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甲方擠破門與加大宣傳力度
網際網路的造神運動,往往只需要三天。
《FlappyBird》(像素鳥)全平台上線的最初四十八個小時裡,魔笛手公司的後台數據並沒有出現那種立竿見影、直線拉升的奇蹟。一切似乎都在按照正常的軌跡運行:零星的下載量,短暫的留存,以及極其慘澹的單局遊戲時長。
遊戲上線並非一蹴而就的魔法。在盧克拿著那點可憐的宣發預算,將極具挑釁意味的「嘲諷貼」精準投放到Reddit極客專區,並將「推廣費」塞進那幾個以脾氣暴躁著稱的Twitch遊戲主播手裡後,口碑和情緒就像是被密封在橡木桶里的烈酒,在黑暗中經歷了整整三天的發酵。
第一天,網民的反應是不屑。
第二天,是自我懷疑和局部社區的爭吵。
到了第三天上午,量變終於不可逆轉地引起了質變。
就像是在火藥桶里扔進了一根擦燃的火柴,隨著幾位擁有百萬粉絲的頭部主播,在直播間裡對著屏幕狂飆髒話,甚至有一位直接把外設鍵盤砸得鍵帽亂飛的切片視頻,被YouTube的推薦算法瘋狂抓取並全網推送後,《像素鳥》徹底衝破了獨立遊戲的小眾圈層。
這隻長著香腸嘴、眼神呆滯的黃色小鳥,踩著無數玩家破碎的自尊心,如同坐了火箭一般,直接登頂了推特的全球趨勢榜首。
上午十點,魔笛手公司的辦公區。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原木色的辦公桌上,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沒有在工作上。
楊堅端著一杯美式,靠在佐伊的工位旁。
周圍的幾個程式設計師,包括頂著黑眼圈的迪尼什,全都圍攏在一台超大尺寸的顯示器前,饒有興致地翻閱著推特熱搜詞條下的網民評論。
整個辦公區時不時爆發出一陣喪心病狂的笑聲。
「嘿,夥計們,聽聽這個!」迪尼什指著屏幕上的一條高贊推文,大聲念了出來,「我昨天半夜為了這隻破鳥在床上尖叫,我家的金毛犬嚇得甚至用爪子去扒拉座機,我懷疑它想撥打911報警。」
「這條更有意思。」
佐伊滑動著滑鼠滾輪,笑得肩膀直顫,「作為一名硬核玩家,我上個月剛通關了《黑魂》無傷速通,我以為我的心理素質已經堅如磐石。但就在五分鐘前,在面對第12根綠色的水管時,我把剛買一周的iPad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魔笛手公司,把屏幕的錢賠給我!,」
一直癱在沙發上的運營專員盧克,舉起了自己的手機,向眾人展示了一個點讚超過十萬的短視頻。
視頻里,一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大學生對著鏡頭絕望地抓著頭髮:「我把這個該死的遊戲推薦給了我的心理醫生,說這能幫助他理解什麼是暴躁症。結果今天早上我去複診的時候,他的診所關門了,門上貼著一張紙條:別找我,我現在也需要去看心理醫生。」
「哈哈哈哈"
會議室里再次爆發出哄堂大笑。
這些平日裡嚴謹寫代碼的程式設計師們,此刻看著全網網民被他們親手製造的代碼折磨得死去活
來,內心的惡趣味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楊堅抿了一口咖啡,看著這些充滿怨氣、甚至是破口大罵,卻又極具病毒傳播力的真實反饋,嘴角勾起一抹淡定的微笑。
「孩子,這並不好笑。」
楊堅放下咖啡杯,語氣雖然輕鬆,但眼神卻透著商人的銳利,「這就是網際網路時代的真相。你們看到的不是網民的咒罵,而是他們溢出的情緒價值。而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些情緒價值,一分不落地變現。」
聽到「變現」這個詞,迪尼什立刻收起了看戲的表情,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調出了內部的財務大盤數據。
「老闆,說到變現,這正是我想向您匯報的。」
迪尼什將後台界面的數據投射到了牆上的白板上,一排排綠色的數字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跳動著。
這台印鈔機,其實在遊戲上線之初就已經開始運轉了。
在楊堅的授意下,迪尼什在打包代碼時,順手接入了谷歌AdMob等最基礎的公共GGAPI。這種面向所有開發者的基礎API,其分發機制非常死板,GG主質量參差不齊,分成比例更是低得可憐。
在正常情況下,一個幾十萬下載量的獨立小遊戲,靠這種基礎GG,一天能賺個幾百美金就算是燒高香了。
但是,《FlappyBird》完全顛覆了行業的數據模型。
「看這裡。」迪尼什用紅色的雷射筆在屏幕上畫了個圈,「這兩天,隨著推特上的病毒式傳播,我們的日活躍用戶(DAU)呈現出極其誇張的指數級暴增。更恐怖的是這個指標——死亡重開率。」
迪尼什咽了口唾沫,似乎自己都不太敢相信這些數據。
「因為單局時間極短,大多數玩家撐不過十五秒就會撞死。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一個玩家如果連續玩半個小時,他會看到將近一百二十次結算界面的刷新!憑藉著這種變態的展示頻率,哪怕是最廉價的底部橫幅GG和死亡界面的瞬間貼片,硬生生靠著數量堆疊,為我們公司帶來了日均一萬美元的淨流水!」
聽到這個數字,辦公區里傳來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一天一萬美金?這還僅僅是沒有任何商務談判、純靠系統自動匹配的基礎GG池?
