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青冥山脈
七日後,這日清晨,嚴紀終於現身。
這位滄瀾山長老依舊是一身素灰長袍,鬚髮皆白卻面色紅潤,氣息沉凝如山。
見到陸長生第一時間就開門見山便提起了滄瀾碑的事情。
「倒是真沒有想到你竟然能夠在滄瀾碑上留名。」嚴紀一臉惋惜。
「要是早知道的話,說什麼我也要破例將你收下。」
「可惜,現在你的名字很多老傢伙都知道了,正在摩拳擦掌,準備等你從青冥福地回來後再商議。」
誇讚了一番之後,嚴紀從儲物法器中取出一套疊放得整整齊齊的甲冑。
甲冑通體呈暗金色,在晨光下泛著溫潤厚重的金屬光澤。
「秘境之中兇險難測,有這身甲冑在,至少能多一條命。」
陸長生也不矯情,當場將甲冑穿戴上身。
暗金色的甲冑從頭覆蓋到腳,只露出一雙眼眸。
胸口的護心符紋在陸長生穿戴完畢的瞬間自動激活,一道微不可察的暖流從符紋中湧出,沿著甲冑的紋路擴散至全身,像是在體表又織了一層無形的防護。
陸長生活動了一下肩膀和手腕,甲胃的靈活性比他預想的要好得多,關節處的皮革柔韌順滑,絲毫不影響出拳和揮刀。
嚴紀上下打量了一番穿戴完畢的陸長生,滿意地點了點頭:「走吧,我們出發。」
話音落下,一股溫和而沛然的力量便托住了陸長生的身體。
下一刻,兩人便已從院中沖天而起。
腳下的別院急速縮小,變成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點,再然後整座滄瀾山的山腰都在視野中鋪展開來,蜿蜒的白玉階梯、錯落的殿宇樓閣、高聳入雲的通天塔,在晨光中如同一幅精緻的工筆長卷。
嚴紀帶著陸長生穿破雲層,白茫茫的霧氣從身側飛速掠過,耳畔是呼呼轟鳴的高空罡風。
穿過雲層之後,視野驟然開闊。
頭頂是澄澈如洗的碧空,腳下是一望無際的雲海,而就在這片雲海之上,靜靜地懸停著一艘龐然巨物。
那是一艘足有數百丈長的大型飛舟,舟身呈流線型,通體由某種青金色的材料鑄造而成,表面有許多陣紋在緩緩流轉,寶光氤氳,將周圍的雲海都映上了一層淡淡的青金色光暈。
飛舟共有五層閣樓,最高一層是一座獨立的殿宇,飛檐斗拱,氣勢恢宏。
舟身兩側各伸展出四片巨大的翼狀結構,翼面上密密麻麻的飛行陣法紋路次第明滅,每一次閃爍都帶動著周圍雲霧一陣潮汐般的涌動。
飛舟下方懸著十二枚巨大的符文石柱,呈環形排列,石柱上刻滿了古老而繁複的符文,散發出的光芒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籠罩整艘飛舟的透明光幕。
與這艘飛舟相比,陸長生從玉漱城乘坐的那艘雲行商會的飛舟簡直就像是舢板遇上了樓船。
嚴紀帶著陸長生穩穩落在飛舟的甲板上。
甲板寬闊,此刻上面已經站了不少人。
最前方站著五道身影,正是本次參與青冥福地的五名滄瀾山弟子。
陸靈和魏書硯並肩而立,旁邊是齊川,再往兩側還有一男一女兩個陸長生未曾見過的年輕弟子。
五人身後整齊地排列著各自的金甲衛,清一色的暗金甲冑在晨光下泛著肅殺的光澤。
隨著嚴紀帶著陸長生落在甲板上,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陸靈和魏書硯自然知道來人是誰,但其他人就不一樣了。
那些金甲衛們隱藏在面具下的目光中帶著打量和審視,畢竟這個金甲衛竟然是由嚴紀長老親自帶上來的,長老這種身份,什麼時候干起了接引金甲衛的差事?
