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正欲再度欺身而上,眼角餘光卻瞥見一道青影從殿門方向疾射而來。
是陸長生養的那條小青蛇。
阿福只是掃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沒有過多關注。他的注意力重新放在眼前的老蛇身上,拳鋒上的玉色光澤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愈發濃郁,幾乎凝成了實質。
「嘶!!!」
老蛇張開血盆大口,帶著腥風朝阿福當頭咬下。
四根毒牙森然如匕,牙尖滲出暗黃色的毒液,那毒液滴落在地上,青石磚面嗤嗤作響,蝕出一個個拳頭大小的坑洞。
阿福不閃不避,右拳緊握,拳鋒上的玉色光芒暴漲,正面砸向老蛇咬來的巨口。
「咔嚓!」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阿福的拳頭宛若是異鐵所鑄,堅硬得超乎想像,老蛇的咬合力再驚人,也咬不碎這雙拳頭。
兩股力道正面碰撞之下,老蛇左側的那根毒牙承受不住這股巨力,從根部齊齊崩斷,帶著一蓬赤紅色的蛇血飛了出去。
老蛇吃痛,發出一聲尖銳嘶鳴,巨大的蛇頭猛地向後仰去,脖頸處的鱗片根根倒豎。
阿福根本不給它喘息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氣血在這一刻如同沸騰的岩漿般奔涌咆哮,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濃郁的玉色光澤,從頭到腳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其中。
那玉色光澤流轉不定,仿佛是給他披上了一層玉質的甲冑,在昏暗的大殿中熠熠生輝。
「轟!!!」
阿福雙腳蹬地,身形如同一顆玉色的流星般拔地而起,右拳收至肩後,拳鋒上的玉色光芒積蓄到了極致,然後猛然轟出!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老蛇的頭顱正中。
拳頭與蛇頭碰撞的瞬間,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從撞擊點向外擴散開來,將地面上散落的蛇鱗、碎石和骨片盡數吹飛。
老蛇那顆碩大的頭顱被這一拳砸得猛地向後一仰,整個前半截身軀都被這股狂暴的力道帶得向後倒滑出去,腹部的鱗片與青石地面劇烈摩擦,刮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火星四濺。
老蛇被砸得頭暈目眩,口中不斷溢出暗紅色的蛇血,粗壯的身軀在地面上翻滾扭曲,將祭台周圍的石欄撞得粉碎。
而就在這時,
一道青色的幽影無聲無息地貼上了老蛇的身軀。
小青蛇的動作快得驚人,它的體型本就纖細,老蛇身上的鱗片又大片大片地碎裂脫落,露出了下面血淋淋的蛇皮和翻卷的傷口。
小青蛇尋到一處被阿福拳鋒砸出的崩裂傷口,細長的身軀順著那道裂開的傷口便鑽了進去。
老蛇的翻滾驟然一僵。
下一秒,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悽厲的嘶鳴從老蛇口中爆發出來。
那聲音尖銳到了近乎撕裂的程度,穿透大殿的門窗,迴蕩在整個山頂,驚起了遠處山林中大片大片的飛鳥。
老蛇像是瘋了一樣,龐大的身軀瘋狂地在地面上翻滾、抽打、撞擊。
「轟隆!」
那座高高矗立的八角祭台被老蛇一頭撞中,轟然倒塌,煙塵沖天而起,將半個大殿都籠罩在灰濛濛的塵霧之中。
老蛇體內的劇痛讓它徹底失去了理智,它嘶鳴翻滾著,用頭顱瘋狂地撞擊著大殿的石柱。
「轟!轟!轟!」
一根兩人合抱粗的石柱被撞得裂紋遍布,碎石簌簌而下。
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整座大殿開始劇烈搖晃,頭頂的橫樑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響,瓦片紛紛從屋頂滑落,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阿福見到這一幕,眉頭微皺,身形向後疾退,避開了老蛇瘋狂掃蕩的範圍。