「先別急著慶祝,這只是個開始。」
楊堅壓了壓手,打斷了眾人的驚嘆。他很清楚,目前短期湧入的極端流量會導致公共GG池的填充率跟不上,初期的eCPM(千次展示收益)其實是被嚴重壓低的。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玻璃門被推開了。
阿曼達抱著一疊厚厚的傳真件和列印出來的郵件,踩著高跟鞋快步走了進來。她的臉上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興奮。
「老闆,流量池徹底蓄滿了,那些甲方們聞著味找上門來了。
阿曼達將文件在會議桌上攤開:「從今天早上七點開始,我的工作郵箱就沒停過。蘋果的iAd
官方平台,還有矽谷最大的幾家移動流量聯盟的大客戶經理,都在瘋狂聯繫我。他們希望立刻切斷我們現在的公共API,改簽他們的獨占協議,或者建立更高級的商務合作,並且都開出了遠高於市場價的分成比例。」
「哦?」楊堅拉開椅子坐下,隨手翻看了一下最上面的一份報價單,「他們想要什麼權限?」
「大部分都要求極高的展示權重。」阿曼達指著其中一份合同條款,「比如這家報價最高的聯盟,他們承諾將eCPM提升五倍。但前提是,他們要求在玩家死亡—重開」的過程中,每隔五局,強制插入一段長達十五秒的、且帶有倒計時的全屏視頻GG。如果不看完,就無法點擊重新開始。
「想都別想,直接拒絕這家。」
楊堅連猶豫都沒有猶豫,直接將那份誘人的報價單扔進了旁邊的碎紙機里。
「老闆?這可是五倍的收益!」迪尼什有些心疼地看著被切成紙條的合同。
「這是在殺雞取卵。」
楊堅靠在椅背上,眼神冷厲地環視了一圈團隊,「你們要明白,玩家為什麼會在這個畫面粗糙、毫無劇情的遊戲裡瘋狂重開?是因為他們在尋找放鬆嗎?錯!是因為他們心裡的那股不甘心和被激起的怒火。」
楊堅敲了敲桌子,加重了語氣:「這種怒火需要一個連續不斷的宣洩口。他們在撞死之後,肌肉記憶會迫使他們在一秒鐘內立刻按下再來一局。如果這個時候,屏幕上突然彈出一個需要倒數十五秒的某款汽車的全屏視頻GG一這就等干在他們燃燒的怒火上澆了一盆冰水。」
「心流一旦被打斷,那股再來一次」的衝動就會瞬間消失。玩家的第一反應不再是挑戰自己,而是徹底砸爛手機,然後把我們的遊戲從內存里永久刪除。」
楊堅看向阿曼達,定下了極其嚴苛的談判底線。
「告訴那些GG商,我們的流量是北美現在最優質的活躍流量,但規矩必須由我們定。絕對不允許出現任何強制等待的視頻GG、不允許出現覆蓋遊戲操作區域的彈窗。」
「我們只提供屏幕最頂部或最底部的窄邊橫幅,以及死亡結算界面的靜態貼片GG。愛簽不簽,不簽我們就繼續用現在的公共池。」
這就是掌握了流量入口的底氣。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阿曼達化身為冷血的商務刺客,拿著誇張的DAU數據作為談判籌碼,在幾家巨頭之間來回拉扯。
最終,在放棄了部分極具侵入性的GG形式後,魔笛手成功與一家頭部流量聯盟簽訂了最優的eCPM階梯分成協議。
隨著新的代碼包在後台生效,這台印鈔機被換上了當前市面上最高效的「抽水泵」,變現效率瞬間翻倍。
然而,就在迪尼什等人以為終於可以開香檳慶祝、躺在轉椅上數錢的時候,楊堅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甚至有些心驚肉跳的決定。
楊堅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以最快的速度,去買下蘋果AppStore和谷歌GooglePlay商店裡相關核心搜索關鍵詞的競價前排,以及各大遊戲子分類榜單里的推薦展位。」
這句話一出,整個辦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一向面無表情的吉爾福伊爾都從伺服器機櫃後面探出了頭,皺著眉頭看向楊堅。
「五十萬美金?!老闆,你瘋了嗎?」迪尼什第一個跳了起來,聲音大得有些破音,「我們現在根本不需要買量啊!你沒看推特嗎?全網的網紅都在免費幫我們做宣傳,幾十萬的用戶正在排著隊往伺服器里擠。這個時候我們去給蘋果和谷歌交這筆天價的展位費?這錢簡直就是扔進水裡打水漂啊!」
