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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遣散與掃地出門

2026-09-04 13:46:05 作者: 微醺小螃蟹

  第95章 遣散與掃地出門

  理察走了。

  他離開會議室的時候,腳步虛浮得像個踩在棉花上的醉漢。

  那份簽署好的收購協議如同抽乾了他骨髓里的最後一絲力氣,讓他連關門的手都在發抖。

  楊堅坐在原木長桌的主位上,冷眼看著那扇門緩緩合上,隨後將手裡那份屬於自己的合同副本隨手扔在桌面上。

  「結束了?」阿曼達站在一旁,看著桌上的文件,眉頭微皺。空氣里還殘留著理察身上的臭味兒,讓她有些反胃。

  「剛開始。」楊堅站起身,理了理深灰色風衣的下擺,「理察只是個微不足道的路障。接下來要處理的,是外面那群隨時準備拆房子的「原住民」。走吧,去車間。」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行政區。

  此時的通用汽修廠車間,氣氛已經緊繃到了臨界點。

  理察滿臉是血、失魂落魄地跑出大門的樣子,並沒有逃過工人們的眼睛。

  南區的人對這種場面有著野獸般的直覺一老闆跑路了,大家的飯碗估計是保不住了。

  幾十個滿身油污的藍領工人聚集在寬闊的中央空地上。原本三三兩兩喝酒摸魚的閒散狀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危險的躁動。

  有人手裡拎著沉重的汽修扳手,有人正把目光投向那幾台雖然壞了主軸但電機依然值錢的數控工具機,甚至已經有幾個手腳不乾淨的學徒工,開始往自己的雙肩包里塞昂貴的進口火花塞和成卷的紫銅電線。

  如果沒有人出來主持大局,最多半個小時,這家原本設備齊全的汽修廠就會被這幫憤怒且貪婪的工人洗劫成一個空殼。

  破產老闆的財產就是無主之物,這是底層的潛規則。

  就在幾個膽大的工人準備撬開工具庫大門的時候,車間的廣播喇叭里突然傳出兩聲刺耳的麥克風試音電流聲。

  「所有人,停下手裡的動作,到噴漆房前面的空地集合。」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工人們停下動作,面面相覷。

  他們轉過頭,看到一個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色風衣的亞裔年輕人,正站在一輛液壓升降機的高台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旁邊還站著一個抱著筆記本電腦的漂亮亞裔女孩。

  「那是誰?」

  

  「不知道,好像是跟著理察進來的————」

  「管他是誰!理察那個狗娘養的跑了,我們上個月的工資和加班費找誰要?!今天拿不到錢,老子把這台福特卡車砸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嘈雜的叫罵,幾個領頭的機修工上前兩步,手裡的鋼管在水泥地上敲出刺耳的動靜。

  楊堅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在下面宣洩情緒。等叫罵聲稍微平息了一點,他才將手裡的麥克風重新舉到嘴邊。

  「我是楊堅,這家工廠的新老闆。」

  楊堅的開場白只有簡短的一句話,卻像一盆冷水澆在滾燙的油鍋里,車間瞬間安靜了一秒,隨後爆發出更大的聲浪。

  「新老闆?你接盤了?」

  「少他媽廢話!不管誰是老闆,先結清我們的工資!」

  「對!掏錢!理察欠我們的福利金怎麼算?!」

  看著下面群情激憤、甚至隱隱有向上涌動趨勢的人群,阿曼達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她雖然膽子不小,但面對幾十個常年干體力活、情緒失控的南區藍領,依然感到一陣心悸。

  「楊,我們要不要叫警察?」阿曼達壓低聲音問道。

  楊堅搖了搖頭。在南區叫警察對付工人,是最愚蠢的做法。那只會徹底激化矛盾,把這裡變成暴亂現場。

  楊堅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理察已經簽了轉讓協議,拿著屬於他的那份滾蛋了。從這一分鐘開始,這家汽修廠正式停業清算。你們,全部被解僱了。」

  楊堅的聲音通過劣質的擴音器傳遍車間的每一個角落,冷酷得沒有一絲感情。

  人群愣住了。他們習慣了理察那種色厲內荏的拖延和畫大餅,習慣了南區老闆們在破產前的哭窮和推諉。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上來第一句話就是直接宣布他們丟了飯碗。


