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白站在餐桌前，盯著那一桌早餐看了很久。
煎蛋邊緣有一點焦。
火腿切得厚薄不太均勻。
水果擺得很認真。
小米粥還在冒熱氣。
沈書瑤站在他旁邊，看他半天不動，伸手搭在他肩膀上，輕輕推了他一下。
「蘇慕白。」
「嗯？」
「你再看下去，粥就涼了。」
蘇慕白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拖鞋。
剛才太急，真的穿反了。
他彎腰把拖鞋換好，又抬頭看她。
「知道了，瑤瑤。」
沈書瑤彎起眼睛。
「快去洗漱。」
蘇慕白還是沒動。
他其實不是不想去。
只是這一桌早餐擺在這裡。
他有點恍神。
以前早上醒來，家裡經常是空的。
客廳空。
餐桌空。
廚房也空。
偶爾有陳夏前一晚剩下的飯菜。
更多時候，他自己煮點面，或者直接去學校門口買兩個包子。
沒人會因為他要醒了，提前起床煎蛋，熱牛奶，切水果。
更沒人會在要離開之前，還想著給他做一頓早餐。
沈書瑤見他又不動，湊過去看他的臉。
「蘇慕白，你不會又要哭吧？」
蘇慕白回神。
「沒有。」
「你這個沒有很可疑。」
「真的沒有。」
沈書瑤眯眼看他。
「那你快去洗漱。」
蘇慕白這次終於點頭。
「好。」
他進衛生間後，沈書瑤才鬆了口氣。
她低頭看了眼餐桌。
其實她也有點緊張。
第一次給別人做早餐。
還不是普通別人。
是蘇慕白。
她早上醒來時，看見他還睡著，腦子裡就冒出這個念頭。
走之前，要給他做點什麼。
不能只讓他給她做糖醋排骨。
也不能只讓他照顧她。
她也想讓他一醒來，就能看見熱乎乎的東西。
想到這裡，她拿起手機，對著餐桌拍了一張。
又換了個角度。
煎蛋那塊焦邊太明顯，她把盤子稍微轉了轉。
這樣好一點。
她點開朋友圈，想了想，輸入文案。
甜蜜早餐。
發出去後，她又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兩秒，耳朵有點熱。
好像有點直白。
但沒關係。
反正就是甜蜜。
沈書瑤把手機扣在桌上，端起熱牛奶喝了一口。
牛奶溫度剛好。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愧是我泡的。
衛生間裡水聲停下。
蘇慕白出來時，頭髮還有點亂，臉上卻比剛才平靜了些。
沈書瑤立刻坐直。
「蘇同學，請入座。」
蘇慕白看著她這副認真模樣，嘴角彎了彎。
「好。」
他在她對面坐下。
沈書瑤把小米粥往他面前推了推。
「快嘗嘗。」
蘇慕白拿起勺子。
沈書瑤雙手撐著下巴，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好吃嗎？」
蘇慕白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進嘴裡。
下一秒，他動作停住。
咸了。
不是一點點咸。
她大概是把鹽當成了糖，或者放調料的時候手抖了。
米香還在。
鹹味也很紮實。
蘇慕白喉結動了動，硬是把那口粥咽了下去。
沈書瑤還在等他的評價。
「怎麼樣？」
蘇慕白放下勺子，抬眼看她。
「好吃。」
沈書瑤眼睛眨了眨。
「真的？」
「嗯。」
「我就說嘛。」
她端起牛奶又喝了一口，語氣很得意。
「雖然我是第一次給別人做早餐，但我感覺我還挺有天賦的。」
蘇慕白看著她。
第一次。
她第一次做早餐，是給他。
剛才那點鹹味還壓在舌根。
可他忽然又覺得，沒那麼難受了。
沈書瑤指了指鍋那邊。
「好吃就多吃點，等會兒我也試試。」
「吃完那裡還有。」
蘇慕白嘴角輕輕一僵。
還有。
鍋里還有。
他看了眼面前那碗粥，又看了眼沈書瑤手裡的牛奶。
她現在還沒吃。
如果她等會兒嘗到……
蘇慕白腦子裡瞬間出現沈書瑤皺成一團的小臉。
不行。
得想個辦法。
沈書瑤發現他看著粥不動。
「怎麼了？」
「太燙？」
蘇慕白低頭看著碗，忽然開口。
「我記得，小米粥加點調料會更好吃。」
沈書瑤眼睛一亮。
「這粥還有其他做法？」
「嗯。」
蘇慕白已經站起來了。
「我去加工一下。」
沈書瑤有點驚訝。
「現在？」
「對。」
蘇慕白伸手把她面前的空碗也拿走。
「你坐著等我。」
沈書瑤立刻乖乖點頭。
「好。」
蘇慕白端著粥進了廚房。
門一轉過去，他臉上的鎮定差點沒撐住。
他低頭看了一眼鍋里的小米粥。
確實不少。
沈書瑤大概怕不夠吃，煮了一小鍋。
蘇慕白拿了個乾淨的小鍋，把粥倒進去。
然後加水。
再加一點南瓜泥。
又從冰箱裡拿出昨天剩的半根玉米，切下玉米粒放進去。
鹹味還在。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點點糖。
不能太甜。
也不能讓她發現原本的問題。
蘇慕白一邊攪粥，一邊忍不住低頭笑了下。
這算什麼。
早餐搶救計劃？
客廳里，沈書瑤喝完牛奶，順手點開朋友圈。
剛發出去沒多久，已經有人點讚。
林曉曉第一個評論。
曉曉：？？？
曉曉：你在哪吃甜蜜早餐？
沈書瑤手指一頓。
完了。
很快，陳倩也評論。
陳倩：這個餐桌不像你家。
沈書瑤盯著屏幕，耳朵慢慢紅了。
她立刻把手機扣上。
看不見。
就當沒看見。
廚房裡傳來鍋勺碰撞的輕響。
沈書瑤回頭看了一眼。
蘇慕白站在灶台前，背影很安靜。
她忽然覺得，這樣的早上很好。
不用隔著屏幕問他吃了沒。
也不用發消息催他拍飯。
她就坐在他的餐桌前，等他從廚房端粥出來。
廚房門口，蘇慕白端著重新加工過的粥走出來。
他把碗放到她面前。
「你嘗嘗。」
又補了一句。
「小心燙。」
沈書瑤立刻拿起勺子。
粥比剛才看起來更濃一點，裡面有玉米粒，還有一點金黃色的南瓜。
她舀了一勺，輕輕吹了吹。
送入口中後，她眼睛慢慢亮起來。
「嗯~」
蘇慕白站在旁邊，心也跟著放下。
沈書瑤抬頭看他。
「好吃。」
蘇慕白低頭笑了笑。
「好吃就行。」
「你加了什麼？」
「不能說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