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著幾個冒著小雨還湊熱鬧之人的竊竊私語。
陳安民看了看牆上的告示。
「甲、乙、丙三種菜嗎？」
他摸了摸下巴：「這價格不貴！」
鎮上一個四菜一湯，吃了他2.2塊呢，一份紅燒肉就要了他8毛錢。
這燴菜帶點肉，也就三毛多。
半兩肉票。
「真貴！」沈曼妮在一旁瞅了一眼，開口說：「要不咱去別的地方吃唄，能省一點是一點！」
畢竟出門，她和夏沫加起來，一共也才4塊7，這對於下河村的知青而言已經是一筆不小的巨款了。
卻沒想到，不說下館子了。
就是在這革委會吃上幾天飯，只怕就要消耗殆盡了。
更不要說，還有住宿。
此刻的沈曼妮不由得都有些茫然，若是沒有陳安民，她們倆來著一趟，先不論事情辦的怎麼樣，到底能不能活著回去都兩說……
「這錢省不得！」
可不就省不得嘛，十里八鄉來辦事的都在這裡吃。
要是沒個門道，這些鄉里人也不是傻憨憨不是。
陳安民掏出錢和票，利落地買了三份甲菜，連帶著五個白面饃饃。他一人能吃三。
只是很可惜，這裡的飯是預約的，明天中午才能吃的上。
沈曼妮在一旁看得肉疼，忍不住嘀咕：「你這人也太大手大腳了，一頓飯就花這麼多，回頭沒錢了看你怎麼辦！」
「沒錢了？那就把你賣了換錢。」陳安民頭也不回，語氣裡帶著調侃。
「你——！」沈曼妮氣得跺腳。
「只怕也沒有幾兩肉！」陳安民搖了搖頭，沈曼妮在知青中不算瘦的了，至少比夏沫圓了一圈。
但看上去體重，也絕對過不了百。
按豬肉賣，也抵不上之前他打的那兩頭野豬。
這年頭，人肉沒有豬肉貴。
夏沫站在一旁，看著陳安民手裡的甲菜票，眼神微動。
「我自己帶了乾糧。」
「我知道，不過想辦事，這裡的錢恐怕省不了！」陳安民對著夏沫解釋了一下。
後者搖搖頭表示了不理解。
這個年代的人的思想遠遠比後世要更加的質譜，可愛。
陳安民搖了搖頭，並沒有在解釋。
「不用擔心，就當我借你的，等你考上大學，以後慢慢還我就行！」
「或者你也可以當做，這是我對你的投資……」
夏沫未來可是女企業家，三十多歲，也就是十多年的時間，就能出手支援村子。
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比擬的。
絕對要比陳安民這個原本的小混混，來的強。
陳安民說完那句「投資」的話，也不等夏沫回應，便轉身去安頓驢車了。
沈曼妮在一旁聽得直撇嘴，小聲嘀咕：「還投資，說得跟真事兒似的，你陳二楞什麼時候學會這麼文縐縐的詞兒了？」
三人把驢車拴在革委會院外的牲口棚里，又添了些草料，這才拎著行李往招待所方向走。
招待所就在革委會大院斜對面，一棟灰撲撲的二層磚樓，門口掛著塊褪了色的木牌，上面寫著「安豐縣革委會招待所」幾個字。
進門是個不大的前廳，擺著一張舊桌子和兩把椅子，牆上貼著幾張泛黃的通知。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就著一盞昏黃的煤油燈看報紙，聽見有人進來，抬眼掃了他們一眼。
目光在陳安民棉衣上那片隱約的血跡上停了停，但也沒多問，這年頭走街串巷，處個把子意外，打個架啥的，真的很平常。
只是例行公事地開口：「住宿？介紹信帶了嗎？」
陳安民從懷裡掏出小大爺開的介紹信，遞了過去。
介紹信，在這個年下，那作用要比未來的身份證還大。
住店需要、坐車需要、就算是想進某個廠子，單位，部門。
少了這個那可以說寸步難行。
中年男人接過，仔細看了一遍，又拿筆在本子上記了些什麼，或許是在登記信息。
這才抬起頭：「三個人，住幾間？」
「兩間。」陳安民說，「我和她們分開住。」
沈曼妮在一旁悄悄鬆了口氣，但嘴上還是硬邦邦的：「算你還有點分寸。」
「哼！」陳安民哼了一聲。
不是他有沒有分寸，而是這時代，就算是想跟姑娘開個房。
先得拿出結婚證來。
沒證！
弄不好就能給你扣上一個流氓罪。
這可是大罪，要吃牢飯的。
嚴重了槍斃也不是不可能的。
陳安民掏出錢，數了數，遞過去。
不得不說這年代有個好處，幹啥都不需要搞價也不需要害怕被宰。
尤其是這些國營單位，所有價位都是國家統一。
誰也不敢多賣一分錢。
中年男人收了錢，從牆上摘下兩把鑰匙，一把遞給他，一把遞給沈曼妮：「樓上，206和207，挨著的。熱水晚飯前有，過了七點就沒了。明天早飯六點半開始，就在樓下食堂。」
「真貴！」沈曼妮搖了搖頭，再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做，在家日日好，出門路難行。
這一天住宿加上吃飯，光錢得消耗掉1.5左右。
這哪裡是出門辦事，這是出門花錢來的……
不由得看了一眼夏沫，這妮子高考得去市里，雖然考試只要兩天，但來回的路費時間，還有準備，那不得準備個三四天的時間。
光著花銷……
三人上了樓。
樓道里燈光昏暗，地面是水泥的，踩上去有些涼意。
沈曼妮打開207的門，往裡看了一眼——不大的房間，兩張木板床，鋪著白的床單，牆角立著一張桌子和一個臉盆架，窗戶玻璃上糊著舊報紙，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光。
「條件還算行。可我總感覺，錢白花了」沈曼妮評價了一句，把布包扔在其中一張床上，轉頭對夏沫說。
「一想起又欠了這陳安民，我咋就那麼難受呢？」
夏沫點了點頭，走進房間，在床邊坐下，像是想什麼想得出神。
沈曼妮見狀，嘆了口氣，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壓低聲音說：「行了別想了，那陳二楞雖然嘴欠，單人好像還行。他說是投資就投資唄，反正你往後要是真考上了大學，還怕還不起他這點人情？」
「只是我難受了」
「以後得更加努力了！」
「當然咱們要爭取明天就把事情辦成，不然這人情，就真的還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