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如何馴服一匹野馬
莫倫拿起書架上的一本書。
《如何馴服一匹野馬?》
在中世紀,這個問題的答案非常簡單:揍就完了。
棍棒底下出好馬,捆起來抽,按在地上扎,關進暗無天日的地下室,通過不斷的疼痛與恐懼讓她精神崩潰,迫使她屈服。
從蒙昧時代直到今日,在王國的某些地方依然有捕野馬節的習俗,熱鬧非凡,為狐狸奸商們提供了源源不斷的上佳好貨。
當然,假如馬自己就能拿起大砍刀的話,這大概算不上很安全的操作。
莫倫合上書,狐十七湊了過來,棕色大尾巴搖了搖。
「咱可是這方面的行家,如果咱最親愛的男爵大人樂意的話。」
「你認識商鞅嗎?」
「她賣什麼?」
莫倫決定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早在12世紀,一名資深的賽馬娘訓練員,喬丹納斯·魯弗斯騎士,提出了大名鼎鼎的《馬匹醫學》,形成了後世現代馴馬術的雛形。
他將馴馬過程分為了「接受韁繩」,「接受觸摸」與「接受騎乘」三個階段,將馴馬學由物理學問題轉變為了心理學問題。
魯弗斯騎士主張,應當模仿馬群中年長母馬的領導方式,做一個平等散發慈愛光輝的媽媽,以語言交流和肢體接觸來建立信任。
通過這個全新的技巧,他訓練出了一群又一群優秀又忠誠的賽馬娘,賺到了巨額的財富。
留下了《馬娘觸摸指南》《馬群關係協調手冊》《夜間出門防身術》《地下室逃生技巧》等一系列著作。
並且在聲望最高時急流勇退,至今沒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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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嘛,這就是蘿貝爾小姐勞改的第一步。
工鼠食堂。
螢石燈籠掛在食堂低矮的岩頂上,照著下面忙著吃飯的鼠娘。
蘿貝爾坐在一張對她來說明顯矮了一截的小板凳上,雙腿彎曲,膝蓋高高支起,小腳不敢碰地,面前擺著一碗黃棕色的糊糊。
她一手拿著勺子往嘴裡送,一手抹眼淚。
鼻子紅紅的,眼眶也紅紅的,抽抽噎噎的吸著氣,嘴裡塞滿糊糊還在哭。
頭髮亂得跟鳥窩一樣,纏著幾根細樹枝,身上換了一件工鼠同款工裝,小了一號,緊緊勒在腿肉上。
眼鏡左邊鏡片從營地里找回來時就碎了,以至於歪在她的鼻子上,脖子上掛著一塊木牌,上面用紅墨寫著「禁止投餵」四個大字。
腳上沒穿鞋。
蘿貝爾肉乎乎的小腳垂在板凳邊上,腳心還泛著微微的粉紅,被羽毛撓過的地方到現在還難受得要命。
腳尖一碰到冰涼的石板地面,她就整個縮了一下,趕緊把腳收回來。
「欺負人——」
蘿貝爾吸了下鼻子,小聲嘟囔了一句,又往嘴裡塞了一大勺糊糊。
周圍坐滿了吃飯的鼠娘們,一個個身高才到蘿貝爾嘴巴,嘴裡嚼著東西,熱鬧的打鬧著,沒太多鼠注意到這個奇怪的小大個子,都在吱吱哇哇。
蘿貝爾哭一陣,吃一口,哭一陣,再吃一口。
鼠娘們笑一陣,吃一口,笑一陣,再吃一口。
一陣吱吱嘎嘎的輪子聲響起來,幾隻穿著圍裙的工鼠推著小推車從後廚轉了出來,車上架著一口打開蓋子的大銅罐。
「還有誰要添糊糊呀?」
周圍的鼠娘們紛紛擺手。
蘿貝爾舉起了小手。
推車上的工鼠拎起大勺,舀了滿滿一勺灰棕色糊糊,啪嘰一聲倒在蘿貝爾的盤子裡。
糊糊攤開來,表面冒出幾個氣泡,慢慢塌下去,賣相實在令人堪憂。
但蘿貝爾只是又抹了把眼淚,然後埋下頭開始猛吃。
她得在推車走之前把這盤幹掉,這樣還能再添一勺。
周圍的鼠娘們停下了勺子,齊刷刷看著蘿貝爾以驚人的速度消滅了第二盤糊糊,然後開始對付第三盤。
這麼難吃的糊糊,她一口氣就吃了三盤!