  「操你大爺的!」一個身材魁梧的黑人焊工忍不住了,指著高台怒吼,「你敢解僱我們?工會不同意!今天不把錢交代清楚,你休想走出這扇大門!」

  「閉嘴,聽我把話說完。」

  楊堅的自光冷冷地鎖定那個黑人焊工,那種殺伐果斷的氣場,讓習慣了街頭鬥毆的內哥破天荒地避開了視線。

  「我接手這裡,不是為了修那些破銅爛鐵。我不需要工會,也不需要你們。」楊堅的語速平緩,吐字清晰,「理察過去欠你們多少,那是你們和他之間的爛帳,我已經讓律師把債務剝離到了他個人頭上。你們有本事,去他的別墅討債。」

  聽到這句話,工人們的眼睛瞬間紅了。不認帳?這是工人最無法忍受的底線。

  然而,就在幾個脾氣火爆的工人準備衝上高台的時候,楊堅話鋒一轉。

  「但是,作為收購方,我的時間很寶貴,沒空陪你們在勞動仲裁局耗上幾個月。」楊堅側過頭,對身後的阿曼達打了個響指。

  阿曼達立刻會意,將筆記本電腦放在旁邊的一個鐵桶上,快速敲擊鍵盤,打開了第三方財務託管公司的批量轉帳頁面。

  這個名單和帳戶信息,是他們從工廠後台資料庫里拷貝出來的。

  「我不喜歡理察的做事風格。我的人做事,講究效率。」

  楊堅看著下面躁動的人群,拋出了他真正的籌碼,「按照南區汽修行業的最高標準,現在,我會給你們在冊的每個人,一次性發放相當於兩個月全額工資的遣散費。」

  車間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排氣扇轉動的嗡嗡聲。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兩個月的全額工資?一次性結清?在美國,工廠倒閉能拿到半個月的底薪都算祖墳冒青煙了,更多的時候是連根毛都撈不到。

  「騙人的吧————」有人小聲嘀咕。

  「叮」

  就在這時,人群中不知道誰的手機突然響了一聲簡訊提示音。

  緊接著,「叮叮」、「嗡嗡」的聲音像會傳染一樣,在幾十個工人的口袋裡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那個黑人焊工手忙腳亂地從沾滿油污的褲兜里掏出一部屏幕碎裂的摩托羅拉手機,點開簡訊看了一眼,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一樣。

  「到了————真他媽到了!四千兩百塊!一分不少!」焊工興奮地大吼起來,直接把手裡的扳手扔出老遠。

  「我的也到了!我草,這筆錢夠我付清半年的房租了!」

  「上帝啊,這亞洲老闆是來做慈善的嗎?」

  剛才還劍拔弩張、準備拆掉工廠的車間,氣氛瞬間來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怒罵變成了歡呼,那些原本偷偷往包里塞零件的學徒工,也悄悄地把東西拿了出來,放回原處。

  人都是現實的,在實打實的綠花花的鈔票面前,什麼對理察的仇恨、對失去工作的憤怒,全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拿到這筆錢,他們完全可以休息兩個月再慢慢找工作,或者乾脆去酒吧醉生夢死半個月。

  「現在,錢已經到帳。」楊堅看著下面一張張眉開眼笑的臉,語氣依然平靜,「給你們三十分鐘時間,收拾好屬於你們自己的私人物品,離開廠區。三十分鐘後,我會鎖死大門。拿了錢還不走的人,我不介意讓他把吃進去的吐出來。」

  工人們沒有任何異議。

  他們迅速散開,回到各自的儲物櫃前收拾東西,沒有人再去碰工廠里的哪怕一根鐵釘。

  楊堅走下高台,站在空地邊緣,看著這群人陸續向大門外走去。

  就在這時,幾個看起來在這群人里頗有威望的老機修工停下了腳步,朝著楊堅走了過來。為首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瞎了一隻左眼的白人老頭。

  阿曼達本能地警惕起來,楊堅卻擺了擺手,示意沒事。

  「楊老闆是吧?」獨眼老頭把一個裝滿破爛衣服的帆布包甩在肩上,衝著楊堅點了點頭,「我叫老喬。在南區幹了三十年機修,你是我見過最痛快的老闆。」

  「只是正常交易而已。」楊堅淡淡地回答。

  老喬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咧開嘴笑了笑:「理察那個婊子養的,整天剋扣我們的醫療費,這筆錢就當是你替他補上的。我們雖然是粗人,但也懂規矩。」


