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日,青雲城中的氣氛有些壓抑。
天空一連數日都是鉛灰色的,厚重的雲層低低壓在城池上方,將日光遮擋得嚴嚴實實。
城中的街巷比往常冷清了許多,平日裡熙熙攘攘的集市早早便散了攤,沿街的店鋪不到黃昏便紛紛上了門板。幾條主要大街上的行人都比往日少了三分,偶爾有人也是匆匆走過,腳步急促。
巡城的城衛比平時多了一倍,卻又刻意避開了沈陸兩家宅邸的附近,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維持著某種脆弱的平衡。
是夜,
天空中堆積了數日的鉛雲終於被一道撕裂天際的閃電擊穿,那道閃電如同倒生的銀色巨樹,從雲層深處驟然劈下,將半邊夜空照得亮如白晝。
緊接著,雷霆轟鳴。
「轟隆!!!」
一種近乎炸裂的爆鳴,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暴雨傾盆而至,雨點密集得幾乎連成一片,從天空中瘋狂傾瀉而下,砸在屋瓦上發出密密麻麻的脆響,青石街面上濺起半尺高的水花。
不過片刻工夫,整座青雲城便被籠罩在一片水霧迷濛之中。
青雲城的某處,
一條不起眼的小巷中,陸長生正隱匿在一支十餘人的隊伍當中。
他穿了一身深色的夜行勁裝,帶著一張青銅鬼面,外面罩了一層斗篷,雨水打在斗篷上順著邊緣滑落,在其腳邊匯成一道細小的水流。
黑色重刀只露出刀柄,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陸長生的身旁是十幾名陸家精銳護衛,個個氣息沉凝,皆是銅皮境以上的好手。帶隊的人是阿福,站在隊伍最前方,身形如同一尊石雕般紋絲不動。
忽然,青雲城的夜空之中,一束刺目的流光頂著暴雨沖天而上。
流光在暴雨中上升的速度絲毫不減,穿過層層雨幕,直直升到了城池正上方的最高處。
「砰!!!」
轟然炸響。
一團猩紅色的火光在半空中綻開,光芒穿透了暴雨的阻隔,將整座青雲城的上空映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血紅。
流光炸響的聲音直接壓過了連綿的暴雨聲。
這是進攻的信號。
「走!!!」
阿福一聲長喝,聲音在暴雨中依舊渾厚如鍾。他率先衝出小巷,身形撕裂雨幕,朝著沈家本宅的方向疾掠而去。
陸長生和十幾名陸家精銳緊隨其後,十幾道身影在暴雨中如同一支支離弦之箭,腳下的積水被疾奔的步伐踏得水花四濺。
與此同時,在青雲城的各個角落,相同的一幕正在同步上演。
所有隊伍的目標都是同一個方向,那就是沈家本宅。
眾人如同一張正在收緊的巨網,從四面八方同時向中心合攏。
沈傅在得知陸大海拒絕議和之後,便明白這一戰已不可避免,直接送走了沈家核心嫡系,準備死磕到底。
他沈家在青雲城盤踞百年,根基之深厚遠超外人想像。你陸家想要贏,可以,但也必須付出血的代價。
沈傅將沈家所有還能戰鬥的力量全部動員了起來。
沈家本宅的大門轟然洞開,一隊隊手持兵刃的武者從宅中湧出,在宅邸外圍的街巷中構築起一道道防線。
很快,雙方短兵相接。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在暴雨中炸開。
陸長生一馬當先,黑色重刀在雨幕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朝著迎面撲來的一名沈家武者當頭劈下。
那名沈家武者慌忙舉起手中長刀格擋。
但陸長生的力道豈是他能擋得住的?
咔嚓一聲脆響!