其他團隊成員雖然沒有明說,但眼神中也流露出了強烈的不解。在傳統的網際網路認知里,買量是為了解決沒有曝光的困境。而現在魔笛手正處於流量風暴的中心,再去花五十萬美金買版面,這完全違背了常規的商業操作。
楊堅沒有急著反駁,而是站起身,拿起白板筆,走到牆邊的白板前。
他在白板中央畫了一個巨大的漏斗。
「迪尼什,你覺得這股風能刮多久?」楊堅在漏斗的上方畫了幾個向下的箭頭,代表著社交媒體上的流量,「你覺得推特的熱搜能維持一個星期嗎?那些看主播砸鍵盤看樂子的網民,他們的注意力能集中多少天?我告訴你們,最多一周。一周之後,新鮮感一過,這股免費的陣風就會徹底消散。」
楊堅拿著筆轉過身,目光如炬:「更致命的問題在於,在這個毫無門檻的代碼世界裡,你覺得矽谷和東海岸的那些遊戲作坊是吃素的嗎?」
他在漏斗的中間畫了一條橫線。
「我敢打賭,最遲到今天下午,或者是明天早上。只要你在蘋果商店裡搜索Flappy」、「硬
核、小鳥」、或者高難度」這些關聯詞彙,跳出來的絕對不會只有我們一家。會湧現出成百上千款《飛揚的企鵝》、《像素狗》、《瘋狂的磚塊》這種僅僅花了兩小時換皮的山寨貨。」
楊堅的話像一記重錘,敲醒了還沉浸在爆紅喜悅中的眾人。
「網民是盲目的。當他們在推特上看到了視頻,轉頭去應用商店搜索的時候,如果排在第一屏展示的不是我們,他們就會順手下載那個山寨貨。我們辛苦引爆的熱度,會瞬間成為別人免費的嫁衣。」
楊堅重重地在白板上的關鍵詞區域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響聲。
「所以,砸出這五十萬美金,買下搜索前排和分類推薦位,不是為了拉新,而是為了防禦」。這是我們的護城河。用這筆真金白銀築起的資金壁壘,把那些想來蹭熱度的山寨貨死死地壓在搜索列表的底端,讓他們連露臉的機會都沒有。」
「把外部不可控的陣風,徹底固化為我們在商店裡的壟斷性入口。現在的投入,換回的將是長達幾個月的長尾超額回報。」
聽完這番深入骨髓的商業剖析,迪尼什閉上了嘴。他看著白板上的漏斗模型,不得不承認,在商業遠見和對市場法則的殘酷預判上,自己和這位年輕老闆的差距,就像是隔著一整個太平洋。
阿曼達沒有任何廢話,立刻轉身去電腦前執行資金劃撥的流程。
線上的變現渠道已經打通,防禦體系也布置完畢。楊堅知道,虛擬網絡上的戰役已經徹底進入了擴張期,不需要他再過多干預。
他的視線越過忙碌的程式設計師們,落在了正坐在角落沙發上、一邊嚼著口香糖一邊瘋狂刷著推特的盧克身上。
品牌生態的建設,不能僅僅停留在看不見的網絡數據里,它需要物理世界的錨點。
「盧克。」楊堅走了過去,敲了敲他面前的茶几。
「老闆!」盧克立刻坐直了身體,把手機塞進口袋裡。
「線上現在很穩。把你的注意力從推特上收回來,我們來聊聊線下的事。之前籌備的那場《2048》芝加哥高校地推活動,進度怎麼樣了?」
「一切就緒,老闆!」
提到自己的老本行,盧克顯得胸有成竹,「首批試點選在芝加哥大學,伊利諾伊大學厄巴納一香檳分校和伊利諾伊大學芝加哥分校這三所大學。場地的露天審批已經拿下來了,定製的帳篷、物料,還有幾所大學裡兼職發傳單的學生都已經培訓完畢。」
「幹得不錯,執行力很強。」
楊堅滿意地點了點頭,但隨後,他摸了摸下巴,目光掃過旁邊電腦屏幕上那隻還在不斷讓人破防的黃色小鳥,突然露出了資本家特有的惡趣味微笑。
「不過,籌備計劃得稍微加點佐料。」
盧克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既然線上已經被這隻像素鳥折騰得這麼熱鬧,我們在大學廣場上如果只玩《2048》這種安靜的益智遊戲,就顯得太溫和了。」
楊堅拍了拍盧克的肩膀,語氣里透著一絲惡趣味,「把《FlappyBird》也加進比賽名單里,作為這次高校地推的特別挑戰環節99
聽到這句話,作為前網絡樂子人的盧克似乎立刻嗅到了某種絕佳的節目效果,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看著盧克逐漸興奮的表情,楊堅微微向後靠了靠,將目光投向了窗外明媚的天空。
芝加哥的那幫自詡聰明絕頂的高材生們,恐怕還不知道,一場充滿趣味的電子折磨,即將在他們的校園廣場上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