  老喬轉過身,指了指工廠大門外那條破敗的街道。

  「我們這幫老骨頭就住在過兩個街區的公寓樓。大家都知道這廠子現在空了,周圍那些幫派的雜碎、磕藥的癮君子肯定都在盯著這裡,想半夜翻牆進來偷電纜、卸零件。」

  老喬回過頭,獨眼裡閃爍著底層人民特有的江湖氣。

  「你給了大伙兒一條活路,我們承你的情。老闆你放心,這幾天我們會輪流在外面看著。只要看見有哪個不長眼的雜種敢翻你的鐵絲網,不用你報警,我們這幫兄弟直接拿撬棍敲碎他們的膝蓋,絕不讓你吃虧!」

  楊堅看著老喬認真的神情,微微挑了挑眉。

  這倒是意外之喜。他原本只是想花錢買個清淨,避免交割過程中的資產流失,沒想到這筆遣散費居然在南區買到了這樣一份底層承諾。

  雖然他知道這種承諾的保質期不會太長,但在他自己的安保力量完全部署到位之前,有一群熟悉地形的本地藍領幫忙看場子,絕對能省去很多麻煩。

  「那就多謝了,老喬。」楊堅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幾分。

  「客氣。兄弟們,撤!」老喬揮了揮手,帶著最後幾個工人走出了工廠大門。

  隨著沉重的鐵門緩緩拉上,偌大的通用汽修廠,徹底陷入了寂靜。它被剝離了所有的附庸,乾乾淨淨地落入了楊堅的掌心。

  另一邊。

  正午的陽光透過擋風玻璃,刺得理察有些睜不開眼。

  他開著奧迪,行駛在通往近南區的公路上。

  車窗外,街景逐漸從破敗的工業區過渡到相對整潔的中產階級社區,路兩旁出現了修剪整齊的草坪和兩層帶車庫的別墅。

  這裡是芝加哥稍有臉面的市政雇員、警官和工會頭自們置產的地方。也是理察苦心經營了半輩子,才勉強擠進來的階層。

  但現在,一切都要完了。

  理察的雙手死死握著方向盤,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鼻樑上的斷骨隨著脈搏的跳動,傳來一陣陣鑽心的劇痛。但他腦子裡的痛楚,遠比肉體要強烈百倍。

  「三十萬————三十五萬的違約金————」

  ——

  這個數字像一句惡毒的詛咒,在他的腦海里不斷盤旋。

  他在等紅燈的間隙,痛苦地揉著太陽穴,在心裡飛速計算著自己殘存的資產。這套近南區的別墅,是他在2006年房價高點時按揭買的。現在是2011年,次貸危機的餘波還沒徹底散去,芝加哥的房產市場依然是一片死水。

  如果現在緊急掛牌拋售,就算遇到接盤的,最多也就賣個三十七八萬。扣除掉還沒還完的銀行貸款,剩下的錢,將將夠填補那三十五萬的違約金窟窿。

  至於他辛辛苦苦攢下的那十萬塊黑錢,昨天已經被工人們搶光了。

  從高高在上的工會主席,徹底變成一個口袋比臉還乾淨、隨時可能流落街頭的老賴。

  「這要我怎麼跟莎拉開口?」理察煩躁地砸了一下方向盤。

  莎拉是他的老婆,一個典型的在社區里愛攀比、每個周末都要去美甲沙龍、把面子看得比命還重的女人。如果讓她知道工廠沒了,房子也要被賣掉抵債,她絕對會把屋頂給掀了。

  必須得想個說辭。不能說破產,得說這叫「資產重組」。對,就說南區環境太差,把房子賣了,我們搬去印第安納州重新開始——————

  理察深吸了一口氣,在腦海里反覆排練著漏洞百出的謊言。

  車子拐進熟悉的街道,停在了自家那棟掛著白色木柵欄的別墅前。

  理察推開車門,剛準備換上一個勉強能看的笑容,整個人卻瞬間僵硬在了原地。

  在他家門前的草坪旁,停著一輛嶄新的銀色雪佛蘭轎車。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的老婆莎拉,此刻正打扮得花枝招展,穿著那件只有在結婚紀念日才捨得拿出來的真絲連衣裙,從那輛雪佛蘭的副駕駛上走下來。

