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沫那一笑，讓陳安民愣了好幾秒。
倒不是沒見過漂亮姑娘笑，但夏沫平日裡總是一副小心翼翼、低頭不語的模樣。
偶爾抬頭說話也是輕聲細語的，像怕驚著誰似的。此刻她抱著狗蛋，臉上帶著真切的笑意，眼底的緊張和憂色消散了不少，整個人像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光。
陳安民幾乎是下意識的就說了一句：「你就不能多笑笑，多好看。天天把自己藏著幹嘛！」
下一秒，夏沫就收斂了笑容，原本抬著的頭，也低下了！
像個受驚的兔子一樣。
擦，這姑娘有啥毛病吧，別人都是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示給別人。
這姑娘剛好相反。
恨不得藏起來，不要被人發現一樣！
「怪哉，怪哉！」
「莫要說，胡話！」夏沫的聲音都變得跟蚊子一樣了。
陳安民咳了一聲，別過頭去，心裡暗暗罵了自己一句：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兒發愣。
「那個……狗蛋爹還在巷口等著呢，得把孩子趕緊送回去。」
他撐著草垛站起身，右肋的傷處被牽動，又疼得他嘶了一口氣。
夏沫連忙上前一步，想要扶他，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只是輕聲說：「你慢點，別扯著傷口。」
「沒事，這點小傷，過兩天就好了。」
陳安民擺了擺手，彎腰撿起地上的鐵杴，又看了一眼那兩個躺在地上的拐子：「你搬得動他倆不，別讓他們跑了。」
看著夏沫那瘦弱的身軀，陳安民不由得想了一句：「這要是我婆娘，得天天給她塞肉吃，不然風一吹就跑了！」
「算了！」
他搖了搖頭，然後舉起鐵杴，想著要不要在個這倆貨補上兩下。
剛舉起來，就聽到打穀場入口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吆喝聲。
「在這兒！找到了！」
「怎麼回事？誰報的案？」
「同志，是我。」
陳安民迎上前去，三言兩語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指了指地上的兩個拐子，「這倆是主犯，還有一個女的往那邊的荒地跑了，沒追上。受害的小孩在這兒，他爹在鎮上的巷口，被人砸破了頭。」
領頭的公安蹲下身檢查了一下那兩個拐子，又看了看陳安民棉衣上的血跡，
站起身，語氣嚴肅：「同志，你受傷了？要不要先處理一下？」
「皮外傷，不礙事。」陳安民搖了搖頭：「同志，那個女拐子跑了，這邊你們接手了，我得趕緊把孩子送回去，他爹還等著呢。」
公安點了點頭，揮手讓手下把那兩個拐子抬起來：「行，這邊交給我們。你留個名字和地址，回頭可能需要你配合做個筆錄。」
「下河村的，陳安民。」
陳安民報了名字，又補了一句：「明天一早我得去縣城，過兩天應該能回來，到時候你們派人來村里找我，我隨叫隨到。」
公安記下了，又看了一眼他肋下的傷，叮囑道：「先去鎮上的衛生院包紮一下，別不當回事。」
「小張，你陪著去一下！」
陳安民應了一聲，轉頭看向夏沫：「走吧，送狗蛋回去。」
公安陪著二人帶著狗蛋回到巷口時，那個受傷的男人已經被路人扶到了路邊坐下，頭上纏了一圈布條，血跡還在往外洇。
旁邊守著幾個熱心群眾，有人遞了水，有人幫著安撫哭個不停的女人。
「爹！」狗蛋一看見父親，掙開夏沫的手，小跑著撲了過去。
那男人一把抱住兒子，渾身都在發抖，眼眶一紅，聲音哽咽：「狗蛋！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女人更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拉著狗蛋上上下下地檢查了一遍，確認孩子除了受驚沒受別的傷，這才鬆了一口氣，轉身就要給陳安民跪下。
「恩人！大恩人！要不是你們……」她話沒說完，眼淚又掉了下來。
陳安民趕緊扶住她胳膊，把人拉起來：「嬸子別這樣，換誰遇上了都不能袖手旁觀。你們趕緊帶孩子回去，天冷，別凍著了。」
男人拉著陳安民的手，千恩萬謝，非要問地址，說改天一定要登門道謝。
陳安民推辭了幾句，最後還是留下了下河村的名字。
等那一家三口千恩萬謝地走了，沈曼妮才從人群中鑽了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小藥箱。
「陳二楞！我給你找著大夫了！誒？人呢？」她一抬頭，看見陳安民正靠在牆根下，捂著右肋。
「這兒呢。」陳安民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沈曼妮趕緊跑過來，身後跟著一個穿白大褂的老者，出診箱就在沈曼妮手中。
老大夫蹲下身，掀開陳安民的棉衣看了看傷口，嘖了一聲：「好傢夥，這口子再深一寸，腸子都得露出來。年輕人，命大。」
陳安民咧嘴笑了笑，結果又扯到傷口，疼得直抽氣。
姓張的公安也不由得搖了搖頭，這不要命的勁，適合當公安。
「陳大夫，你可得好好幫著看看。見義勇為，走咱們鎮公安的帳就好了。振國隊長交代的！」
顯然陳大夫是認識這公安的。
「這話說的，只要是病人我都認真看！」
他手腳麻利地給陳安民清理了傷口，撒上消炎粉，又用紗布仔細包紮好，叮囑道：「這幾天別沾水，別使大力，過兩天來換藥。」
「謝了，大夫。」陳安民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除了隱隱作痛，倒也沒太大影響。
沈曼妮看著他包紮好的傷口，難得地沒有懟他，反而嘀咕了一句：「還行，沒缺胳膊少腿。」
陳安民樂了：「怎麼，沈大娘這是關心我？」
「呸！誰關心你！」沈曼妮翻了個白眼，「我是怕你明天趕不了車，耽誤夏沫的正事！」
「行了，天色不早了，找地方歇腳吧。」陳安民拍了拍身上的土，牽起驢車，「我看鎮招待所就在前面，湊合一晚，明天一早趕路。」
「嗨，還找啥招待所，跟我走吧！」
張公安聞言笑了笑：「我們咋還能讓英雄自己再花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