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紛繁的修行道途
兩人在石桌旁坐下。
老樹的枝葉在頭頂撐開一片斑駁的蔭涼，細碎的日光透過葉縫落在石桌面上，隨風輕輕晃動。
「家裡面還好嗎？」陸靈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坐在石桌另一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語氣隨意而溫和。
「還不錯。」陸長生想了想，將陸大海如何借著滅掉沈家的勢頭整合青雲城各方勢力、陸家如今穩坐青雲城第一把交椅的來龍去脈簡單講了一遍。
陸靈聽得微微頷首，這些事她在閉關前便已知道了個大概，但從弟弟口中親耳聽到，感受又不一樣。
說到這裡，陸長生話鋒一轉，將紫銅山的事情也告知了陸靈。
陸靈聽完，眼眸中閃過一絲驚訝。
饒是她這些年在滄瀾山見識過不少奇聞異事，一座隱藏在深山之中、能夠以天雷地火煉製大藥的銅鑄建築，依舊讓她覺得不可思議。
「處理得挺好的。」她鄭重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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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東西，至少在陸家擁有足夠的力量守住之前，消息絕不能外泄。
陸長生從儲物手鍊中取出一個精美的木匣，放在石桌上推到她面前。
「這是雷火大藥，我出發前專門留了兩份，這些是帶給你的。」
木匣是用青雲城特有的靈性木材所制，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鏡。
陸靈打開木匣，裡面並排躺著兩隻精緻的白玉小瓶。透過半透明的玉壁，可以看到瓶中盛著約莫三分之一瓶的晶瑩液體，在日光下泛著微微的螢光。
瓶塞雖封得嚴實，但仍有極淡的清香從中滲出。
陸良仔細端詳了片刻，然後將木匣合上，重新推回陸長生面前。
「不必，還是你用吧，我自己有大藥的，宗門發放的份額足夠我日常修行。」
陸長生沒有收回木匣，又將木匣推了回去。
「沒事，我已經用了不少，體內產生了一些抗性。」
「除非是特殊雷雨天形成的大藥，不然尋常的雷火大藥對我來說效果已經沒有那麼強了。
這話倒不是託詞，連續服用了雷火大藥之後，他的血肉對藥力確實產生了明顯的適應性。
陸靈如今正在為秘境試煉做最後的衝刺，正是需要大藥輔助突破的時候，這份雷火大藥對她來說遠比對自己有用。
一番推讓之下，陸長生終究還是拗不過弟弟，將木匣收入了儲物手鍊。
陸靈沒有再說什麼客套話，只是點了點頭。
兩人又聊了一陣家裡的事。
陸靈聽著這些瑣碎的家常，眉眼間浮起淡淡的笑意。這些小事在旁人聽來或許無關緊要，但對她來說，卻是離家後最想聽到的聲音。
約莫半個時辰後，院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撞在石牆上發出一聲不小的悶響。
魏書硯大步走了進來，臉色不太好看，嘴裡罵罵咧咧的，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端起桌面上已經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怎麼了，魏哥？」陸長生見他這副模樣，出聲詢問。
陸靈也投去了詢問的眼神。
聽到陸長生問起，魏書硯像是被點燃了引線的炮仗一樣，噼里啪啦地倒起了苦水。
「那些老頑固真是可惡！」
「我去了執法堂，想去問問滄瀾碑留名的資源獎勵什麼時候發下來，我急用。」
「結果他們不認滄瀾碑上我的名字。」
「說什麼令牌是令牌，人是人，進塔闖關的人不是我魏書硯本人，這留名就不能算在我頭上。」
「不光如此，他們還說要把我的名字從滄瀾碑上撤下來，以免壞了滄瀾碑的公信力。」
魏書硯越說越氣：「這也就罷了，那些獎勵本來就不是我掙的，撤就撤吧。」
「可我偏偏在執法堂門口遇到了齊川那個賤人。」
「當著執法堂幾個執事的面，他煽風點火，說我這是蓄意欺瞞宗門，意圖騙取滄瀾碑的資源獎勵，應當以宗規論處。」
陸長生問道：「後來呢？」
「後來？後來我忍不了，直接當眾動起手來了。」魏書硯冷哼一聲，「不過也就交了兩招，被聞訊趕來的執法堂前輩攔了下來。」
「那老頭也是各打五十大板，把我們兩個都訓斥了一頓，說我行事不謹，說他借題發揮，然後就把我們都轟出來了。」
魏書硯頓了頓，又道：「不過，雖然我的事黃了，但你的名字估計已經被不少人記住了。」
「這件事說到底也不好隱瞞，畢竟滄瀾碑六十年沒動過了。」
陸長生倒不怎麼在意這個，他遲早要加入滄瀾山，早出名晚出名區別不大。
更何況他是憑自己實打實的戰力打上去的，又不是偷雞摸狗。
這個話題揭過之後，三人接下來的談話便圍繞著即將開啟的秘境展開。
陸靈和魏書硯輪流向陸長生介紹這場秘境試煉的來龍去脈。
秘境名叫青冥福地，坐落於一片古山脈深處，是最近一些年才挖掘出來的。
根據研究，應該是數百年前有一座殘缺的洞天從天穹之上墜落，砸入那片山脈之中，才形成了如今的青冥福地。
