不是一個圖層的。」
張強的嘴巴張了一下。
又合上了。
王大偉在旁邊默默點了一下頭。
「確實，PS里的感覺。他是精修圖層，你是背景板圖層。」
「王大偉你也來？！」
張強的音量拔高了，引得操場邊上幾個人又看了過來。
他趕緊壓低聲音，但臉上的不服氣一點沒少。
「行，那你讓他委婉點說。」
他一指李浩。
李浩想了一秒。
「你倆在同一張圖裡，只是他的解析度比你高。」
張強的腳步停了。
他盯著李浩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嘴巴動了三次，一個反駁的字都沒蹦出來。
最後他把雙手插進口袋，大步往前走。
經過蘇慕白和沈書瑤旁邊的時候，餘光掃到了兩個人十指交扣的手。
張強的嘴角抽了一下。
加快了腳步。
走出去五步遠，他的聲音從前面飄回來。
悶的，沉的，帶著一股子生無可戀的疲憊。
「我先回去卸妝了。」
「把這張臉還給自己。」
「省得繼續給人當背景板。」
王大偉跟了上去，一邊走一邊拿手機翻剛才的合照，小聲嘟囔了一句：「我好像也是背景板……」
陳倩從後面跟上來，看了一眼王大偉手機屏幕上的合照。
「你不是背景板。」
王大偉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水印。」
王大偉的腳步一頓。
陳倩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
鏡片後面的眼睛彎了一下，但嘴角壓得很穩。
前面，蘇慕白和沈書瑤並肩走著，沒聽到後面的對話。
沈書瑤偏過頭，視線落在他的側臉上，停了一秒。
「蘇慕白。」
「嗯？」
她的手從袖子裡伸出來，五指張開，直接扣進了蘇慕白的手指縫裡。
力道比平時緊了一分。
蘇慕白低頭看了一眼交握的手。
她的指尖微涼，手腕上那條金鍊子硌著他的小指邊緣。
他沒說話，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沈書瑤的步子沒變，眼睛看著前面的路。
但扣著他手指的力道，又緊了一點。
蘇慕白側過頭看她。
耳尖是紅的。
從耳垂紅到了耳骨。
他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書瑤。」
「嗯。」
「你吃醋了？」
沈書瑤的腳步沒停。
側臉對著他，表情沒什麼變化。
嘴唇抿了一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沒有。」
蘇慕白盯著她那隻泛紅的耳朵。
沒拆穿。
手上的力道也跟著緊了一分。
後面，李浩下意識伸手往鼻樑上推。
手指碰了個空。
沒戴眼鏡。
他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秒。
旁邊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林曉曉走在他左後方半步的位置，她看著李浩那隻懸在鼻樑上方的手，眼睛彎了。
「習慣動作？」
李浩的手慢慢放下來。
「嗯。」
林曉曉的視線從他的手指移到他的側臉上。
沒了鏡框的臉，下午的陽光打在顴骨上，眉骨的弧度清清楚楚。
「不戴眼鏡挺好的。」
李浩沒轉頭。
耳廓邊緣的皮膚繃了一下。
「謝謝。」
兩個字，聲音壓得很穩。
但他走路的步幅小了半寸，像是不想走太快把旁邊的人甩開。
前面，沈書瑤的手還扣在蘇慕白的手指間。
力道沒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