那柄精鐵長刀被劈得從中斷成兩截,刀鋒余勢不減,直直劈入那人的肩頸之間,將他整個人連肩帶胸劈成了兩半。
鮮血從斷口處噴涌而出,潑灑在青石街道上,旋即又被傾盆而下的暴雨沖刷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縷淡紅的水漬順著石縫淌入溝渠。
陸長生沒有停頓,腳下發力,身形已經沖入敵群之中。
雨水劈頭蓋臉地澆在陸長生身上,又被運轉到極致的氣血蒸騰成一道道白色的霧氣。
遠遠看去,陸長生整個人仿佛籠罩在一層滾燙的白霧之中,暗金色的光暈在體表流轉不定,在雨幕中明滅。
奔雷刀法在陸長生手中施展開來,刀勢大開大合,風雷聲在雨幕中震盪不休。
每一刀斬出都如同驚雷炸響,刀鋒過處雨水被劈成細密的水霧,朝著四周飛濺。
沈家布置在外圍的第一道防線在他面前像是紙糊的一般,片刻之間便被他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陸家精銳們緊隨其後,將這個缺口不斷擴大。
沈家人的反抗瘋狂而決絕,利用地形不斷地組織小規模的伏擊和反擊。每一道院牆後都可能藏著數名彎弓搭箭的射手,每一條窄巷中都可能布置了陷坑。
陸家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暴雨仍在傾瀉,街面上的積水已經漲到了腳踝的高度。
刀光劍影在水面上折射出一道道扭曲的光影,慘叫聲和兵刃碰撞聲在雨幕中顯得沉悶而遙遠。
整座青雲城都仿佛在這場暴雨中戰慄。
陸長生過於超常的表現引起了一名沈家玉肉境武者的注意。
那人是個虎背熊腰的壯漢,上身只穿了一件敞胸的皮甲,露出胸口大片濃密的胸毛,他手中提著一柄同樣沉重的大刀。
壯漢的體表泛起一層瑩瑩的玉色光澤,那光芒在雨幕中流轉不定,將砸落在他身上的雨水盡數彈開。
光是那股撲面而來的血腥味和殺氣,就足以讓尋常武者膽寒。
顯然,死在此人手下的陸家武者已經不在少數。
壯漢的目光穿過混亂的戰場,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弧度,提著大刀大步流星地朝陸長生撲殺而來。
陸長生深吸一口氣,天圖呼吸法在體內全力運轉,暗金色的光暈從體表驟然亮起,將周圍的雨幕都映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陸長生腳下猛然發力,青石板街道被他踏得四分五裂,整個人如同一顆暗金色的流星般朝著壯漢正面撞去,重刀在空中劃出一道漆黑的刀弧。
壯漢也不甘示弱,大刀掄起,刀刃上的玉色光華暴漲,迎著重刀劈來的方向狠狠撞去。
「鐺!!!」
兩刀相撞,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浪從兩刀碰撞處向外席捲,將方圓丈之內的雨幕齊齊震散。
兩人腳下的積水被震得向四周盪開,露出底下的青石街面。
壯漢瞳孔驟然緊縮,他只覺得一股難以形容的巨力順著大刀傳到手上,虎口一陣酸麻。
壯漢心中大駭,自己是玉肉境,對方身上明明沒有玉色光華,最多不過鐵骨境,這番硬碰硬,自己竟然不敵!
陸長生長喝一聲,吼聲中蘊含的氣血之力將周圍的雨幕都震得微微一盪。
他緊握刀柄,重刀猛地向上一抬,將壯漢的大刀抵開,然後左手握拳,暗金色的光暈在拳鋒上凝聚到了極致,一拳朝著壯漢胸口轟去。
拳鋒所過之處,雨幕被拳風撕得粉碎,空氣中發出一聲刺耳的音爆。
壯漢的反應也不慢,他雖然被陸長生一刀震得虎口發麻,但畢竟還是玉肉境武者,壯漢迅速收回大刀,左拳緊握,拳頭上玉色光澤暴漲,迎向陸長生的拳頭。
「咔嚓!」
一聲清脆到刺耳的骨裂聲穿透了暴雨的喧囂。
壯漢面容瞬間扭曲,他的拳頭呈現一種詭異的彎曲狀,還有著森森骨茬直接刺破了血肉,裸露在外。
鮮血從斷裂的傷口中瘋狂噴涌而出,又被雨水沖得四下流淌。
「啊!!!」
壯漢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連連揮出手中長刀,想要逼退陸長生。
但已經失去一臂的他,還怎麼跟陸長生斗?
陸長生輕鬆閃避了幾刀,看準壯漢刀勢中的一個空檔,腳下錯步欺身而上。
重刀在手中翻轉,刀鋒橫斬掃過壯漢的肋部,在他側腹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壯漢慘叫一聲,動作又是一滯。
陸長生再度揮刀,暗金色的光暈在刀身上流轉到了極致,然後猛然劈下。
「噗!」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斷頸處的鮮血噴涌而出,無頭屍身撲通一聲栽倒在地,濺起一片泥水。
陸長生將重刀往地上一杵,刀鋒切入青石街面,雨水順著刀身往下淌,將刀面上沾著的血污一點點沖刷乾淨。
陸長生站在暴雨之中,胸口微微起伏,口鼻間呼出的白氣在雨幕中繚繞不散。
他的目光穿過雨幕,冷冷地掃過混亂的戰場,面具下的眼神冷冽如鐵。
沒有猶豫,陸長生拔出重刀,再度殺入混亂的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