  而駕駛座上那個梳著油頭、穿著花襯衫的男人,正隔著車窗,肆無忌憚地摸著莎拉的大腿。兩人有說有笑,甚至還在車窗邊戀戀不捨地接了一個長長的吻。

  「莎拉!」

  理察只覺得一股血液直衝天靈蓋,連斷裂的鼻樑都不覺得痛了。被奪走工廠的屈辱、背負巨債的絕望,在這一刻全部轉化為了被戴綠帽子的暴怒。


  他像一頭髮狂的公牛一樣沖了過去,一把扯住莎拉的手臂,指著車裡的男人怒吼:「你這個不要臉的賤貨!光天化日之下你在我家門口乾什麼?!」

  那輛雪佛蘭里的男人看到理察滿臉是血的瘋狂模樣,嚇了一跳,一腳油門轟到底,連句廢話都沒說,直接逃之夭夭,留下一地汽車尾氣。

  莎拉被理察拽了一個跟蹌,高跟鞋差點崴斷。她沒有絲毫被抓包的慌亂和羞愧,反而用力甩開了理察的手,嫌惡地拍了拍被他碰過的衣袖。

  「放尊重點,理察!別用你那碰過滿是機油的狐狸精的髒手碰我!」莎拉的目光如同看著一坨令人作嘔的垃圾,上下打量著理察那張悽慘的臉。

  「你————你說什麼?」理察愣住了,滿腔的怒火被一盆冰水澆滅了一半。

  「別裝了。你的破廠子被一個亞洲人全盤收購、你被直接掃地出門的事,半個小時前就已經在整個南區傳遍了!」莎拉冷笑一聲,雙手抱胸,語氣尖酸刻薄到了極點,「大家都在說,曾經威風凜凜的工會主席先生,被幾個俄國佬打得像條狗一樣跪在地上撿錢!」

  理察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止不住地顫抖:「你————你聽我解釋,莎拉。這是一次戰略出售,雖然出了點狀況,但我們可以賣掉房子————」

  「賣房子?」莎拉的音量驟然拔高,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你想賣掉老娘的房子去填你搞出來的那些違約金窟窿?!你做夢!」

  她步步緊逼,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幾乎要戳到理察的眼睛裡。

  「理察,你瞞著我,從工會的帳上扣下來十萬塊的私房錢。行,男人藏錢我忍了。

  但你這個沒用的廢物,居然能讓這筆錢,連同客戶的違約金,全被你那個剛招來的年輕小秘書連窩端走?!」

  莎拉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精準地捅進理察最痛的地方。

  他驚恐地看著妻子:「你————你怎麼知道瑪麗的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以為你那點爛事能瞞得住誰?」

  莎拉看他的眼神里已經沒有了一絲一毫的感情,只剩下純粹的鄙夷,「那個叫瑪麗的婊子帶著錢跑了,把你留在這裡當替罪羊。你現在不僅一分錢沒有,還欠了一屁股還不清的債。你徹底完蛋了,理察。」

  「莎拉,求你————」理察的膝蓋開始發軟。在這個瞬間,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失去的不僅僅是工廠和財富,還有最後的一點尊嚴。

  「別叫我的名字,聽著噁心。」

  莎拉後退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讓她覺得可以在社區里炫耀的丈夫。

  「什麼都別說了。今天下午我就讓律師把離婚協議書起草好寄給你。這套房子在我名下,你別想動一分一毫。如果你敢打房子的主意,我就去法庭上告你出軌和隱瞞婚內財產。」

  莎拉轉過身,踩著高跟鞋走向家門。

  走到台階前,她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丟下最後一句話:「哦,對了。記得按時準備好兩個孩子的撫養費。哪怕你去街邊要飯,少了一美分,我也會讓警察把你抓進監獄裡去洗廁所。」

  「砰!」

  沉重的實木大門重重地關上,將理察徹底關在了門外。

  夏日的微風吹過近南區的街道,捲起幾片落葉。理察站在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草坪上,像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他呆呆地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腦子裡不斷回放著這短短四十八小時內發生的一切。

  從坐地起價的狂妄,到工廠癱瘓的恐慌。從被秘書背叛的震驚,到被逼簽下巨額債務的絕望。再到此刻,被妻子毫不留情地掃地出門。

  他機關算盡,貪婪無度,自以為能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結果到頭來,他才是那個被剝削得連骨渣都不剩的獵物。

  「撲通」一聲。

  理察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修剪整齊的草坪上。

  他捂著那張破碎的臉,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在陽光下發出了一陣歇斯底里、卻又無比可悲的嚎陶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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