幾個心思活絡的弟子已經隱隱猜到了什麼,滄瀾碑上那個留名的事情他們都聽說了。
聽說魏書硯請了一個雙境異人前來助陣,恐怕就是眼前這個由嚴長老親自帶來的金甲衛了。
陸長生沒有理會那些的目光,徑直走到陸靈身後,以一個金甲衛該有的姿態穩穩站定。
魏書硯朝他這邊瞥了一眼,陸長生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除卻陸靈和魏書硯以及已經打過交道的齊川之外,剩下的一男一女皆是蛻凡境中的佼佼者。
那男弟子名叫方雲徹,身形修長,面容俊朗,背負一柄沒有劍鞘的烏金古劍,劍身上隱隱有流光遊走,整個人如同一柄出了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女弟子名叫裴青,容貌清麗,氣質溫婉,但周身隱隱流轉的真元波動絲毫不比方雲徹弱,手中握著一柄碧玉摺扇,扇骨上刻滿了細密的陣紋,顯然是某種品階不低的異形兵
器。
這五人便是滄瀾山本次秘境之行的核心陣容。
三男兩女,皆是蛻凡境中的天才,各有各的造化與底蘊,而他們身後的金甲衛,則是各自精心挑選或重金請來的鍛體境高手,將在秘境中承擔不同的職責。
見眾人到齊,飛舟舟首處一位白髮長老抬起手臂,輕輕向下一揮。
「嗡嗡嗡!!!」
懸停在飛舟下方的那十二枚符文石柱同時爆發出耀眼的光芒,整艘飛舟微微一震,然後如同離弦之箭般破空而出。
雲海在舟身下飛速後退。
陸靈轉過身,對身後另外兩名金甲衛吩咐道:「先去艙房中休息,將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
「等到了青冥福地,便沒有時間讓你們慢慢準備了。」
兩名金甲衛聞言,各自行了一禮,朝艙房走去。長待兩人離去後,陸靈才單獨望向自己的弟弟:「我出發前得到消息,這次參與青冥福地的其他幾個宗門世家,臨時請來了不少高手。」
「其中甚至不乏雙境異人。」
頓了頓,陸靈目光中帶著幾分少有的凝重:「金甲雖然能擋一次致命傷害,但秘境之中各方手段層出不窮,金甲並不一定就萬無一失。」
「若勢不可為,你先行離去。」
「不要管我,我有宗門賜下的保命器,不會輕易出事。」
陸長生沉默了一瞬,然後頷首:「好,情況不對我會先行離去的。」
飛舟高空中穿行了一天一夜。
陸長生大多數時間都待在分配給他的獨立艙房中,盤膝打坐,將精氣神調整到最飽滿的狀態。
透過舷窗,他可以看到下方的大地在飛速變幻。
從連綿起伏的山脈到一望無際的平原,從蜿蜒如銀帶的河流到星羅棋布的湖泊,飛舟不知越過了多少地界,至少也有數萬里之遙。
終於,飛舟的速度開始緩緩減慢。
陸長生從艙房中走出,重新回到甲板上,向前方望去。
前方,一條氣象萬千的蒼茫山脈橫亘在天地之間。
山脈的走勢雄渾壯闊,山脊如巨龍蜿蜒,脊線起伏之間隱隱有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每一座山峰都高達千丈以上,峰頂覆蓋著終年不化的皚皚白雪,而山腰以下則是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
整條山脈從東向西綿延而去,一眼望不到盡頭,仿佛一道落在大地上的屏障。
山脈深處,不時有絢爛的霞光沖天而起,又或者是天光流火垂落。
隱隱可以看到虛空中浮現出一座座殘破宮殿的虛影。
虛影在霞光中若隱若現,時而清晰得仿佛觸手可及,時而又淡薄得只剩下一抹輪廓。
青冥洞天所在地,到了。