他幾個起落便退到了陸長生身邊,一把抓住陸長生的肩膀,沉聲道:「往後退,這個大殿要塌了。」
兩人齊齊向後退去,一退再退,直到退到了殿門外十餘丈處才停住腳步。
阿福鬆開手,兩人的目光望著大殿中那道仍在瘋狂翻滾的龐大身影。
大殿之中,老蛇的翻滾仍在繼續。
小青蛇鑽入它的體內之後,便開始在它的血肉之中不斷深入,細長的身軀在肌肉和筋骨的縫隙間靈活地穿梭,直取要害。
老蛇瘋狂地調動體內的氣血之力,試圖將那條鑽進自己身體裡的青蛇碾碎、擠出去。
它肌肉拼命地碾壓,氣血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湧向小青蛇所在的位置。
然而老蛇越是瘋狂調動氣血擠壓,小青蛇就鑽得越深。
終於,小青蛇觸到了老蛇體內的某處要害。
老蛇渾身猛地一僵,它龐大的身軀從地面上彈了起來,又重重砸回去,蛇尾瘋狂抽打,將殿內最後一根完好的石柱也攔腰砸斷。
「轟隆!!!」
失去了最後一根支柱的大殿終於再也支撐不住,整個屋頂轟然塌陷。
巨大的橫樑從中間斷裂,成片的青瓦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四面的牆壁向內倒塌,碎石木料、瓦片灰塵混雜在一起,如同山崩地裂般傾軋下來,將老蛇龐大的身軀徹底埋在了一片廢墟之中。
煙塵沖天而起,遮天蔽日,整座山頂都被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塵霧之中。
陸長生和阿福站在遠處,一動不動地盯著那片廢墟。
「轟!!」
一道赤紅色的身影從廢墟之中沖天而起。
正是那條老蛇。
它竟然還沒有死。
只是此刻的它悽慘到了極點。
水桶粗細的身軀上到處都是崩裂的傷口,赤紅色的鱗片大片脫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蛇皮。
它的半邊臉被砸塌了,一隻眼睛已經瞎掉,渾濁的液體從破裂的眼球中淌出。另一隻眼睛半睜著,裡面的凶光已經徹底被痛苦和絕望所取代。
三丈多長的身軀在空中瘋狂地扭曲翻轉,蛇尾無意識地抽打著,將周圍的碎石瓦礫抽得四處橫飛。
它張大了嘴,想要發出嘶鳴,卻只能吐出一口又一口暗紅色的血。
然後,
「噗!」
一聲沉悶的撕裂聲響起。
老蛇的身軀從正中間的位置,一分為二。
兩截斷開的蛇身在半空中分離,然後失去了所有力量,從空中墜落。
赤紅色的蛇血如同暴雨般從斷口處噴涌而出,漫天灑落,染紅了大半個廢墟。
兩截蛇屍重重砸落在廢墟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蛇血仍在汩汩流淌,將周圍的碎石瓦礫盡數染成了暗紅色。
而就在那片漫天灑落的血雨之中,一道青光從斷口處飛射而出,速度快如閃電。
正是小青蛇。
它那纖細的身軀上青色的光芒繚繞流轉,一層淡淡的青光將它從頭到尾籠罩在內,漫天的血雨落在它身上,竟然沒有沾染一絲一毫。
在它的嘴中,銜著一顆指甲蓋大小的圓球。
那顆圓球通體赤紅,顏色濃烈得近乎妖艷,表面流轉著一層溫潤的光澤,內部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動。
一股蓬勃浩瀚的生命精氣從這顆小小的圓球中不斷向外散發。
阿福看著那顆紅色圓球,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作瞭然。
他偏過頭,對身旁的陸長生解釋道:「那是極小概率才會形成的內丹。」
「那頭老蛇一身的生命精華和異血都在裡面了,想來這應該是它為自己蛻變而準備的。」
「其中的異血之力一般人無福消受,倒是你這條小青蛇,本身就是蛇屬異種,同源同根,這枚內丹對它來說簡直是最合適的機緣。這便宜,算是讓它撿著了。」
說話間,小青蛇已經銜著那顆紅色的內丹飛射到了廢墟上方的半空中。
它凌空停滯了一瞬,細長的身軀微微弓起,然後張開嘴,將紅色內丹一口吞下。
