摺疊沙發床在重壓下發出一聲輕響。
蘇慕白將沈書瑤往懷裡摟了摟，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聽著她逐漸變得平穩的呼吸。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兩人交疊的衣角上。
這一夜，工作室的燈光亮了很久。
第二天清晨，蘇慕白將洗出來的照片夾在繩子上，順手拉開了窗簾。
沈書瑤揉著眼從裡間走出來，手裡還拿著昨晚沒看完的商單合同。
「白瑤視覺上個月的營收報表出來了，」沈書瑤把合同放在桌上，伸了個懶腰。
「扣除房租，純利潤翻了一倍。」
蘇慕白取下鏡頭蓋，「今天下午有一家運動品牌要拍外景，給的報價是兩萬。」
「接了。」沈書瑤走過來，替他整理工裝馬甲的領子。
「不過拍完這個，周末空出一天。」
「有別的事？」
沈書瑤拍了拍他的肩膀，「帶你回家見我爸媽。」
手裡的皮吹掉在桌上，滾了兩圈。
蘇慕白轉過身，看著她，「這周末？」
「對啊，」沈書瑤拉開椅子坐下。
「我爸媽早就聽說了工作室的事，非要見見你。」
「我還沒做好準備。」蘇慕白彎腰撿起皮吹，塞回包里。
「是不是太快了？」
「不快，都大三了，」沈書瑤湊過去，拉住他的胳膊晃了晃。
「而且有我在，你怕什麼？我爸又不是老虎。」
周六下午，蘇慕白站在鏡子前，反覆拽著那件深藍色襯衫的下擺。
張強從上鋪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拿著個蘋果啃了一口，「我說慕白，你這都換了第三件了，去見老丈人而已，搞得去參加頒獎典禮一般。」
「你懂什麼。」
王大偉在旁邊翻著報紙，「這叫第一印象，建議把那雙新鞋也穿上。」
李浩推了推眼鏡，從電腦前轉過頭，「根據心理學研究，深藍色能給人帶來穩重和可信賴的感官反饋，這件衣服選得符合邏輯。」
蘇慕白吐出一口氣，將領口最上面的扣子扣好，「茶葉和護膚品都裝好了嗎？」
「裝好了，在門口放著呢，」
張強跳下床，拍了拍蘇慕白的肩膀。
「兄弟，拿出你拍商單時的自信來。」
「好，祝我成功吧，」蘇慕白拎起禮盒，推門走了出去。
沈書瑤的車已經停在樓下，她降下車窗，沖蘇慕白招了招手，「蘇攝影師，今天挺帥啊。」
蘇慕白坐進副駕駛，將禮盒放在后座，「走吧。」
車子一路開進市區的一片別墅區，最後停在一棟帶院子的二層洋樓前。
沈書瑤伸手覆在他手背上，「別緊張，我爸平時在公司挺嚴肅，但在家裡就是個普通老頭。」
開門的是沈書瑤的媽媽，一位穿著素雅旗袍的中年女人。
「媽，這就是蘇慕白。」沈書瑤拉著蘇慕白進門。
「阿阿姨好，」蘇慕白把禮物遞過去，「這是給您和叔叔準備的一點心意。」
「來就來，帶什麼東西，快進來坐。」沈媽接過禮物，笑著打量了蘇慕白幾眼。
「確實和書瑤說的一般，看著就踏實。」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手裡拿著一份財經報紙，聽到動靜，把報紙折起來放到一邊。
沈行舟，沈書瑤的父親。
他抬起頭，視線落在蘇慕白身上，帶著商場上沉澱下來的審視。
「坐吧。」沈行舟開口，指了指對面的單人沙發。
蘇慕白坐下，脊背挺得很直。
沈書瑤挨著蘇慕白坐，順手剝了個橘子遞給蘇慕白。
沈行舟看著女兒的小動作，輕咳了一聲，「書瑤，去廚房幫你媽端菜。」
「媽一個人忙得過來……」
「去吧，」沈行舟打斷她，「我和小蘇單獨聊聊。」
沈書瑤有些不放心地看了蘇慕白一眼。
蘇慕白沖她點了點頭，「去吧。」
沈書瑤這才起身走向廚房。
客廳里只剩下茶杯里熱氣裊裊升起的細微聲響。
沈行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聽書瑤說，你在學校弄了個攝影工作室？」
「是，叫白瑤視覺，」蘇慕白回答，「目前主要接校園約拍和一些品牌的商單。」
「能養活自己？」
「除掉所有開支，每個月能有幾萬的結餘。
」蘇慕白看著他，「大三下學期，我們打算把業務往校外拓展。」
沈行舟放下茶杯，靠回沙發墊上。
「書瑤從小沒受過苦，她要什麼，我跟她媽都會滿足，你覺得，你現在的幾萬塊，能給她什麼樣的生活？」
蘇慕白沒有避開他的視線，「我現在確實給不了她和家裡一樣的物質條件，但我會盡最大努力，工作室的規劃我已經做好了，畢業前會完成第一輪擴張。」
沈行舟淡淡一樂，「年輕人有想法是好事，但商場沒那麼簡單。光靠幾張照片，成不了氣候。」
「不僅僅是拍照，」蘇慕白話音平靜。
「我已經在對接本地的其他高校，我們打算做平台。只要模式跑通，後期的營收會呈指數級增長。」
沈行舟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你很自信，」沈行舟說。
「但我需要看到實際的成果，而不是規劃書。」
「您想要什麼成果？」
沈行舟從桌上拿出一支鋼筆，在手掌里轉了轉，「我給書瑤準備的嫁妝，足夠她一輩子衣食無憂，我們沈家不需要女婿帶多少資產進來。」
他停頓了一下，注視著蘇慕白，「但是，我要看你的能力，在你們畢業之前，要是你能靠自己賺夠一百萬，我就同意你們結婚。」
一百萬。
對於一個還沒畢業的大三學生來說，這是一筆巨款。
蘇慕白沒有立刻說話。
沈行舟繼續說，「這筆錢不能是家裡給的，也不能是借的，我要看帳目和流水，要是做不到，說明你的能力還撐不起你的野心，我也不會把女兒交給你。」
廚房的門帘掀開，沈書瑤端著一盤排骨走出來，「爸，你們聊什麼呢？吃飯了。」
蘇慕白站輕身，看著沈行舟，「好，一言為定。」
沈行舟面露欣賞，「先吃飯吧。」
從沈家出來，天已經黑了。
沈書瑤拉著蘇慕白的手，「我爸剛才是不是為難你了？他那個人就是這樣，在公司管人管慣了，你別理他。」
「沒有為難，」蘇慕白把她送到宿舍樓下，「叔叔給了我一個目標。」
「什麼目標？」
「畢業前賺夠一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