因為是從天外墜落的洞天碎片，其中蘊含著許多不可思議的神異之處，環境十分特殊，催生出了許多珍稀的天材地寶。
更有傳言說，福地深處還殘存著那座墜落洞天的傳承。
這次進入福地的資格由滄瀾山以及周邊數個宗門世家共同把持，能夠拿到名額的無不是各方年輕一代的翹楚。
而這一次的福地開啟，恰逢又挖出來了一些被掩埋的新區域。
因此這一次秘境之行的重要性遠超以往，各宗門世家都會派出強力陣容，競爭之激烈可想而知。
陸靈隨後告知陸長生，秘境開啟的時間定在七日之後。
屆時滄瀾山所有參與試煉的弟子將統一乘坐飛舟前往青冥福地，隨行的還有數位長老親自坐鎮，以防其他宗門世家在福地外圍使絆子。
「你雖然還沒有正式加入滄瀾山，但嚴紀長老給了你玉符，此次你以我的金甲衛身份進入福地，名正言順。」
陸靈說完，又補充道，「以你在通天塔的表現來看，從秘境出來後你應當便可以衝擊蛻凡境，出來之後，憑你的戰績和稟賦，宗門至少會給你一個核心弟子的身份。」
魏書硯點了點頭，接過話頭：「核心弟子和內門弟子完全不是一個概念。滄瀾山弟子數萬，內門弟子不過千數，核心弟子卻只有寥寥數十人。」
「核心弟子的資源傾斜、功法權限、甚至連挑選洞府和隨從的優先級都遠非內門可比。」
三人又商議了一番秘境中的具體安排，直到天色漸晚。
陸靈和魏書硯還需回去為秘境做最後的閉關衝刺，便起身告辭。
臨走時，陸靈從儲物手鍊中取出一本厚厚的雜錄典籍，遞給陸長生。
「這裡面記載的都是一些修行常識和見聞，你剛接觸修行不久，抽空翻一翻，對你開闊眼界有好處。」
陸長生接過典籍，入手沉甸甸的。
封皮是用某種深褐色的異獸皮裝訂而成，邊角已經被翻得微微捲起，顯然陸靈自己也翻過許多遍。
陸長生將典籍收好，送兩人到院門外。
等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暮色籠罩的山道盡頭，陸長生才轉身回到院中。
屋中，陸長生翻開了陸靈給的那本典籍。
典籍的內容極為廣博，從修行體系的起源到各種旁門左道的來歷都有涉獵，洋洋灑灑數百頁。
陸長生一頁一頁地翻著，看得入神。
窗外夜色漸深，山風從院牆上拂過，帶起老樹簌簌的響聲。
直到一口氣將整本典籍看完，陸長生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將書冊合上放在膝頭。
「修行界比自己想像的要大得多啊。」陸長生望著銅燈搖曳的火光，不由得感慨了一聲。
今夜讀完這本典籍，他對整個修行體系才有了一個真正清晰的認知，而不再像之前那樣只有幾個零碎的概念。
修行界最主流的道路，是修真元。這條路被稱為「承天法」，取的是「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之意。
承天法修行，講究的是將天地之氣引入體內，與自身氣血融合，淬鍊出獨屬於自己的真元。
真元一成，便意味著正式踏入了蛻凡的境界，從此不再受凡胎肉身的局限，修煉到後面舉手投足之間皆有天地之力加持。
如今修行界的大環境，天地法則的運轉方式，都最契合承天法，因此這條路是當世最正統、最主流、也是修行人數最多的道路。
而武道，只是修行道路中的一種，它的門檻較低，只要有一副好身板、肯吃苦花錢打熬筋骨，便能有所成就。
因此在典籍中，武道更多地被稱之為「煉體」，主要的修行方向便是不斷開啟肉身深處的血肉神藏。
銅皮、鐵骨、玉肉這三個境界，本質上都是在為開啟神藏打基礎，淬鍊的是肉身的承載能力。
不過，鍛體三境是所有人都繞不開的。
不論將來要走哪條路，鍛體都是基礎中的基礎。
一具強橫的肉身是一切修行的根基，這個道理千萬年來不曾變過。
修行道路的分岔口在於蛻凡境。
蛻凡之所以叫蛻凡，便是因為在這個境界，武者，或者說修行者，將開始擺脫「凡」的範疇，初步觸摸到「異」。
銅皮鐵骨玉肉三個境界再怎麼淬鍊，說到底還是肉體凡胎，只是比普通人更硬、更快、更強壯。
而且從蛻凡開始，修行者便要開始思考一個極為關鍵的問題，自己想要走的是哪條路。
典籍中記載的道路遠不止承天法，煉體，還有專修神魂的化虹之路，將神魂淬鍊到極致，可脫離肉身而獨立存在，瞬息千萬里，不受空間拘束。
以音律入道的修行者，一闋曲調可撼動山河：專精符籙的符修，以硃砂為墨、靈獸皮為紙，一筆符紋可引天雷地火；還有傀儡、陣法、丹藥、御獸等等偏門道路，各有各的天地，各有各的傳承。
真元是基礎，但真元如何運轉、如何淬鍊、如何與外界的天地產生共鳴，每一條路都
有截然不同的答案。
選擇了一條路，便意味著往後數十上百年的修行都將沿著這個方向走下去，極少有人能夠中途改道而不傷根基。
陸長生將典籍放在案上，站起身來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遠處峰巒若隱若現。
七日後的青冥福地，各宗門世家的天才匯聚一堂。
蛻凡境修行者體內已有真元流轉，真元加持之下，無論是攻擊的威力、防禦的強度還是恢復的速度，都遠超鍛體境。
陸長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緩緩握緊，暗金色的光澤與溫潤的玉色在拳鋒上一閃而逝。
自己還差一點便能在銅皮、鐵骨、玉肉三境皆抵達極限。
到那時候，三境異人，未必不能與他們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