吞下內丹之後,小青蛇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像是在感受體內那顆內丹的力量,然後身形一動,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著陸長生疾射而來。
速度比去時更快了。
不過眨眼之間,小青蛇便回到了陸長生身前。它輕車熟路地繞上他的左手手腕,重新纏了兩圈,找好了一個最舒服的位置,將小腦袋往鱗片裡一埋。
然後,雙目一閉,就這麼睡了。
陸長生低頭看著手腕上蜷成一團的小青蛇,能清晰地感覺到它體內正有一股熾熱而蓬勃的力量在緩緩涌動,那是那顆內丹正在被消化。
阿福也看了一眼,說道:「那條老蛇內丹蘊含的生命精華和異血之力對於它來說,有些太多了。以它現在的體型,想要完全消化吸收,需要靠睡覺來慢慢煉化。這一覺,恐怕要睡上一段時間了。」
陸長生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小青蛇涼絲絲的鱗片。
小青蛇在他的指尖下微微動了動,將身子蜷得更緊了些,便再沒了動靜。
就在這時,山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是護衛隊中的其餘人,他們方才聽到山頂那驚天動地的動靜,心中擔憂,便急匆匆地跑了上來。
結果一上來,就看到了那片還在冒著塵煙的廢墟,以及廢墟之上那兩截斷成兩段、血肉模糊的巨大蛇屍。
一時間,所有人都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那條蛇實在是太大了。
即便已經死了,斷成了兩截,攤在廢墟上的屍體依舊像兩段粗壯的圓木,光是那斷口處暴露出來的森白蛇骨,就有成年人的手腕粗細。更不用說那些散落在廢墟各處的鱗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在夕陽下泛著暗沉的血光。
「這……這就是那頭赤蛟?」一個護衛聲音乾澀地問道。
阿福點了點頭,沒有多做解釋,轉而吩咐道:「抓緊時間,將赤蛟幫打掃一遍。我們在這裡搞出這麼大的動靜,消息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到外面去,必須在各方勢力反應過來之前撤走。」
眾人聞言,當即收斂了心中的震撼,四散開來,開始對赤蛟幫的殘餘物資進行地毯式的搜刮。
陸長生指著廢墟上那兩截蛇屍,問道:「這條老蛇怎麼處理?」
阿福掃了一眼,搖了搖頭:「放在這裡吧,它一身的生命精華已經全部凝聚到了那顆內丹里,剩下的這些血肉都是衰敗枯萎之物,沒什麼價值了。」
陸長生聞言,沒有再說什麼。
眾人動作麻利,不過半個多時辰,便將赤蛟幫上上下下翻了個底朝天。
最終的收穫清點出來,白銀三千餘兩,金票面額總計三百餘兩,另外還有二十幾株品相完好的寶藥,被小心翼翼地用布帛包裹好裝入行囊。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精良的兵器、礦石,以及其他值錢的細軟物件,能帶走的全部被搬走,不能帶走的則被集中起來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陸長生還找到了一本呼吸法,可惜只有一半的內容,後面半截不知道去哪裡了。
饒是如此,玄階下品的呼吸法也已經是較為珍貴的東西了,放眼整個青雲城,也沒有多少人能夠拿得出來,這應該就是赤蛟幫的立幫之本了。
眾人收拾妥當,牽著滿載物資的戰馬悄然撤離。
山風吹過山頂,將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吹散向四面八方。
殘破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滿目瘡痍的寨子一片死寂,到處都是傾倒的房屋、斷裂的兵刃和還未乾涸的血漬。
赤蛟幫盤踞此地多年,為禍一方,今日終究被徹底除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