工鼠用大勺又給她拍了滿滿一勺在盤子裡,帶著欽佩的表情推著小車走了。
蘿貝爾的盤子裡只有糊糊,光禿禿的一片。
而旁邊鼠娘們的盤子邊上,擺著糖塊,小杯甜酒,小碟蘿下干,有的甚至還有一小勺冒著熱氣的燉肉。
蘿貝爾閉起碎了鏡片的那邊眼睛,看看自己的盤子,又轉頭看看旁邊鼠的盤子。
看看盤子。
看看鼠的盤子。
三三兩兩的鼠娘端著各色食物從蘿貝爾面前走過,端著酸香十足的蘿蔔乾,捧著熱乎乎的燉菜。
蘿貝爾的目光跟著那些盤子移動,嘴裡的勺子停了下來。
她眼巴巴地盯著旁邊那隻鼠正在往嘴裡送的一塊金黃色蘿蔔乾,一動不動。
甚至都忘了繼續哭了。
旁邊那隻灰發鼠娘注意到了蘿貝爾的視線,低頭看看自己盤子裡的東西,又看看蘿貝爾單調的盤子,把自己食物往蘿貝爾面前推了推。
「大姐姐要不要吃點這個呀?」
「謝謝——」
蘿貝爾吸了吸鼻子。
「不行吱!」
另一隻鼠娘從對面伸長了小手,精準地把蘿貝爾正伸手去拿的那小杯甜酒挪到了鼠的另一邊,然後伸出小指頭,點了點蘿貝爾脖子上的木牌。
「男爵大人說了,不准投餵她吱。」
蘿貝爾的嘴撅了起來,眼看又要哭了。
那隻鼠娘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棕色的小紙片,上面印著「1塊糖」。
「只有糊糊是可以隨便吃的,如果想吃其他的話,就要用糖券去那邊大鍋邊上換吱。
「」
蘿貝爾轉過頭。
工鼠食堂的盡頭,那口又高又大的糊糊罐子邊上,新加了幾口小鍋小罐,鍋沿上貼著畫有糖券的標識,蒸汽從鍋蓋縫隙里冒出來,帶著各種食物的香味。
只是畢竟現在所有正常食物都得從近兩百公里外運過來,每一個糖券數字都大得能把鼠嚇死。
蘿貝爾的手伸了出去,想要接過鼠娘手上那張糖券。
倘若是她平時的速度,那張糖券現在肯定已經出現在她手上了。
但胸口那個紅色怪圈圈,她只要一想這麼做就渾身發軟。
手指慢吞吞的捏了個空。
鼠娘把糖券舉得高高的,小手伸到頭頂。
「男爵大人也說了,不準直接把糖券給你吱,而且男爵大人還說了,如果你伸手的話就——」
鼠娘突然探過身來,兩隻小手一左一右揪住蘿貝爾的臉頰,用力往兩邊扯。
「嗚——」
馬娘的耳朵比較小,沒有鼠那麼好揪,但臉蛋肉乎乎的很好捏。
「如果想要糖券的話,就去登記處領個小木牌,好好幹活哦吱!」
「哼!」
蘿貝爾生氣地抄起手,高高轉過頭,下巴揚得老高。
當你足夠弱小的時候,哪怕是生氣也會很可愛。
「哼!」
蘿貝爾生氣地拿起勺子,憤怒地往嘴裡塞了一大口糊糊。
「哼!」
蘿貝爾又不是鼠娘!
假如真去打工了,不就相當於向那傢伙認輸了嗎!
打工是不可能去打工的!
「等我吃完這盤糊糊,就去找個地方睡覺!」
登記處。
一張小小的木桌擺在城牆入口旁邊,桌上堆著厚厚的登記本和一摞小木牌,桌前一長串排隊的鼠娘。
硫磺坐在桌子後面,紅色瞳孔低垂著,手裡的筆飛快地在登記本上寫下名字。
她把一塊刻著名字的小木牌遞給面前的鼠娘,隨口囑咐旁邊幫忙的鼠。
「登記本快滿了,換一本新的來。」
「好的吱!」
旁邊的小鼠抱著一本嶄新的登記本跑了過來。
硫磺接過來翻開第一頁,頭也不抬地喊了一聲。
「下一位,你的名字是?」
「我是鼠娘。」
硫磺抬起頭。
面前的迷之生物,頭上扣著一口鼠娘食堂的小鐵鍋,黑色頭髮從鍋沿下面垂出來亂糟糟的搭在肩上。
她微微彎著腰,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矮一些。
硫磺沉默了。
「名字?」
「吱。」
「我問你名字。
「」
「鼠,鼠娘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